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从她选择留下的那一刻起,这个结局就已经写在自身命运的石碑之上。
她缓缓抬起精致的赤足,一步踏在虚空中。
空间瞬间出现蜘蛛网般漆黑的裂痕,仿佛玻璃一样支离破碎。
第二步……
第三步……
她如登天梯,一步一碎空,一步一破灭。
随着她身形不断升高,她周身那恐怖的气息愈发凝练、愈发狂暴。
暗红色的魔光自她体内透射而出,将周遭染上一片血色。
当她升到与万魂殿殿顶齐平的高度时,她停下了。
然后,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了一个邪异且充满不祥气息的法印。
“以吾之血,唤汝之名……”
“以万灵之魂,铸汝之躯……”
“以阎浮为祭,请……”
“大阿修罗魔王……临世!”
她的声音悲壮且炽热,穿透云霄,带着一种焚尽一切的疯狂与决绝。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仿佛开天辟地,在阎浮山顶炸开。
夏竹身后,虚空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开一道长达数千丈的、漆黑如墨的裂口。
裂口边缘流淌着熔金般的猩红焰光,仿佛苍天被剖开了一道流血的伤口。
裂口之中,并非虚无,而是翻腾着无尽血海、堆积着无数白骨、回荡着永恒哀嚎的阿修罗魔域景象。
无穷无尽、精纯到极致的血煞魔气,如同决堤的江河,自裂口之中汹涌而出,疯狂灌入夏竹体内。
在这恐怖的能量灌注下,她的身体在剧烈发光——
不,是在剧烈燃烧。
赤黑色的魔焰将她吞没,焰心处的温度高到让空间扭曲融化,仿佛一尊吞天噬地的魔影。
随后,魔影开始令人毛骨悚然的膨胀。
其身形如同吹气球般急速变大、拔高。
十丈……百丈……五百丈……千丈……
最终,当一切变化停止时,一尊顶天立地、高达三千丈的恐怖魔影,赫然矗立于天地之间。
那是怎样的一尊法相啊……
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如凝固鲜血的赤黑色,肌肤表面布满复杂邪异的魔纹,仿佛由最坚硬的魔铁浇铸而成,却又带着血肉的质感。
法相生有三颗头颅。
正面是夏竹原本那倾城绝色、却充满冰冷杀意的女子面容,只是放大了无数倍,眉心多了一道猩红的竖痕,竖痕内里是一颗缓缓转动的至尊神眼;
左侧头颅是一张狰狞暴怒的恶鬼面相,獠牙外露,双目赤红;
右侧头颅则是一张悲悯的菩萨面,宝相庄严,眼中却流淌着血泪。
法相脖颈之下,并非寻常双臂,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整整一千条手臂。
每一条手臂都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手臂上缠绕着黑色的魔气锁链,指尖锋利如钩。
法相头顶,戴着一顶以无数大小不一、表情各异的骷髅头骨镶嵌而成的狰狞莲花宝象王冠,王冠中央,一颗尤其巨大的金色骷髅头,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
而在法相那一千条手臂的中央,最核心的数百条手臂,共同握持着一柄巨型武器。
那是一柄长度甚至超越了魔王法相本身的高度、通体赤红如血、仿佛由地狱熔岩与亿万生灵鲜血混合锻造而成的巨大魔刀。
刀身宽阔如门板,刀脊厚重如山岳,刀锋处流淌着暗红色的毁灭光焰,仅仅是自然散发的刀意,便将周围的空间切割出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痕。
刀柄末端,镶嵌着一颗不断搏动、仿佛还在跳动的巨大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引动周围虚空随之震颤。
三千丈魔王法相。
这尊法相散发出的威压,已经不能简单地用“紫府大圆满”来衡量了。
那是寻常紫府大圆满修士的三倍,甚至可能更多。
仅仅屹立在那里,散发出的气息,就让下方残存的山石建筑簌簌发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塌。
连笼罩阎浮山数万年的灰黑色瘴气云雾,都被这股煌煌魔威冲散了大半,露出了后方阴沉却浩瀚的星空。
星光洒落在魔王法相身上,竟被吞噬、扭曲、折射成诡异的暗红辉光,仿佛诸天星辰都在为夏竹加冕。
雨水?
早已在法相现世的瞬间,就已经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夏竹的本体,就藏身于这尊【大阿修罗魔王】法相眉心那颗金色骷髅头之内。
她的声音,经过法相的扩大和魔化,变得恢弘、冰冷、充满金属质感,如同天界众神的宣判,重重叠叠,回荡在天地之间:
“地罗宗弟子夏竹,请真君赴死!”
最后一个“死”字出口的刹那。
“锵——!”
那柄长达近四千丈、仿佛能开天辟地的赤血魔刀,被【大阿修罗魔王】法相那一千条手臂同时发力,缓缓举起。
动作看似缓慢,却带动了整片天地的气机。
刀锋所向,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犁出一道深邃的黑色轨迹。
然后——
斩!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繁复的变化。
只有最纯粹、最暴力、最极致的力量宣泄。
赤血魔刀撕裂长空,带着斩断山河、劈开汪洋、粉碎虚空的恐怖威势,朝着下方那道依旧渺小如尘埃的青色身影,当头斩落。
刀未至,那凌厉到极致的刀意和狂暴的魔威,已将左清秋周身数百丈内的地面,硬生生压得下沉了数尺。
碎石化为齑粉,空气被排挤一空,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这一刀,凝聚了夏竹召唤魔王法相后的全部精气神。
是她此生,最强的一击!
这一击,将斩落天神!
第56章 日常番里开无双,是否搞错了什么
面对那柄仿佛能劈开天地、带着毁天灭地之威当头斩落的赤血魔刀……
左清秋,依旧面容平静。
甚至,连按在剑柄上的手,都没有丝毫收紧的迹象。
她微微仰头,斗笠下的目光,平静地看向那斩落的巨刃,看向巨刃后方那尊高达三千丈、狰狞恐怖的魔王法相,看向法相眉心处那颗金色骷髅头内,夏竹那双燃烧着疯狂与决绝的暗红竖瞳。
这位魔女,依旧没有认清现实。
她不明白,或者说,所有未曾真正面对过金丹真君的紫府修士,都无法真正明白——
法相,这种在紫府境界被视为终极力量体现、足以移山倒海、令亿万生灵战栗的“巨神兵”。
在一位真正的金丹真君眼中,不过是一个华而不实的壳子。
一个力量足够庞大、却笨拙、脆弱、充满破绽的……靶子。
夏竹能成功召唤出这尊魔王法相,能挥出这凝聚了全宗之力、超越寻常紫府大圆满三倍威力的一刀……
不是因为她足够强。
而是因为……
她,放水了。
如果她真的想动手,早在夏竹开始结印、试图召唤法相的那一刻,那缕悄然没入对方体内、潜伏于经脉深处的“阴雷之力”,就会瞬间爆发,将其从内到外炸得粉碎,就像之前对付那八位紫府魔头一样。
比寻常紫府大圆满强三倍?
在她眼中,依旧和一只稍微强壮些的蝼蚁,没什么本质区别。
赤血魔刀撕裂虚空,带着滚滚魔焰,已然斩至头顶。
刀锋未及体,那凌厉的刀意和狂暴的魔威,已将左清秋周身的仙元力场压迫得微微向内凹陷,发出细微的、如同琉璃将碎的“咯吱”声。
就在刀锋距离她头顶不足三十丈,那灼热的魔焰几乎要舔舐到她斗笠的边缘时——
左清秋,终于动了。
她并未拔剑,也未闪避。
只是轻轻抬起左脚,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入虚空。
脚下仿佛有无形的台阶托举,她的身形如同毫无重量般,轻盈地、从容地,向上“走”去。
迎着那斩落的的赤血魔刀,向上走去。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悠闲。
可那柄斩落的魔刀,其恐怖的下落之势,却在她踏出这一步的瞬间,仿佛遭遇了某种无形的、不可抗拒的阻碍,骤然停滞了。
不是被挡住,而是仿佛撞上了一面绝对无法逾越的透明墙壁。
“嗡——!”
赤血魔刀发出沉闷的的轰鸣,刀身剧烈震颤,魔焰疯狂摇曳,试图突破那无形的阻碍,继续斩下。
但,纹丝不动。
刀锋,就那样,诡异地、静止地,悬停在左清秋头顶上方三十丈之处。
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仿佛那三十丈的距离,是遥不可及的天堑。
左清秋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近在咫尺的刀锋。
她只是继续向上“走”着,步伐平稳,好似闲庭信步。
当她“走”到与那赤血魔刀刀身平行的高度时,她终于停下了脚步,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那柄比她整个人还要庞大无数倍的魔刀。
然后,她伸出左手——
那只一直随意垂在身侧、未曾握剑的白皙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