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影出现后,丹露变成乳白色,滴入华池,一股精纯法力涌现。
但那灰影仍在,传出一阵呢喃。
太阴之窍中的魔头蠢蠢欲动,秦宣没听清呢喃中的话,却有一道道妄念钻入脑海,勾发他的魔性。
此法诡异莫测。
那一道道妄念,井然有序,像在传授一种秘法,令人情不自禁参衍修习。
妄念一起,秦宣动念将其斩去。
并在这个过程中,试图听清那阵呢喃。
慢慢地,他发现一个诀窍,莫剑离的狂剑诀竟非常好用,以剑意来斩魔丝。
观想存思,这一块鱼肉中的魔念,对自己几乎没有威胁。
心中有数,这才放出魔头。
魔头从太阴之窍进入华池,追逐一阵,抓住那灰影,一把将其炼化。
秦宣感到魔头传来一阵情绪,似是在说:主人,好吃,还想要!
阴灵老鬼这类东西,魔头都是不吃的。
劫仙法力中的一丝魔念,却勾起了它的食欲。
只不过...
魔头也不能反馈出魔念中的信息。
秦宣自有判断,将其收回太阴之窍,先把鱼肉中的法力完全炼化。
约摸半盏茶工夫,纪青霓看到秦宣睁开眼睛。
广寒仙子的表情有些精彩。
她见秦宣拿起筷子,又开始涮肉。
一块鱼肉,两块鱼肉,竟在大快朵颐。
一个半时辰,秦宣共吃下去大半条鱼。
他自己到达极限,魔头也吃饱了。
那些法力,尽数炼入华池。
华池中的灵泉,正逐步朝四周扩散,要将这个池子撑大。
底蕴越来越厚。
华池上空,还漂浮着一丝丝灵雾,正慢慢逸散,那是劫仙法力中的东西,并非魔念,却无法吸收。
这灵雾,让秦宣隐隐有种熟悉感。
他想了又想,心念一动,从百宝袋的竹筒中纳入一道太白玄风煞气。
之前炼化的煞气可是非常耗时。
然而,此时他以法力一催,变数陡生,那无法吸收的丝丝灵雾涌将过来!
旋即,太白玄风煞便以超过往日数倍速度,持续被道莲吸收。
妙啊!
心中登时明悟。
这吸收不了的灵雾,乃是酒劫仙炼化的天罡!
熟悉感,源自那青铜神兽尊,里面就有中斗天罡。
天罡催地煞,岂有不快之理!
那些天罡之气催动地煞时,也在消散,不过有丝丝缕缕,被纳入了秦宣的道莲之中。
这一会儿工夫,足抵旁人数年苦修。
秦宣睁开眼,心思飘到远处。
这鱼是好东西啊!升仙地不愧是机缘之地,难怪中州剑狂与那垣海真君主动闯进来。
若此地非常安逸,他真想多待一段时日。
转头一看,发现纪仙子也开始吃鱼肉。
她仅是吃了一块,便屏息凝神,运气打坐。
功诀运转刹那,纪青霓气质骤变,赛雪欺霜的玉脸上,凝着寒光,成了一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仙子。
这也许是古仙州上的真传经文,秦宣默默旁观,一直等到傍晚。
面前的冰山似是一下融化了,那格外动人的玉脸,如春风拂过,明媚起来。
接着,又以奇异地目光看向秦宣。
吃下鱼肉,方才明白其中魔念之可怖,而秦宣吃鱼的速度,让她难以理解。
广寒仙子心中的小小挫败一闪而逝。
她笑了笑,说起正事:
“看来你说的没错,魔念中的呢喃声,该是酒劫仙留下的。”
秦宣问道:“你能听清吗?”
纪青霓轻轻点头:“可以,但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听那呢喃时,我需要镇压脑中妄念。”
不愧是大教门人,秦宣心中暗叹。
这时,忽见纪青霓手腕上宝光一闪,一道黑光飞出。
秦宣疑惑间,顺手接住了一片黑色叶子:“这是?”
“这是一道叩问心魔的秘术,唤作天魔咒。”
纪青霓道:“你学成之后,就能听清呢喃声。我们一齐施法,能加快进度,得到劫仙留下的信息。”
秦宣端详着黑色叶片,又涨知识了,难怪自己听不清呢喃。
她又提醒道:“这是魔门之术,很容易学偏,一定要万分留心。”
秦宣也不推辞,他运转法力,登时一道念头显现。
阅览叶片瞬间,一段七十三字天魔咒印入脑海。
他品味一番,归还叶片。
纪青霓便说起这道秘法的诀窍,比如何为“欲闻天音,先毁人听”,什么又叫“凡音皆妄,天音唯真”。
听她讲述,秦宣方知此天魔咒术的来历非同小可。
能与狐狸姥爷交易的,须得是阴灵、老鬼、瘟魔、天魔。
天魔这种东西,能在劫气中存活,诱惑炼气士。
魔门曾有一位初祖,创《大自在天魔经》,此经反诱天魔,从天魔口中套取他们不被天地道化的秘密。
后来这位初祖身死,魔经散落,其中一道被中州洞阳大教收藏。纪家的传承,便来自这早已崩解的洞阳大教。
“纪仙子,此术颇为贵重。”
纪青霓的俏脸上露出个带有深意的浅笑:
“我家的仙卷叫做《万化真篆》,这道天魔秘术与仙卷颇有些契合,便收录下来。”
“虽说不是大道本经,却也和你的酿酒之法一样,传内不传外。”
“不过...现在情况特殊。”
“魔念中的信息,也许对离开道场有用。我觉得,你的心性挺适合修炼此术,我们一道叩问魔念,更有把握一些。”
“……”
一晃眼,天又黑了。
纪青霓讲解天魔咒时,甚至又拿出几片茶叶,助他快速掌握。
这让秦宣在心中感叹:茶茶人不错,能处。
接下来,一个多月时间。
二人消灭了六条斑点马鲛,一同用天魔咒拷问魔念,慢慢地,从中拼凑出一些完整信息。
酒劫仙的一丝妄念,似乎被他们知悉了。
呢喃中反复提起:
“古幽州、故土、心湖海...”
纪青霓的反应不算大,她把握住“心湖海”三字,因为镇南那条内清外浊的河流,就被称为心湖海。
秦宣听到呢喃中的“古幽州、故土...”
则是想到了耿太公府,与龟背图有关的陈寅前辈。
当时正是他给了自己一篇古老的鸟篆口诀,才在古镜的帮助下,得到太阴化魂诀。
陈寅前辈的故土,也在幽州。
丘萍陈氏...
难道,酒仙人与陈寅前辈,是一个地方的人吗?
秦宣纵有疑惑,也只能在心中盘桓,不敢求问酒仙。
“秦小剑仙,你在想什么?”
纪青霓罕见发现他带着凝重表情沉思。
秦宣道:“酒酿好了,还有七日,便要前往酒仙楼,我有些心神不宁。”
这是人之常情,品酒之人的评价,似乎决定命运。
纪青霓没有说安慰之言。
她想了想,朝后院示意:“开一坛,先尝尝。倘若很难喝,那也有办法。”
“找个小壶,就把你剩下的酒仙赠酒兑进去,总之这次也不是给酒仙人喝的。那些品酒之人既然懂酒仙喜好,就不会说他的赠酒不好。”
“也许,你能拿到上评。”
“之后有仙贝奖励,再用仙贝去那位大师的酒铺买酒仙之酒,以此循环,一直能蒙混到开启酒会。”
“这中间有好长时间,够你换各种方式酿酒。”
秦宣眼睛睁大,瞧着侃侃而谈的广寒仙子。
“你是不是早就谋划好了?”
“以防万一嘛,”她拿出那块铜色令牌,“你染了劫气,我这个在此洗灵果的,也会倒霉的。”
秦宣不再多言,径往后院阴凉处。
他拿出两个玉盏,揭开酒封,以天一真水之法将上层清酿引入玉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