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为他护道吗?
有人在质疑,也有人想起秦宣的剑术天赋,这或许是值得的。
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不少敏锐之人察觉到,城内暗流涌动,那些暗中出手的人,让本郡势力感到陌生,不知他们的根脚。
据说梁丰寺与西方教有瓜葛,故而与元松观、鹰扬府争夺香火。
可是,今夜那佛光,却在相助元松观核心弟子,实在令人费解。
这两大道统,绝无和解可能。
在众人疑惑时,秦宣与鹤无双已快手快脚,将卸岭派死者的百宝袋尽数收取。
“走!”
白鹤展翅,扶摇直上。
秦宣坐上鹤背,俯瞰一院废垒,心中闪过畅快,又怀几多悲悯。到后来,耳畔风声渐大,只觉天高地宽,足以游目骋怀,可求无限自在。
正是:莫言年少无根脚,一片清光已近真。
秦宣乘鹤而去,衣袂飘然,渐渐融入那轮明月之中。
城中许多人在远望,看到了这一幕。
元松观有十三位核心弟子,这很多人都知道,但真正让各大势力印象深刻的,可谓极少。
今夜过后,卸岭派几名妖人的血,给秦宣这个名字,于寡淡中,染上了一些颜色...
人群散去时,发生了一些冲突。
有怪物嘶吼,还有人在惨叫,战斗一直打到内河,十分激烈。
不多时,一头身形庞大的妖物,被斩杀于内河之畔,妖物血水引来沂水的灵鱼、宝鱼,聚拢成片,今夜下网的渔民,明日将有大丰收,甚至是一场机缘。
这等生死交锋,只要靠近,便有可能被争斗的双方同时视为威胁。
故而大多数人都在远离,敢嗜血看这种热闹的人极少。
这极少的人有所收获,发现动手斩杀妖物的是一名黑衣男子。
离开乱局的人群中,有几人奔向元松观方向。
其中,就包括季桉长老的弟子戚柏岩,及其师弟田义飞。
他二人奉季桉之命前来,要看一看秦宣的结局
若他死了,自是皆大欢喜,不劳他们招惹仇怨,长老的交代也算完成了。
可是,情况大出所料。
“师兄,这...”
田师弟不知说什么好:“秦...秦宣何时修炼了这等剑术?我从未听闻过,那剑符又是从何处得来的,莫非皆是观主所赐?”
说到这里,心中不免生出妒火。
戚柏岩深吸一口气,面色阴沉:“不见得。观主不是剑仙中人,他的剑术、剑符,多半与观主无关。本观也有剑术法诀,却与他所炼不同。”
“这秦宣是莱都林氏的外孙,剑术多半是家传的。”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他上山几年了?”
戚柏岩问出这句话,一旁的田义飞很诧异:“六年。师兄为何这样问。”
戚柏岩又道:“我上山几年?”
田义飞略一迟疑,低声答道:“十一年又八月。”
“是了。我修道比他早,拜师也比他早,他却成为核心弟子,成为了我的师兄。我如何能服?故一直以为是吴观主与那位李前辈的关系所致,现今看来...”
戚柏岩叹了口气:“他名副其实,我确实不如人家。”
“师...师兄...你...”
“我不争了。”
戚柏岩说出这话,像是松了口气:“这次回观,我要潜心修炼。等这十三人中有人进了上院,我再去争核心弟子的位子。”
田义飞很奇怪:“师兄,这不像你的性子。”
“你要听实话?”
“师兄请指教。”
戚柏岩小声道:“因为卸岭派那些人的头颅飞得比较高,我也与人厮杀过,头一回看到头颅飞起来还在说话。”
田义飞身子一颤。
他方才也瞧见那诡异场景,还有那恐怖的尸群。易地而处,自己怕是早已死了。
可秦师兄,却斩杀了卸岭派的五大弟子之一。
恍惚间,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还好,脑袋还在...
此刻,他回想方才亲眼见证的一幕幕,忽然觉得,戚师兄的话,或许是对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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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王墓
“秦兄弟,耿某此去,未知再见之期。特留一大机缘于城西六里外老梨树附近,可用铁牌感应,子时往取。”
“若入得门户,先观吾留书,切记切记。”
月华如练,倾泻在城西林间。
空地上篝火噼啪,几株老树之影,时长时短。
秦宣放下手中的那封信,确定没有其他内容。又拿起耿直给的铁牌,未觉有何感应:“看来真要等到子时。”
“也不急在这一会。”
白鹤极有耐心,它长颈微曲,盯着火堆上烤的山猪。
那猪皮烤得金红,油脂一滴滴落入火中,嗤嗤有声。
秦宣抬眼望向山林深处,城西六里,已是鹰嘴山地界。此山巍峨连绵,更胜云岫,那鹰嘴崖直插云端,终年积雪。
曾有一位灵宝大教的前辈来过此处,指点烟岚,清修过几日。
元松观一脉自玄陵真人传来,玄陵真人运道不浅,得了这位前辈指点,遂奉为祖祠,命门下年年朝山。
秦宣就在朝山的时候,搭救的小狐狸。
那时是青天白日,放在夜里,他也不敢深入。
山中妖物甚多,晚间出行,更多鬼魅。
“猪烤得差不多了吧。”白鹤搓了搓翅膀。
秦宣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就在他们准备享用时,远处一道脚步声逐步靠近。
一人一鹤顿时警觉,看了过去,
只见来人极为雄壮,如铁塔一般,阔肩厚背,将一身黄色袈裟撑得紧绷,但面相颇为慈和。
“阿...阿弥陀佛。”
铁塔僧人宣了声佛号,他垂目低眉,佛珠缓缓捻转,乍看颇有高僧气象。
但一人一鹤都瞧出,这僧人的眼睛不住看向他们的烤山猪。
甚至,肚腹还发出打雷般的声响。
秦宣试探问道:“大师,你可是想将这山猪超度一番?”
铁塔僧人发自内心的笑了一下,旋即收敛:“不错,贫僧当以五脏庙火炼化其冤孽,方得往生极乐。”
“善!”秦宣点头,递个眼色与白鹤,“且匀一只后腿,一个猪头,供大师超度。”
白鹤虽是不满,到底撕下山猪后腿与猪头,交与铁塔僧人。
僧人却不走,又盯着秦宣脚边的小木桶。
秦宣心领神会,拿起木桶里边的木匠刷刀,蘸了蜂蜜,往那猪头、猪腿上刷了厚厚一层,问道:“可还受用?”
“受用,受用,施主颇有慧根。”
僧人不再逗留,左手提猪腿,右手拿猪头,径往黑暗的鹰嘴山深处而去,竟似全不把夜晚出没的妖魔鬼怪放在心上。
等他走远,连气息也散尽了,鹤无双早憋了一肚子气,这才骂道:“这可恶的熊瞎子!不行,越想越气,我得把猪头抢回来!”
说着就要往山中去。
秦宣很讲义气地拉住了它:“鹤兄,好鹤不与熊斗,暂且饶过这厮一回。”
“好吧,子厚,就给你个面子。”
这么一拉一扯,白鹤的气才算是消了。
据说鹰嘴山中有一头大妖,乃黑熊精所化,精通变化之术,它住在黑风岭上,喜欢参禅炼丹,推衍佛法,道行极为高深。
便是鹰嘴山的山神谭刚,也不敢招惹于它。
秦宣并未看透它的变化之术,只是隐隐猜测,至于白鹤,则是凭借作为山海异兽的敏锐感知,才识破其本相。
秦宣望向黑熊精来时方向:“这家伙好像也从城内来,不知今夜是否在耿府附近。”
白鹤边吃边道:
“不晓得,只是今夜城内很乱,多了许多陌生气息。地底那头妖物也不简单,若非吴老道出手,只怕压不住场面。不知这些家伙都聚在平原城做什么,若为那耿直,早便可下手了。”
秦宣也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吃罢山猪,寻了块平石打坐。直到子时深,耿直所赠铁牌果然生出感应。
“走!”
顺着这感应,一人一鹤来到一株大梨树附近,见有一座坟冢。因有铁牌在身,那坟冢自行裂开,露出一条通向地底的甬道。
一股阴凉潮湿的气流从里边涌出,带着泥土与腐叶之气。
甬道下方是石阶,上方嵌着一排萤石,散发光芒。
他们走了下去,身后坟冢又自合拢。
约莫走了百来阶,眼前出现一座小型宫殿,前方立着一通石碣,刻了许多字,却看不太清。
白鹤问:“写的什么?”
秦宣取下一颗拳头大的发光萤石,凑近照看:“大燕策书...骆...”
字迹太模糊,只能辨出五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