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仙子,秦道友,听许某一言吧。此地乃升仙地最危险之所在,涉及古之劫仙的禁忌,莫要把道途赌在这里啊!”
“在此等上数百年,会迎来转机的。”
“多谢,”秦宣拱手道:“许道友,你说的这些,我们业已知晓。”
老付方才划船的时候便说过,且说得更为详细。
更重要的是...
秦宣已知悉酒仙人心意,他老人家,反倒盼着有人来此。
许友德是个机灵人,听秦宣语气,知他早有决断。
当即看向纪青霓。
让他哑然的是...
这两个走在一起的人,貌似不是纪仙子在拿主意。
他赶忙道:
“纪仙子,曹师姐还在等你去天都峰喝茶,仙子千万不能陷在此处啊。”
纪青霓见他为难,大抵猜到什么,于是取来一道令符:
“我闯此孤岛,乃是为了古之劫仙的道妙,若我陷了进去,许道友他日出了升仙地,将此令符交与本门来人便可。”
许友德接住令符。
随即,二人便从他身旁越过,径往孤岛深处去了。
许友德只觉大事不妙,一溜烟跑回师尊处。
秦宣与纪青霓又深入半里,便见前方魔雾,将脚下蜿蜒的青石小路尽数笼罩,什么也看不真切,唯有一团光芒指引方向。
纪青霓侧头看他,用扇子在他小臂轻轻一敲。
秦宣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
这时,雾中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挑着一盏灯笼,朝二人靠近。
来人头大口大,耳小眼小,模样颇为古怪。
秦宣盯着他,他也盯着秦宣。彼此既觉意外,又都觉得总算见到自己想见之人。
他们眼神交战,各怀杀意。
黑鲶妖咧开利齿交错的大口,阴森一笑:“秦道友,真是巧啊。我是此岛的引路人,没想到由我送你最后一程。”
秦宣话音冷漠:“谁送谁一程很难说。”
纪青霓已猜出来人身份。
秦宣念头一动,故意拿话激他:
“鲶鱼妖,莫要以为躲在这岛上便可无忧,我已得酒仙三次上评,只待采了此地仙果,化一杯仙酿。那时我不要道妙,先要杀你。”
“你说酒仙可会应允?”
黑鲶妖听罢,眼中全是杀机:“那就看你是否有命出去!”
他被秦宣说中痛处,深恐真有那仙酿。
不过,他在这岛上有酒仙安排的差事,不得不为。
无论何人登岛,都要引一段路。
当下一挑灯笼,走到魔雾边,将灯光凑近路边石碑,上刻“回头路”三字。
黑鲶妖冷声道:
“酒仙留下三十步回头路,回头路上若是后悔,可随我折返,后面进入灵池的那条路,就只能靠自己了。”
话罢,阔步迈入“回头路”。
见秦宣与纪青霓跟了上去。
走到回头路后半程,黑鲶妖面露冷笑,扬声道:
“秦宣,当年在澜江上,我并非有意杀你一家,仅是炼功出了岔子。”
“你如今跨入道途,想必也能理解...”
“心魔涌来,实难控制,我那时心潮起伏,想打打牙祭,这才吃了些人。”
“凡人寿数不过百,到头来一蓬灰烬,你又何必往心里去?而且,若非我吃你一家,秦道友也未必有今日造化。咱们何必为仇,不如化干戈为玉帛。”
纪青霓首次在升仙地中动了怒色。
眼中寒芒一闪而逝。
这黑雾中,连传音都做不到,她只能伸手去拍秦宣肩膀。
黑鲶妖激怒秦宣这一招,显然奏效了。
他瞧见秦宣面罩寒霜,心中不惧反喜,如此状态去闯后续路径,已是必死无疑。
秦宣走完三十步,忽然驻足。
黑鲶妖一慌,怕他折返,讥讽道:“怎么不走了,你怕了?”
秦宣没有回头,只冷冷飘出一句话:
“我也想打打牙祭,而且备好了酒,正差你这盘菜。”
“等我出来,烹了你。”
黑鲶妖满脸怨毒与迫切,眼睁睁看着秦宣一步迈入黑雾更浓之处。
他丢了视野,却如除去心腹大患一般,带着得逞笑容往回走去。
黑雾深处、近孤岛灵池中心地带。
这里的黑雾与外边截然不同,时而凝成人形、时而化作妖魔鬼怪,彼此厮杀争斗,变幻无方,竟无一时相同。
好似是一幕幕不同的梦境。
秦宣怀疑,这是酒仙人曾经历的一切。
难怪此地凶险。
若是被拉入这些幻象中,等于经历古之劫仙曾经的战场,九死一生。
当下,正有一道道黑雾凝成诡异虚影,环绕二人身周,想将他们拽入幻象中。
不过...
幸得一片黑云隔开,护住他两个。
纪青霓初入此地,步步惊心,随时准备祭出保命之物,可渐渐地,她发现,秦宣的法子好像很可靠。
二人周围绕着一片黑云。
其中有一只魔头,在云中奔来跃去,四方逼近的黑雾虚影,各都被它惊走。
“这便是你养的魔头?”
“嗯,”秦宣稍微解释了一下,“本门虽于法术一道不甚拘束门下,但总有许多长辈不喜这等歪门邪道。我一个下院小修士,生怕冒犯师长,这保命法子不敢轻易示人。”
纪青霓颔首:“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她一面前行,一面细观那魔头。
这魔头很凶,那些黑雾一靠近便被它吓走,它立功之后,又会跑到秦宣身边,在他腿边乱蹭。
纪青霓心下震撼,这魔头怎被养成狗了。
魔头也是有眼力见的,起先它对纪青霓有些敌意,却发现其与自家主人交情不浅,于是赶走纪青霓这边的黑雾虚影后,便也在她身边蹦跶几下。
这不比那猫听话多了?!
“还有这种魔头吗,我也想一只。”
“没了,就这一只。”
复行百步,眼前越来越亮,听到类似小溪流水的声音,一汪流动灵泉的灵池出现在眼前。
灵池只有小半亩,里间的泉水,流入一个往下的石隙。
看来是浇灌岛上灵树用的。
这些灵树,就在池子四周,形似梨树,其上结的果子,也如一个个山梨,约摸拳头大小。
灵池中泉水澄澈空明,散发柔和白光。
周围的黑雾虚影无法靠近。
少顷,一道灵光从池中飞起,初时飘摇甚缓,可腾空一丈后,忽然化虹而去。
这时异象陡生~!
两人看到,就在灵池之后,黑雾之中,有一株皮皴裂如龙鳞的古树。
此树离地一丈处,有巨瘤隆起,躯干粗可合抱,其叶大如小儿手掌,边缘锯齿细密,背生茸毛。
乃是一株老桑树。
树下白骨累累,密集成片。
灵光飞起刹那,老桑树的巨瘤中吐出一根细细白丝,飞将出去,想将灵光捆住。
但灵光骤然疾驰,避开了这一道丝线。
那丝线没得手,又缩回巨瘤之中。
秦宣正自惊疑,广寒仙子却低下头,拽了拽他的手,示意他莫要去看。
没法传音,又不敢开口。
秦宣虽不明白,但还是很听劝的,目光从那老桑树上移开。
纪青霓挑了些能说的:“这灵光想必便是酒仙人的道妙了。”
她给秦宣解释:
“这是此地最大的机缘,有些道妙融于器物,而有些则是化作灵光。它们是从得道者的道果上逸散出来的,对于渡过四九雷劫的修士来说,得此一缕,可省却千百载参悟之功。”
秦宣又请教:“若没渡过四九天劫,又得到道妙呢?”
“道妙中存在得道者的大道之念,又叫做生灭海,只有到了化神期,修成不灭神魂,才能去感悟。否则顷刻之间,便要被淹没在生灭海中。”
“当然,若元婴修士掌握一缕道妙,也可在渡四九天劫时使用,利用劫雷劈散生灭海,从而摘去感悟,渡过天劫。”
秦宣暗暗点头,难怪中州剑狂要闯入此地。
他又想起一事:
“若我灌江山祖师欲提携后辈,岂不是可以分道妙给元婴门人?”
纪青霓抿嘴笑了一下:“你想什么呢。酒仙人是劫仙,道果不稳,方有道妙逸出。否则哪位得道者肯分割自家道果。”
“除非是对后辈宠溺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