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劫悠悠,岁月漫漫。
道果被侵蚀,酒仙却还在衍化心中的净土,那一角之地。
兰少女闻言,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微黯。
她并未表露,只道:“多谢。原来你是这般离开升仙地的,比我想的更难些。”
“也不算太难,全仗诸多好友相助。”
听得“好友”二字,少女不经意间问道:“听说广寒宫的纪仙子也在其中,你可与她有过接触?”
“有。”
秦宣没否认,但答应过茶茶,嘴须严实,否则广寒宫的人不让她下来,人都难见到。
他心中还怪想念的。
于是顺口道:“纪仙子也帮了我许多,那些带死气的果子,便是她帮忙清洗的。她还请我喝了一杯茶。”
秦宣说话时,不由朝九天之上望了一眼。
兰少女心思细腻,看在眼中。
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道:“观此卷时,须借道花灵蕴。此类神魂秘法,易被天地道化,不可强修。”
“多谢。”
秦宣接过一看,果是白气冲灵一卷。
他未曾学过此类秘法,颇感新奇。
神魂秘法的话,只见卸岭派用过飞尸大法,一不留神便被天地无穷之念道化。
这竹简上,不仅有天姥神秘法诀。
还有兰少女练功手札。
对初涉神魂秘术的炼气士而言,既省心力,又更稳妥。
秦宣自觉占便宜了。
毕竟猫儿来人家顽皮,自己又害得她变成花朵不敢现身,仅是讲了些升仙地的事,就换得此物,他有点不好意思。
“兰道友,你可饮酒?”
少女侧过脸,躲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不饮。”
秦宣叹道:“此酒只有仙人有,凡间不得丝缕香。酒仙人的酒,不想尝尝吗?”
兰少女微有迟疑,却还是摇头。
秦宣猜想,她也许是心里愿意,面上羞,便不再劝,只拿一小壶搁在阁楼一层茶几上。
接着一招手,将猫儿唤来,转开话头:
“这猫儿其实是天都仙子所养,我奉师命送还。前些日子,天都仙子修炼紫霄雷法,这才耽搁了,叫它在道友这顽皮一场。”
“没事的,”兰少女道:“它非是头一次来,以前也来闹过。”
说话时,她与猫儿对视了一眼。
猫儿似有所悟,不再看她。
秦宣欲告辞,兰少女又叮嘱:“秦道友,我在此间清修,紫金山中少有人知,请莫要对外人说。”
“放心,不会叫人打扰道友清净。”
“我也要离开紫金山了,兰道友,有缘再见吧。”
秦宣话罢,便告辞离去。
他沿原路返回,先去仙月峰,一路上向猫儿打听那兰仙子的事。
猫儿是金狸,血脉难以唤醒。
此时不会开口,但能懂旁人的意思。
秦宣大概了解到,这位兰仙子在山谷已许久,也许不喜猫儿顽皮,但偶尔它去一次,也不会撵它走。
果真是谷中精灵,少与外界往来。
仙家道场,真是奇人辈出。
秦宣做了打算,先见了长眉师伯,再去天都峰,而后返回崇津关。
师尊应该已经回返。
仙月峰半山腰上,守山老牛见到他来,牛脸揶揄:“秦小友,可取得天河水灵精气?”
“取到了,”秦宣脚步不停,“走,牛老兄,去见师伯。”
牛脸变作诧异:“真取到了?”
“骗你作甚?骗你你又不会随我去崇津关。”
牛听罢,认真点评:“小友比我想象中,稍微有天分一些。”
秦宣冲它一笑:
“牛道友,你要不要考虑考虑跟着我走?未来有机会横行九天十地,遇到西方教的道场,就和遇到那慕容氏的道场一样,直接撞过去,躲都不用躲。”
青牛哞一声笑了:“莫要骗牛。小友纵有天资,也不太可能走到那等地步。”
“牛自己都不敢想,你却帮牛做梦。”
秦宣又道:“我有昆仑瑶池的灵泉。”
这句话,却让牛重视了。
它是一头实在牛,喜看眼前,不喜做梦。
峰顶上,长眉老祖和往日一样,依然坐在庐中榻上。
秦宣听老牛说过这位师伯的事迹,此时更添几分敬畏。
大燕老帝师也被长眉师伯收入门下,且在三百年间,由一个普通人,修至如今的道行,定然有其谋划。
从外公林家搬迁的时间算。
中州一些大势力的布局,甚至东土势力,都没有长眉老祖快。
别人还在推算,他已带着大燕老帝师游遍九大龙脉雄关,见过九位总兵。
以他的修为,敢在劫气下行走,本就不凡。
秦宣对于《微尘芥子变》这一炼形变化之法,更为心动,却又不愿沾染上面的因果做个守山人。
“师伯,天河水灵精气已经取回。”
秦宣来到长眉老祖面前,伸手将那轻飘飘的白色灵雾展示出来。
榻上老人微微掀眉,看了一眼:“不错。”
他虽对秦宣放弃拜师有些不满,仍中肯道:“看来你极为契合《丹露飞化经》修行之法,可惜,你不一定能看懂魏家祖师的仙卷。”
“这世上的得道者,皆能创下自家载道仙卷,留下大道烙印,然而后人循此修炼,往往难超前人。”
“因各人之道,总有差别。”
“你应该知晓,我道门还有紫檀匣经这一类记载。”
“与得道者留下的仙卷不同,此类经典,是从古时留下,所传之法也许不比仙卷厉害,但只要能读懂,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见解。从而得到适应己身之法。”
“老夫的道法,便与此有关。”
秦宣见过紫檀匣经,就在耿太公墓中。
听长眉老祖此言,方才明白其与仙卷之别。
不过,想到自己推衍的道莲,只怕这些典籍皆无详载,连松松也不曾见过。
故而长眉老祖的话,没能让他动摇。
长眉老祖望着他的神情,稍稍露出奇异之色:“难得,你倒是平静。”
秦宣不愿冒失放狂话,只说心里话:“师伯,弟子困顿时,是崇津关的前辈一直在照顾。弟子能一观魏家祖师仙卷,已是造化,不敢奢望太多。”
“师尊对我很好,弟子要把天赋带去崇津关金鳌岛。”
长眉老祖凝目望着,他老人家从未被这般明确拒绝过。
后边的老牛也诧异地看着秦宣。
随即,忽见长眉老祖露出赞许笑容:“很好。你这性子,日后去龙门论道,祖庭中的长辈估计会喜欢。”
“崇津关身处东海诸地漩涡中心,颇为复杂,三千列岛上死掉的大教真传不在少数,你行事须有分寸,道行未成前,莫仗着身份四处招摇,会被盯上的。”
秦宣忙作揖:“多谢师伯提点。”
“嗯,”长眉老祖收敛笑容:“既然你能取得天河水灵精气,那便让你一览仙月秘卷。”
他伸手朝着茅庐后的山洞一招,一道清光飞出。
那是一块看似寻常的玉石,约摸巴掌大小,秦宣双手接过,但觉轻若鸿羽,毫无分量。
“你以道花之韵与之接触。”
长眉老祖只说了这么一句,跟着便闭口了。
秦宣也不多想,依其言催动《丹露飞化经》,使两朵道花在华池轻轻摇曳,散发道韵。
几乎在一瞬间。
于无从察觉之处,自玉石中飞出一物,没入脑海,那是一道念头,很快被他洞悉掌握。
之后无论怎么触动玉石,全无反应。
长眉老祖见他这副模样,习以为常,来仙月峰的人多是如此,他伸手一招,玉石化作清光,飞回后方山洞。
“能以善渊水旗取得天河水灵精气,仅是观此物的基础。无物空空,什么都得不到,才是常态。”
长眉老祖能说句宽慰话,已算慈和。
然而...
他却见眼前的小娃子,正带着疑惑之色。
“怎么了?”长眉老祖问道。
秦宣顿了顿:“师伯,我好似得了个小法诀,却不知如何用。”
长眉老祖的气息在细微间放缓:“哦,是什么小法诀?”
秦宣将那念头读出:“我有一缕灵,散于天地亲。”
念罢,手上掐出一道印诀。
除此之外,并无奇特。
秦宣也没琢磨出有何作用。
长眉老祖沉默了几息,而后换了个平淡表情:“只是一道平心静气的清灵心印,有余暇便熟悉一番。”
他转而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