清光宝鉴 第55节

  “那什么是重点?”

  申云飞朝面前土包指了指:“重点是,咱们莫被人埋在这里。”

  “行,都听你的。”

  周仓说着,接过申云飞递来的墓碑,扫过上方字迹:“嗯,相得益彰。”

  随手一掷,插在坟包之上,上书“打洞仙人墓”。

  周仓一边转身,一边念着那墓志铭:“昨日铜山虎,今朝遁地鼠。”

  “以往没瞧出来,这秦宣真是有杀性。”

  “走吧,先去季长老那里。记得我的话,莫被他当枪使,潘昂长老便是前车之鉴。”

  “……”

  翌日午后,日头正烈。

  元松观山道上。

  那生得一双蟹目的青年,正迈醉步摇摆下山,微现横纹的脸上堆满怒火。

  他无肠公子在沂水一带做了恶,被不少势力追杀,得了黑鲶总管庇护,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郡城。

  这一回,总管令他‘请’秦宣去澜江水府。

  本有满腹说辞,许诺些炼气士忽略不得的好处,将他诓去,不想连人都见不着。

  守山弟子一见是他,二话不说,直接拦路,还留了秦宣的话。

  说什么“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

  又说他是六爪匪徒,沂水败类...

  这下子,可气得他举火烧天。

  该死!秦宣该死!

  无肠公子的修为与河伯相差无几,练得一身水法,差一点便能凝丹,妖怪凝妖丹,便等同结丹修士。

  他在水府中何等威风,此时的怒气便有多大。

  “这秦宣早晚要成后患,总管并未多虑!眼下他龟缩不出,怕是寻不到机会,我得先回河伯府,叫人帮忙,将此事做成!”

  他才至山下八角亭,钱帆的亡命所,这时一阵山风吹来,凉意袭人。

  身子还没越过八角亭,背后陡然传来声音:

  “无肠道友请留步!”

  无肠公子身形一僵,转过头来,见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豹眼青年,还有一身形壮硕的男子。

  “你们是何人?可是秦宣要见我?”

  “不是。”

  “我等只是传话的,”申云飞笑道:“本宗季长老说,他想从沂水河伯那里购一些上品蚌珠,具体事宜,还得见面详谈。”

  蚌珠?

  无肠公子一展折扇,这倒是一个混进元松观的机会:“好,我们去见季长老。”

  周仓笑道:“季长老有些不便,约道友在山下相见。”

  话罢,报出一家客栈。

  无肠公子眼珠一转,反倒更有兴致:“我自会等候。”

  申云飞与周仓送了他两步,便回观寻到季桉居所。

  季长老正盘膝打坐,听到二人脚步,并未睁眼:“那无肠公子人呢?”

  申云飞老老实实道:

  “方才罗长老在山门前,见那河伯府的人与山门弟子闹得不愉快,便将他哄走了,刻下不敢入观,只好请长老您到山下客栈约见。”

  他报了地址,季桉皱了皱眉,摆手支开二人,少顷便出门去了。

  “申师兄,这好吗?”

  周仓望着季长老离开,心中有点不安。

  “管我们什么事?”申云飞语气平静,“既不是罗谷峰下来的命令,我们也不曾与外派势力勾结,季长老买蚌珠,叫他买便是。”

  ……

  秦宣在小院中待了三日,不断炼化法力,终于炼足七七四十九个周天。

  松松的法子没错,只是太耗丹饵。

  固元丹整整用去一葫芦,寻常炼气士哪里耗费得起。

  但效果颇为喜人。

  漱玉经不仅转换了小周天心法的全部法力,还更上一层楼,顺水推舟,冲开了炼气期唯一一窍玄膺窍。

  这代表着,胎息已然圆满!

  他将百宝袋中的冥根神木检视一番,此物没有任何变化。

  然而...瓮中之水的灵性却损耗殆尽。

  秦宣又从古镜中拘出一轮灵光,再入瓮中,他已打算一条道走到黑,既然冥根神木能吸收,那就让它吸个饱。

  返回静湖庄前,给松道友打了声招呼,却没得到回应。

  秦老祖对门下两只鸟儿嘱咐一番,叫它们看管院子,随后去了一趟松风寮。

  吴老道只看他一眼,便觑破来意。

  老道眉眼低垂,悠悠开口:

  “玄膺生发,便能漱津。譬如山中之泉水,水性本向下,而泉水能至山顶者,何也?”

  与往日不同,秦宣练了漱玉经后,瞬间明白了老道的话。

  于是答道:“地下水炁,循土脉透石隙而上蒸。”

  吴老道听罢,点头继续道:“化下焦之气上升,仍至口中,复还为津。如是循环不休,直至百千万次,功同乳转醍醐。便能打开华池,知晓玉液还丹的秘密。”

  秦宣留下三葫芦用灵水泡的酒,告谢离开,背影消失在曲径幽处。

  鹤无双的眼睛却一直追着他,直瞧得没影了,还望着那个方向:“子厚像是在显露一角仙姿,让我陌生,但他的酒,还是老味道。”

  “老道,你觉着,你还能教他多久?”

  吴老道认真思考,答道:“十二重楼,吸纳五方五行生炁之前。再往后,每个人的路都会不同。”

  就在这时...

  “轰~~!”

  远空中蓦地响起一声雷轰,电蛇奔走,将一人一鹤照得通亮。

  而在郡城之北,正有一大团黑云,随风朝郡城移动。

  “轰~~!”

  雷声接连响起!

  “要下大雨了,澜江、漯江将要涨水。每年这个时候,阳气亢盛,五毒兴起,总会生发许多事端。”

  白鹤说话间,将秦宣的灵酒分作三份。

  还有一份是给赵怀民的,只是他无事便闭关,很多时候见不到人。

  吴老道与白鹤一面喝酒,一面说起旧事。

  白鹤总会说起羽都故土。

  而吴老道便会说他们首次相遇,那时白鹤与一只蚌妖交战,被对方以蚌壳箝合长喙,还是吴老道化解,因此结缘。

  他们聊了许久,一直说到李砚深带着秦宣入山。

  白鹤笑道:“那时子厚便很聪慧,选择留在观中,没有随他外公的人去莱都。”

  它正要再夸赞吴老道一番。

  忽然,吴老道神色一变,旋即化作一道影子直冲天际...!

  ……

  秦宣离了元松观后,因一路上琢磨吴老道讲解的华池秘学,故而走得不快。

  天上雨珠成线,他掐了个避水咒,雨水打不到身上。

  但从城东到静湖庄,颇有一段路程。

  靠近内河附近,他忽觉脸上一湿,雨水竟淋在了身上。

  头顶上,已被一大团乌云笼罩。

  避水咒,被人破了。

  他没有感受到任何杀意,游目四顾。却发现内河边沿,距他五丈之处,有一位年过花甲,虎背熊腰的老者,正脱掉头上斗笠。

  “小子,你可让老夫好等。”

  那张脸,秦宣认识,正是卸岭派的张老三。

  秦宣敏锐察觉到不对劲,元松观与神道势力联手,张老三竟然轻易摸了进来,还大摇大摆出现。

  张老三不可能有这么大胆子,他想到了可能存在的卸岭副门主,一股巨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于第一时间捏动灵符!

  “张老三,城内几大势力在追杀你,你胆子不小,还敢露面?”

  “嘿嘿嘿...”

  三长老发出一声长长地阴笑,一边朝秦宣靠近,一边说道:“老夫有何畏惧?谁有胆量追我,便随老夫一道遁入地窟,瞧瞧是谁倒霉,先碰上妖魔。”

  秦宣缓缓后退,同时掐动剑诀:“张老三,你再往前,我便斩了你。”

  张老三只笑不答。

  二人法力差距很大,他早有防备,无惧剑术。

  他不说话,秦宣却出声拖时间,朝四下喊道:“冯门主,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哈、哈、哈!”

  一道笑声带着巨大压迫力自空中响起:

  “小小年纪,倒是颇有胆色,给你一个加入卸岭派的机会,说出耿直之事,本门主既往不咎。”

  秦宣仰头望着空中那团乌云,云雾翻滚之处,隐现一道人影。正是卸岭派副门主,冯闻!

  神道生灵,果然靠不住!

  秦宣并未露出怯色,反而讽刺道:

  “冯门主,你藏在云中,比张老三这钻洞鼠辈,倒是强了一些。”

  天上那人丝毫不怒,反而笑道:“有意思,我越发欣赏你了。让本门主瞧瞧,能杀我卸岭五大弟子、破铜山尸将的剑术,究竟有何神奇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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