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宣却看向黑袍人摊位上的鱼。
其实,他也想买。
但这人与金途敌对,又出现在平原郡城,搞不好是幻阴教、人卯教中的老怪。
资敌行为,他可不做。
于是朝金途,打听起正事:“前辈,这湖中河灵是怎么一回事?”
金途正色道:
“酒仙以大神通,使此地直连地窟黄泉河,河灵便是黄泉阴灵与此地劫气结合之物。河灵遁回黄泉河,便能带走劫气,此乃化劫手段。”
“镇上的人捕捉河灵将其灭杀,对酒仙来说,功效甚微,却也聊胜于无,故而能得些仙贝。”
原来如此。
他又请教道:“晚辈欲渡河去孤岛,摘果酿酒,前辈可有教诲?”
金途摇头:
“老夫不曾去过,只是道听途说,那岛考验心性,妄念大发,会引来魔物,不可轻易登岛。”
在这升仙地中,金途也瞧不清秦宣的修为。
便指点迷津:
“此地对你而言,并不影响修行,可多把心思放在酿酒与心法上,多多积攒仙贝,能得的机缘,不要错过。”
“只等五百年左右,祖师或能投来令符,与酒仙交涉,有不小把握从此地捞走一批人。”
“莫要冒险,静等转机便是。”
五百年,祖师令符...
秦宣不由想到前世的孙大圣。
猴子被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我在此酿酒五百年不成?
心思回转,见那黑袍人正对自己怒目而视,便故意指着他面前的鱼问道:
“前辈,这些鱼我可以买吗?”
金途会意一笑:“这人心烂鱼臭,很快要倒大霉,你一条不要买他的。”
“好!”
秦宣有些嫌弃地离开了黑袍人的摊位。
“你——!”
幻阴教主传人几乎气疯,却只能望着秦宣远去,毫无办法。
金途阴恻恻一笑:
“老夫的鱼卖完了,这个月,我又能坏了你的生意。你已承下一道劫气,幻阴教主给你的底蕴之物,只怕挡不下三次,你定会死在这里。”
黑袍人冷声道:“那下个月,你也休想卖出鱼去,我们一起死好了。”
“不见得。”
金途望着秦宣远去的背影:
“幻阴教也有人在此,怎不见有人帮你?看来人心有变,你身为教主传人,竟也不得尊重,真令人齿冷。”
“既然如此,何必死守秘密?将你师祖之事说出来,我便不在此地与你为难。”
黑袍人冷笑:“休要得意太早。”
“方才那小子多半不会听你的,等他死在心湖海,咱们再拼底蕴,看谁笑到最后。”
……
秦宣与纪青霓来到镇南河畔。
那青石埠头斜入碧波,周围停着几只小木船,每只船上,都有一位摆渡人。
内围清澈河流中,时有银鳞闪烁,能见一群银鱼游来游去。
秦宣环顾四下,若有所思:
“这酒铺树屋,水阁窗棂,一汪心湖,是否便是酒仙故乡的模样?”
“很有可能,”纪青霓点头:“所以不可破坏小镇,这是酒仙的忌讳。”
秦宣轻声一叹:“古之劫仙,遍观天河星斗,无垠大洲,却也在眷念心中的一角故地。”
纪青霓临风玉立,手托一缕河风,笑道:
“这也正常呀,仙人亦有思乡之心。你莫非有误解?谁言世间得道者,皆是无情客?”
秦宣笑赞:“仙子真博学。”
纪青霓正要说话,忽见一叶小舟自南而来,摇橹那人,正是他们要寻的。
秦宣也看见了。
于是,二人走到渡口处。
摆渡那人,看上去是个粗犷的中年汉子,本就披散头发,被河风一吹,更显洒脱。
秦宣上次与这位付道友聊过。
感觉是个实诚的。
付道友的船上,有位三十许的女子,显是从孤岛那边回来的,此时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老付将船泊在岸边。
那女子下船,两人迎了上去,想打听孤岛上的情况。
可对方颇为警惕,并不愿与他们打交道。
老付泊好船,朝渡口一望,那对年轻男女实在醒目,一眼便认出来了。
见秦宣走近,当即笑着拱手招呼:“两位道友,又见面了。”
秦宣与纪青霓也丝毫不怠慢,作揖唤了声“付道友”。
这是一位神智清醒的古人。
秦宣上次听他说,他寿元无多,打算过几年,去孤岛上搏取道妙。
只是...
却有一件奇事,后山那只老猿,意识虽然清醒,身上却沾有死气。
这位付道友,说起寿元时,看表情不似作假,可他身上,却一丝死气瞧不见。
这是九幽无上心法带来的眼力。
秦宣自信不会看错。
“付道友,我们若是搭你的船去捉河灵,会亏本吗?”
这颇为爽直的话,使船头上的粗犷汉子先是一愣,而后掀动粗眉,笑了起来:
“秦道友真有意思,我常渡人过河,知晓哪里易捉河灵,你的饵果若带得够足,又有对付阴灵魂体的手段,想来是不会亏的。”
“今日付某已做成一桩生意,若叫你亏了,不收你船钱。”
秦宣只想看他反应,并不会凭白占人便宜,当下掏出五仙贝。
纪青霓见状,朝他传音:“现在便要登岛?”
秦宣传音回应:“不急,先去河上瞧瞧,顺便试试这位付道友的船技。”
二人同上渡船,老付立在船尾,手把一橹。
他两臂运力,一推一挽,那橹片在水里轻轻摆动,船便悠悠离岸。
距黑色河流愈发近了。
秦宣问道:
“付道友,倘若掉入河中,后果怎样?”
老付语气严肃:
“这黑色河水能限制炼气士的法力,水底多有玄阴鬼风带起漩涡。走运的话,避开涡心,能拽着船桨上来。倘若被水下漩涡一沾,或被水底鬼物抓住小腿,便要直坠黄泉河,再无生还可能。”
真是危险。
秦宣不敢大意,顺势说道:“那岛边有我死敌,倘若你渡我过去,只怕会被牵连。”
中年汉子顿了几息,才道:
“无妨,这种事屡见不鲜。”
少顷,小船已过了清澈河界,划入黑色河流。
秦宣感到一股直透灵魂的刺骨寒气。
眼前景象骤变。
原本是白日,到了此处,光线陡然暗淡下来,像是处于一个月色圆满的晚间。
老付调转方向,行向西南。
他们绕到孤岛侧翼,岛上的光愈发明亮,三人泊在孤岛外七八里处。
老付没说话,只朝水中指了指。
秦宣便抛下饵果,那绿油油的果子在黑色河流中发出绿光,随水波晃动。
过了一会,绿光消散,果子也不见了。
这时要继续抛果。
如此过了小半个时辰,秦宣敏锐察觉水下有死气靠近。
便给纪青霓传音。
二人做好准备,老付则在船尾静观。
一团幽灵般的白影自水中冒头,它模样古怪,头大如斗,腿脚细长,此刻张开大嘴,不断吞吃发光饵果。
顺着饵果,渐渐靠近小船。
纪仙子抢先出手,折扇一挥,卷起寒气,一小片河水连着那河灵冰冻起来,只是黑色河水能限制法力,冰冻方起,转瞬便要化开。
秦宣念动咒诀,束尸绳已然出手。
如当初捆夜叉老鬼一般,把河灵捆绑起来,顺手一招,那河灵已被抓到船上。
似乎并不难捉?
秦宣打量着这死气泛滥的鬼东西,没觉得有什么特殊。
一直沉默的中年汉子微微一惊,恍然道:
“纪道友能伤冻魂体,秦道友更懂鬼术,那捉此物最难之处,便是将它们引出来了。”
“付某之前见人来捉河灵,总要带上一堆器具,却还常常失手,远不及二位的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