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宫主的斩妖日常 第82节

  苏红绣呆呆地望着那覆压而下的恐怖景象,心脏如同被那只无形大手彻底捏碎,停止了跳动。

  冰冷,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冻结了血液,冻结了思维。

  她坐在冰冷的积雪上,粉色狐尾沾满泥雪,蜷缩在身侧,了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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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翰墨山脉,主峰之一,白柳峰。

  此峰峰势奇崛,多生异种白柳,冬日亦不落叶,枝条莹白如玉,垂下万千丝绦,随风轻舞,远远望去,如同仙人以白玉为毫,在墨色山体上随意挥洒出的写意笔画,清冷孤高,不染尘埃。

  峰顶建有一座三层阁楼。

  楼体以山中特有的“沉水墨玉”与“雪斑竹”搭建,通体呈淡雅的青灰色,檐角飞翘,挂着几串以灵贝磨制的风铃,山风过处,铃声空灵悠远,仿佛能涤荡心神。

  此处,便是符水真君座下首徒,陆子虚的日常清修之所。

  阁楼顶层,四面轩窗敞开,垂着半透明的鲛绡帘,既挡风雪,又不阻视野。

  室内陈设极简,一榻,一几,一棋枰,一香炉,此外便是靠墙而立的、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其上玉简、帛书、纸卷琳琅满目,墨香与竹香、药香混合,沉静宁神。

  陆子虚正坐于棋枰一侧的蒲团上。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隽无俦,剑眉斜飞入鬓,星目深邃如夜,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嘴角天然带着一丝温和雅致的弧度,令人见之忘俗。

  一头乌黑长发并未束冠,仅以一根素净的青玉簪松松绾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额前,更添几分不羁的飘逸。

  他身姿挺拔如崖畔孤松,气质温润似上等古玉,即便只是静坐,也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风仪。

  他穿着月白色广袖深衣,衣料普通,只在袖口与衣摆处以同色丝线绣着若隐若现的流云水纹。

  此刻,他正微微倾身,右手食指与中指间拈着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目光落在纵横十九道的棋盘上,似在沉思。

  棋盘对面,并无真人对手。

  与他隔枰相对的,是一个“人”。

  那“人”身形轮廓与常人无异,但通体由浓郁到化不开的墨色构成,仿佛是将最上等的松烟墨泼洒凝聚而成,唯有面部一片空白,没有五官。

  它安静地坐在那里,姿态与陆子虚隐隐相对,虽无面目,却自有一种沉静专注的“神态”。

  它面前也放着一盒白玉棋子。

  这正是陆子虚以自身精纯水墨法力,结合符水真君所传神通,点化而出的“水墨傀儡”。

  此傀并无灵智,却能与主人心意相通,模拟棋路,是其平日独自打谱、推演阵法、静心悟道的特殊“道友”。

  阁内寂静,只有香炉中一线青烟笔直上升,偶尔被窗隙微风拂动,稍稍弯曲。

  窗外,白柳玉枝轻摇,远处水墨群山静默,构成一幅清寂到极致的画面。

  陆子虚指间黑子迟迟未落。

  他并非在思考棋路。

  这局棋他已与自己对弈了三天,每一步皆在胸中。

  他只是在享受这份绝对的宁静,享受思维在纵横经纬间无拘无束漫游的玄妙之感。

  紫府大圆满的心境,早已圆融无碍,外物难扰。

  然而,就在他指间棋子即将落下,触及棋盘的刹那——

  他的动作,突兀地顿了一下。

第129章 棋子的命运

  并非他听到了什么。

  或者感应到了什么。

  而是一种更玄妙、更难以言喻的“直觉”,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极细小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几乎不存在的涟漪。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从棋枰上移开,越过安静端坐的水墨傀儡,落在了棋枰另一侧、靠墙的一张矮几上。

  矮几之上,别无他物,只端正摆放着一盏灯。

  灯盏形制古朴,似青铜所铸,表面布满暗绿色铜锈与玄奥纹路。

  灯盏中并无灯油灯芯,只有一团静静燃烧的、拳头大小的、呈现温暖橘黄色的火焰。

  那火焰看似寻常,却凝而不散。

  火苗稳定,内里隐隐有玄妙的符文流转。

  此乃“魂灯”。

  是他以大师兄身份,亲自前往魂灯堂“请”出来的、属于小师弟李败天的那一盏本命魂灯。

  灯在,则人在;

  灯灭,则人亡。

  陆子虚的目光,静静地落在那团温暖、稳定燃烧了数百年的橘黄色魂火之上。

  然后,他看见——

  那团魂火,毫无征兆地,轻轻摇曳了一下。

  如同被一口最轻微的气吹拂。

  紧接着,就在他平静注视下,那稳定燃烧了七百余载、象征着一位紫府大圆满剑仙生机所在的魂火,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橘黄褪为明黄,明黄转为淡金,淡金化作惨白……

  最后,噗地一声轻响。

  如同风中残烛,迎来了最终的宿命。

  魂火,彻底熄灭了。

  灯盏之中,只余下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起,旋即消散在阁楼清冷的空气中。

  那青铜灯盏,瞬间变得冰冷死寂,再无半分灵性波动。

  陆子虚拈着棋子的手,悬在了半空。

  他脸上那惯常的、温和雅致的笑意,如同被无形橡皮擦去,一点点消失不见。

  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盏彻底熄灭、再无生机的魂灯,平静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极细微的波澜荡开,又迅速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阁内寂静如死。

  唯有窗外风声,似乎比方才凛冽了些许,吹动鲛绡帘,发出细微的摩挲声。

  那尊水墨傀儡依旧静坐,空白的面孔“望”着他的方向,毫无反应。

  陆子虚缓缓地,将指尖那枚冰凉的黑玉棋子,放回了身旁的棋罐中。

  动作很慢,很轻,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没有惊呼,没有悲愤,甚至没有叹息。

  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那盏熄灭的魂灯,看了许久。

  最终,他缓缓起身。

  月白深衣垂落,拂过光洁的木地板,未染尘埃。

  他并未看那棋盘,也未看那傀儡,只是迈步,走到敞开的轩窗边,伸手,轻轻拨开垂落的鲛绡帘。

  寒风立刻灌入,吹动他额前垂落的发丝与宽大衣袖。

  他立于栏前,凭栏远眺。

  目光所及,是翰墨山脉那独具特色的水墨江山。

  黛山,雪岭,流云,白柳……

  一切依旧在冬日天光下,静静展示着那份超然物外的仙意与宁谧。

  可在这份宁谧之下,他仿佛能听到那来自遥远太华门方向,一声戛然而止的剑鸣,一缕随风飘散的魂息。

  小师弟,李败天。

  那个自入门起,便带着一身江湖草莽的锐气与倔强,却又对剑道有着近乎痴狂纯粹热忱的少年。

  那个不喜宗门规矩,常年在外行侠仗义,被民间尊为“青萍大侠”,被同门私下议论为“不务正业”的师弟。

  那个每次回山,总会给他这大师兄带来旧土各地新奇玩意儿、讲述斩妖除魔趣事,眼中光芒亮得灼人的青衫剑客。

  七百载光阴,即便对于紫府大圆满的修士来说,也相当漫长。

  可那个少年的身影,那声清亮的“大师兄”,却仿佛还在昨日。

  如今,灯灭了。

  陆子虚望着远山流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深处,那抹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沧桑与寂寥,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他不是不知道小师弟为何而去。

  只是未曾想,这荒唐可笑的结局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决绝。

  两位真君的博弈,小师弟终究还是成了其中一颗棋子。

  棋子的命运,从落子那一刻,便已注定。

  他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尊玉雕,融入了这片水墨背景。

  直到——

  轰隆。

  笼罩翰墨山脉无数岁月、与符水果位道则深深交融的独特水墨“领域”,开始剧烈震荡、扭曲。

  天空中的水墨流云疯狂搅动,山体上那层天然的“水墨滤镜”明灭不定,仿佛这幅亘古长存的“画卷”,正在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揉搓,濒临破碎。

  陆子虚身形岿然不动,衣袍在狂暴的灵气乱流与震动中猎猎狂舞。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正在变得异常沉重、扭曲的天穹。

  然后,他也看到了。

  看到了那遮蔽日月、散发着无上威严与毁灭气息的浩瀚大陆虚影。

  阴影吞噬了光线,吞噬了色彩,也将他温润如玉的面容,笼罩在一片深沉的晦暗之中。

  他认出了那股力量本源。

  那凌驾于寻常水法之上、蕴含着“水墨真意”与“画卷乾坤”的无上道韵。

  是师尊。

  是师尊的《山河锦绣图》。

  师尊……出手了。

  真君之怒,天地反复。

  他静静地望着那覆压而下的“天”,望着这片生于斯、长于斯、道法神通皆源于斯的翰墨山水,在师尊的无上神通下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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