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道忽然反应过来,对秦宣道:
“王墓那边的事你且放下,先去录事堂,告诉钱监院,就说你确定了一条地煞灵脉的具体所在。”
“这也能换贡献?”
“早时可以,迟了便不行了。你灭了人卯教众,王墓之事瞒不住的,到时便人尽皆知,速速去吧。”
“好。”
秦宣应声离开。
白鹤望着他的背影,对吴老道说:“子厚的气息有所改变,可是我感应有错?”
“没错,”吴老道又拿起道卷,顿了几息才道:“已经胎息了。”
鹤无双抬起翅膀算了算时日,双目中流淌着惊讶之色...
怎么越修炼越快?!
“老道,这没问题吗?”
“不清楚,但我没瞧见问题。”
……
录事堂的钱监院是个做事一丝不苟之人,听了秦宣所言,虽知是观主叫他来的,却也反复确认了几遍。
此事他要报给上院,蚀灵寒煞作为妖魔积尸之煞,多出于地窟。
故而要炼此煞的修士,须得冒大风险入地窟。
平原王墓这条煞脉,显然安全许多。
“监院,这贡献可够换些五行金晶?”
“差不多,只是你得等等,库中暂无此等灵材。”
钱监院见他有些失望,笑道:“放心吧,库中没有,可朝上院申调,宗门岂会亏待做出贡献的弟子?”
秦宣谢过后,便忙着返回自家小院,他有一身的宝物要清点。
与此同时...
那日被潘昂长老安排去连云庄传讯要猫的弟子宋季惟,正走向后山一处偏僻木屋。
此地,便是潘昂的沉淀之处。
“长老,秦宣已经回观。”
潘昂不曾回头:“说说他近来的事。”
宋季惟不敢隐瞒,将自己知道的尽数告知。
潘昂听说秦宣斩了卸岭派的尸将,不由露出诧异之色,对比耿府那夜,短短时间,这小子的剑术竟有这么大进步?
这要是传到赖长老耳中,恐怕会更惹忌惮。
想到赖长老可能会问起此事,潘昂便道:“可知他的剑术,为何精进?”
“这...”
宋季惟吞吞吐吐,潘昂不禁回头,皱眉看了他一眼:“但说无妨。”
“弟子倒是听了些流言。”
宋季惟在核心弟子中,向来低调谨慎,这会儿竭力措辞:
“听说秦宣喜读风月小传,以此陶冶情志,心中总是念通豁然,利于练心养剑,私下里,有一些门人,开始叫他风月小剑仙。”
潘昂面色一黑:“简直是放屁!”
“这要是传到上院玄念老祖耳中,要把我们这玄陵一脉笑死。”
玄念老祖,自然是灌江山第一剑术名家。
宋季惟见他发怒,便不言语了,观中白鹤醉酒之言,他也没当真。
“你继续留意他的事,顺便瞧瞧季桉长老在做什么。隔几日便来告知老夫一声,执法堂中,唯有你在老夫落寞时,还来照看,等你修为有进,我会给鸥道人去书,叫你有拜入上院的机会。”
“是!”
……
回到院中,金银两只小鸟迎了上来,秦宣带着它们上了阁楼,寻来一个浅腹瓦缸,将宝盖灵草移栽过去。
此草喜阴,放在阴暗处,浇点灵水,暂且不必管它。
接着,又拿出那截冥根神木。
太阳真火乃天地神火之一,若沾染此火气息,哪怕只是几缕,炼出来的真火,也许就能媲美茅岩前辈修炼多年的秘魔神鹑真火。
刻下虽无法修炼,却不妨碍秦宣无限畅想。
忽然,他轻咦一声,仔细端详神木:
“神木也是木,想来与灵花、灵草无甚区别。若用古镜灵光洗礼,又是什么光景?”
“不妥,万一和那煞珠一样,无功有过,岂不亏大发了。”
秦宣在阁楼上来回踱步,左右脑互搏,小金小银的目光随着他移动,脑袋歪来歪去,不懂这位秦老祖在想什么。
终究,秦宣没能忍住。
让两只鸟儿退走,自古镜中取来一轮灵光,与神木一道放入瓮中,盖好盖子,收入百宝袋。
此物离身实在不放心,且不管什么日月交替,先带在身上。
做好这一切,他又将人卯教那些杂七杂八的物品检视一番。除了那把油伞,装煞气的葫芦,还有猫儿选中的青铜神兽尊,那些人卯教弟子身上,没什么值钱家当。
那炼成木魈阴身史彪的百宝袋中,最珍贵的东西,要属一本“傀木术”。
可以用来制作傀儡、槐蛇,是人卯教的一门秘法。
其余物品,秦宣只留了两道灵符,其余打算全拿到录事堂,折点聚气饵。
他来到院中,将油伞搁在石桌上,先用水洗净那青铜神兽尊。
兽首周围的兽耳、四爪、双翼、脊尾愈发清晰,栩栩如生。
作为王墓镇墓祛邪的器物,有此工艺并不为奇。秦宣尝试注入法力,使用观内十二重楼法术中的御兵术,反复催动,皆无反应。
再以兽炭灼烤,灵水浇灌,滴血认主,也是无有用处。
秦宣并不死心。
‘猫儿既是能探索仙山的金狸,在我面前又很老实,没道理乱指骗我。’
一定有蹊跷!
常言道,神物有灵。
他眉头一皱,想到个主意,于是对着正被火焰炙烤的神兽尊喝道:“镇邪兽尊,我已感受到器灵所在,你最好快些认主。”
等了一时,仍无反应。
秦宣又道:“再无所动,我便将你烧软打碎。”
话音未落,院落中终于有了动静。
这动静,并非来自青铜神兽尊...
小院中的松树,枝叶泛着幽幽碧色。
倏忽间似有微风徐来,松针细细作响,不是寻常的松涛呜咽,倒像是谁在极远处拨动了古琴丝弦。
一缕奇怪韵律,悠悠传到秦宣耳中。
下一刻,他隐约听见一道轻缓柔和的女声,那声音飘飘然,像是被一片羽毛托着:
“这是一尊灵器,甚至是灵宝。它肚腹中蕴含中斗天罡,极不稳定,你莫再烧它,也许会把整个道观毁掉...”
……
第五十四章:漱玉
啊?!
秦宣浑身一颤,惊觉自己正在烧烤核弹,赶忙将青铜神兽尊从炉火上取下。
下一刻,他转过身来,就和见了鬼一样盯着松树。
“牢...咳,松道友,方才是你说话?”
松树寂然不动,刚才的一切好似幻觉。
“你莫非...成精了?”
秦宣又问一句,想想也不对,若诞生灵性不久,不可能会识宝。
松树依旧不答。
只是,在几息之间,秦宣忽觉眼皮沉重,竟自睡了过去。朦胧间,那松子砸头之感又清清楚楚地传来。
这回和往日有些不同,砸了他几百下之后,秦宣便转醒了。
他捂着脑袋,方才醒悟。
急忙入屋取来那古镜洗礼灵药所浸之水,给牢松浇上。
“喂喂,松道友在吗?”
秦宣朝着松树上轻轻敲了几敲,就如拜访友人家门一般。这一回,终于有了回应:
“在。”
只这一字,叫秦宣又惊又喜,好似那从不言语的朋友,忽然开了口。
然而一转念,想起自个自言自语,对着她说了好几年的话,顿时...就有些尴尬。
秦宣试探问道:“你是一直存在意识,还是因为我?”
松树似在思考,半晌,才有温和女声轻轻落在他心上:“我睡了许久,不知为何醒来,意识并不清醒。”
“那我以前说的话,你该是没听见吧。”
女声道:“只隐隐约约,好似梦中听得有人讲故事,谈论自己被女鬼骗过,险些睡入荒坟。又被女邪修看中,成功逃脱,却自夸容颜...”
秦宣插话打断:“好了好了,你别说了。”
牢松的声音很柔,但秦宣觉着,她并不厚道,甚至有点腹黑。
这也叫意识不清?
不过,当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松道友,你与元松观有关吗?”
女声反问:“现在如何纪年?”
“现今,世人称近古。”
“十二万九千年前,唤作乱古。九州有许多国度,又有三大皇朝,为大夏、大燕、大蜀。脚下这片大地为东胜神州,多由大燕承载王道,诸多教宗仙门分去香火,镇压大教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