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十一局!三十一局十六胜!”小白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是她能想到的、拖延认输的最后办法了。
三十一局!总能赢几局吧?
幽璃看着她那副强撑着、却掩不住慌乱和绝望的小模样,赤瞳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她沉默了片刻,在下一局开始后,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一二三!”
小白出剪刀,幽璃出了布。
“剪刀剪布!耶!我赢了!”小白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几乎要跳起来,仿佛赢得了整个世界!
她赢了!
她终于赢了镜子精一局!
看来刚才只是运气不好!
她还是有赢的希望的!
“继续继续!”小白士气大振。
然而,接下来的局数,再次回到了幽璃的绝对掌控之中。
只是,在某个看似随机的时刻,幽璃又会“恰好”输掉一局,让小白即将熄灭的希望之火重新燃起一丝火星。
就这样,在幽璃精妙的、完全掌控节奏的“放水”下,这场荒诞的三十一局胜制猜拳比赛,终于走到了尽头。
最终比分:幽璃,二十一局;小白,十局。
当幽璃用一块“布”,最后一次包裹住小白颤抖着伸出的“石头”时,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小白怔怔地看着自己那只出了“石头”的小手,五指微微蜷缩,止不住地颤抖。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镜中那个依旧优雅从容、连发丝都没乱一分的银发赤瞳少女。
大眼睛里,先前强忍的泪水终于再也无法抑制,迅速汇聚,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她白皙粉嫩的脸颊滑下,滴落在衣襟和地面上。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镜中幽璃的身影也变得朦胧扭曲。
“呜……呜呜……”一开始只是小声的、压抑的抽泣,但很快,巨大的挫败感、委屈感、以及对自己“无敌猜拳术”信仰的崩塌,彻底击溃了这条单纯小龙的心理防线。
“哇啊啊啊啊——!!!”
她猛地坐在了镜子前冰凉的地面上,像是一个被抢走了最心爱玩具、又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夺回的孩童,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又响又亮,充满了无助、伤心和不解,仿佛要将今天受到的所有“欺负”都哭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啊……呜呜……明明……明明我跟其它姐姐玩的时候……都是我赢的多……呜呜呜……为什么跟你玩……就一直输……哇啊啊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原本得意摇晃的龙尾巴也无精打采地耷拉在地上,沾了灰尘。
镜子里,幽璃静静地看着外面哭得撕心裂肺的小白,赤瞳中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波动也消失了,恢复了一种近乎机械的漠然。
她轻轻开口,声音透过哭声传来,清晰,冰冷,带着一种揭开残酷真相的平淡:
“那不过是因为她们怕你,让着你,哄着你玩而已。”
“而我,”
“不怕你,也不会让你。”
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白的哭声戛然而止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惊天动地的悲鸣。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明明是我技术高超才赢的,才不是姐姐们在让她!才不是姐姐们在怕她!这个镜子精在胡说!在污蔑她和姐姐们的感情!
可内心深处,一个微弱的声音却在告诉她,幽璃说的……或许是真的。只是因为姐姐们疼她,才每次都假装输给她,看她开心的样子……
这个认知,比连续输掉无数次猜拳,更让她感到刺痛和难堪。
她哭得更大声了,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愤怒、羞耻和迷茫,都通过这哭声宣泄出来。
就在这时——
“何事如此喧哗?”
一道清冷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房间门口传来。
哭声和镜面内的寂静同时被打破。
左清秋一袭素雅青衣,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口。
她显然是听到了小白的嚎哭被吸引而来,绝美的俏脸上带着一丝疑惑,眉尖微蹙,目光扫过坐在地上哭成泪人儿的小白,又落向那面光华未敛的元光洞玄镜。
第109章 以退为进(今天依旧加更哦~)
小白如同看到了救星,哭声立刻转为更加委屈的呜咽,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向左清秋,一头扎进她怀里,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襟,哭喊道:
“姐姐!姐姐!呜呜呜……那个讨厌的镜子精!她欺负我!她欺负小白!哇啊啊啊——!”
她把脸埋进左清秋柔软馨香的怀抱,哭得浑身发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左清秋被她撞得微微一晃,低头看着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小龙,眼神微软,但并没有只听小白的一面之词,而是带着询问看向那面镜子。
镜中,幽璃早在左清秋出现的那一刻,周身气韵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依旧站在那里,但给人的感觉更加“乖巧”和“无害”。
面对小白的指控,幽璃没有立刻争辩,而是微微低下头,做出了一个略显委屈和忐忑的表情。
同时,她偷偷地捏了捏手指。
虚拟房间的景象瞬间变幻!
温馨的闺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寒风呼啸、大雪纷飞的破败街道。
虚拟的雪花簌簌落下,寒风仿佛能透过镜面吹出来。
幽璃身上的月白云纹流仙裙,也变成了一身破旧单薄、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甚至露出了冻得发红的手腕和脚踝。
她那一头华丽的银发变得干枯凌乱,脸上不知何时多了几道像是泪痕的红印子,赤瞳中噙满了晶莹的泪水,要落不落,看起来楚楚可怜,惹人疼惜。
她抬起那张写满“无助”和“委屈”的小脸,望向镜外的左清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哽咽,抢先“陈述”道:
“主人~请您明鉴……并非幽璃有意欺负玉灵小姐……实在是……实在是玉灵小姐先拿了许多精美的糕点,到镜前……反复炫耀,说幽璃吃不到,只能看着流口水……幽璃心中难过,便……便也变出了一些糕点,只是想……只是想说明,幽璃在镜中也能‘吃到’自己喜欢的东西……”
她吸了吸鼻子,泪水终于滑落,继续道:“后来,玉灵小姐说要玩猜拳,幽璃不敢不从……只是幽璃身为器灵,运算推演乃是本能,实在……实在无法故意输掉游戏……没想到玉灵小姐输了之后,便大哭起来,还说要砸了镜子……幽璃心中害怕,才出言解释了几句……绝无欺负之心……请主人明察……”
她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情感饱满,姿态放得极低,配合那风雪乞儿般的形象,真是我见犹怜。
尤其那句“运算推演乃是本能,实在无法故意输掉”,既解释了为何小白会输得那么惨,又隐晦地点出了小白输不起的事实。
好一手以退为进,茶香四溢。
左清秋听着怀里小白抽抽噎噎、语无伦次的“她欺负我”、“她变出好多糕点气我”、“她猜拳一直赢我”,又听着镜中幽璃逻辑清晰、声情并茂的“陈述”,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清官难断家务事。
真君难判萝莉争。
她轻轻拍了拍小白的背,柔声道:“好了,不哭了,先安静一下。”
然后,她看向镜中的幽璃,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幽璃,还不收了神通?这般作态,成何体统?”
“是,主人~”幽璃乖巧应声,风雪街道和乞丐装瞬间消失,她又变回了那个整洁优雅的银发赤瞳少女模样,只是眼圈似乎还有点红,低着头,一副知错等候发落的样子。
左清秋将小白从怀里稍微拉开一点,用手指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和鼻涕,声音放缓:“小白,不哭了。事情我大概知道了。”
小白仰着哭花的小脸,大眼睛里满是依赖和期待,等着姐姐给她“主持公道”。
左清秋沉吟片刻,目光在镜里镜外两个“孩子”身上扫过,做出了裁决:
“此事,双方皆有不是。”
她先看向怀里的小白:“小白,你之过在于,第一,你不该主动拿糕点去挑衅幽璃,炫耀她能看不能吃,此乃无礼之举。第二,游戏输了便是输了,不可耍赖哭闹,更不可动辄威胁要损坏器物。幽璃于我确有用处,你当知晓轻重。”
小白嘴巴一瘪,眼看又要哭。
左清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莫哭。我知道你并非存心使坏,只是孩童心性,贪玩好胜。但错了便是错了。”
小白抽噎着,小声应道:“……小白知道错了,姐姐不要生气好不好~”
左清秋这才将目光转向镜中的幽璃,眼神微微转厉:“幽璃,你身为器灵,年岁与智慧远胜于她,明知她心性单纯,却以虚拟之景刻意炫示,引她攀比之心,此为一过。”
“游戏之中,既知她非你对手,当适可而止,或寻法引导,而非步步紧逼,直至其情绪崩溃,此为二过。”
“事后又以幻象扮作可怜,试图混淆视听,虽未言谎,却有失磊落,此为三过。”
幽璃头垂得更低,声音恭敬:“幽璃知错了~请主人责罚~”
“责罚便免了。”左清秋淡淡道,“你既知错,日后当谨记。小白心思纯净,待你亦无恶意,你当与她和睦相处,而非争强斗气。她若有不是,你可直接告知于我,或耐心引导,不可再如今日这般戏弄于她。”
幽璃躬身:“是~幽璃谨记主人教诲,日后定当与玉灵小姐和睦相处~”态度无比端正诚恳。
左清秋点了点头,又摸了摸小白的头:“你也一样。幽璃并非敌人,她是自家姐妹。日后不可再无理取闹。若想玩耍,当以诚相待。”
小白虽然心里还有点不服气,但姐姐都发话了,她只能蔫蔫地点头:“嗯嗯,知道啦姐姐……”
“好了,去找你那些美人姐姐们玩吧。”左清秋给了小白一个台阶下,也是让她转移注意力。
小白果然被吸引了,大眼睛里恢复了一点神采,但还是不忘回头,冲着镜子里的幽璃,恶狠狠地、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讨厌的镜子精!”还挥了挥小拳头,然后才一溜烟跑出了房间。
待小白的脚步声远去,房间内只剩下左清秋和镜中的幽璃。
左清秋脸上的温和褪去,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沉静。她走到魔镜旁,目光平静地看着镜中的器灵。
第110章 铜雀春深锁二乔
“现在,把方才之事,原原本本,不加任何修饰,再与我说一遍。”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幽璃心中一凛,知道在主人面前,任何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她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化的表现,赤瞳中灵光微不可查地闪动了一下,然后开始用最客观、最平实的语言,将从小白端糕点过来炫耀开始,到猜拳,再到小白大哭的全过程,毫无遗漏、也毫无偏向地复述了一遍。
左清秋静静听完,脸上并无太多表情。
“你倒是有分寸,知道吓阻,未真正激她毁器。”左清秋淡淡道,“不过,戏耍之心过重。她是龙,心性成长缓慢,你与她计较这些,失了器度。”
“幽璃惭愧~”幽璃低头。
“罢了。今日之言,你需记在心里。小白虽顽皮,却赤诚。你多让着她些,于你修行心境,亦非坏事。”
“主人教诲,幽璃必当铭记。”幽璃恭敬应道。
事了,左清秋转身离开。
房间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元光洞玄镜依旧散发着柔和的银白光芒。
镜中,幽璃静静站立了片刻。
直到确认主人的气息完全离开,她脸上那副恭敬温顺的乖巧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是那赤瞳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捉摸的波澜。
她轻轻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虚拟房间的天花板上,凭空出现了一块巨大的、漆黑的幕布,“唰”地落下,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房间“朝向”外部镜面的那一整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