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感叹姐姐这个人真好?
还是感叹此刻这难得的、静谧温馨的时光真好?
或许都有吧。
姐姐以前活得太紧绷了,像一张拉满的弓,像一根绷紧的弦,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逼得她不能停歇,不敢放松。修炼,历练,战斗,悟道……她的世界里,似乎只有“变强”这一个目标。
现在好了,姐姐成了真君,寿元万载,实力强大,在旧土大陆也算是一方巨擘了。虽然不能说天下无敌,但至少有了足够的自保之力,不必再像以前那样,时刻提防着来自更高境界者的威胁。
终于,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终于,可以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躺下来,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只是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了。
小白想着,嘴角忍不住翘起,又往左清秋那边悄悄贴了贴,感受着那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的、令人安心的体温和淡淡冷香,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左清秋虽然闭着眼,但以她的修为,五感何其敏锐,小白的小动作和细微的情绪变化,自然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她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只是任由那份温暖和依赖,一点点渗透进自己冰冷了太久的心湖。
原来,被人需要、被人依赖、被人如此纯粹地关心着,是这样的感觉。
不像师尊元雷真人那种严厉又慈爱的期许,不像太华门长老们那种夹杂着宠爱和利益的看重,也不像左家族人那种功利又疏离的讨好。
小白给她的,是最简单,也最珍贵的——毫无保留的亲近和信赖。
她忽然觉得,偶尔停下脚步,体验一下这种凡俗的温暖,似乎……也不错。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在床榻上,将相偎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清辉里。
夜风轻柔,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了流速,变得静谧而悠长。
——
三日时光,倏忽而过。
这三日,左清秋几乎未踏出旧宅半步。
大部分时间都在房中打坐调息,稳固经历了心绪剧烈波动的境界。
小白则像只快乐的小鸟,在旧宅里忙前忙后,不知从哪弄来些简单的食材,尝试着给左清秋做点心——尽管成果往往不尽人意,不是焦了就是糊了,但那份心意,左清秋默默领受了。
左家上下,自三位族老以下,无人敢来打扰。旧宅周围百米,被划为禁区,有专门的族人远远守卫,确保古祖清净。
第29章 紫色真的很有韵味
直到第三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
左清秋睁开双眼,好看的冷眸中紫电隐现,随即归于深邃平静。
该来的,终究要来。
她起身,小白早已准备好洗漱用具和一套崭新的、符合祭祖典礼规格的礼服——并非她常穿的素雅道袍,而是一套更为庄重华贵的深紫色宫装长裙,以金线绣着繁复的云雷纹路,裙摆曳地,端庄大气。
“姐姐,今天要穿这个哦~”小白捧着衣服,眼睛亮晶晶的,“听说祭祖很隆重呢!”
左清秋看了一眼那套过于华丽的宫装,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既是祭祖,穿着正式些,也是应有的礼数。
在小白笨拙却认真的帮助下,她换上了那套深紫宫装。
铜镜中,映出一个与平日清冷出尘截然不同的身影。华服加身,云鬓高绾,金簪步摇,眉目如画却威仪自生,既有女子的昳丽,更有真君的煌煌气度。
“姐姐真好看!”小白由衷赞叹,围着左清秋转了一圈,“像天上的仙女……不,比仙女还好看!”
左清秋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道:“该走了。”
小白自觉回归灵兽手镯,左清秋推开房门,晨风清冽,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气息。
她没有御风,也没有施展任何法术,只是像寻常人一样,一步步走出旧宅,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山路,向崔巍山脉主峰——也是左家祖宗祠堂所在的山顶走去。
山路两旁,许多左家族人正在沿着山路上山。
见到她走来,无论男女,无论老少,无论身份贵贱,全都躬身垂首,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喧哗,只有目光中充满了敬畏、好奇,以及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荣耀。
真君古祖!
他们左家,竟然出了一尊传说中的金丹真君!
这是何等的荣光!
足以让左家在未来万年,屹立不倒,甚至更进一步!
左清秋目不斜视,步履从容。
深紫色的裙摆拂过石阶,未曾沾染半分尘埃。
她神色平静,目光幽远,仿佛脚下不是通往家族祠堂的山路,而是通往九天之上的天梯。
那份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属于更高生命层次的威仪,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心跳加速。
山路渐高,云雾开始在身旁缭绕。
凡人走到此处,已需气喘吁吁,但对左清秋而言,如履平地。
终于,她踏上了崔巍主峰之巅。
峰顶的景象,豁然开朗。
整座峰顶,显然在很久以前就被大神通者以无上法力,硬生生削去了尖顶,形成一片无比开阔、平坦如镜的汉白玉广场。广场之大,足以容纳数万人而不显拥挤。
此刻,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
靠近中央祭坛的区域,划分明确。
最前方是家族核心区域,摆放着数百张蒲团,是留给家族修士的。后方则是更广阔的露天区域,密密麻麻站满了从崔巍山脉方圆万里内各地赶回来的族人,黑压压一片,怕是有上万人之多。
修士与凡人,界限分明。
修士们或驾驭飞剑,或御风而行,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落在广场边缘,然后步行至各自区域,虽也低声交谈,但大多神情肃穆,保持着修仙者的风度。
而凡人们,则多是天不亮就开始顺着蜿蜒陡峭的山路攀爬,此刻大多风尘仆仆,面露疲色,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兴奋与虔诚。
对他们而言,能参与这样千年难遇的祭祖大典,能亲眼目睹古祖真容,已是莫大的荣耀和谈资。
左清秋的出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
原本还有些细微嘈杂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从云雾中缓步走出的紫色身影。
阳光恰好在这一刻穿透云层,洒落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神圣的金边。深紫宫装上的金线云雷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活了过来。
她容颜绝美,气质清冷孤高,却又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威严,如同九天仙子临凡,又似远古神祇降世。
“拜见古祖——!!!”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山呼海啸般的拜见声,响彻整个峰顶,回荡在群山之间!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紫府修士,还是身份卑微的凡人农户,此刻全都面向左清秋,深深拜倒下去,头颅触及冰冷的汉白玉地面,以示无上尊崇。
左清秋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掠过那些或激动、或敬畏、或狂热的面孔,最终落在广场最前方,那早已搭建好的、高大恢弘的祭坛之上。
祭坛以青玉砌成,共分三层,呈阶梯状向上收缩。
最上层供奉着刚从左家祖祠中请出来的历代先祖牌位,密密麻麻,不下数千。牌位前,香案、供品、礼器一应俱全,庄严肃穆。
祭坛前方,三位白发苍苍的族老——左修献、左兆成、左郁泫,身着最为庄重的家族礼服,早已肃立等候。
他们身后,是左春秋等五位年轻紫府,再往后,则是数百名左家修士,按修为高低、辈分长幼,依次排列。
左清秋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众人的拜见。
然后,她迈步,向着祭坛走去。
所过之处,无人敢抬头直视,只能看到那深紫色的裙摆,在阳光下曳过光洁的汉白玉地面,如同紫云过境,不染凡尘。
她走到祭坛前,三位族老连忙躬身:“古祖,吉时将至,一切已准备就绪,请古祖登坛主祭!”
左清秋目光扫过祭坛上那密密麻麻的牌位,在最前方,看到了“左氏列祖列宗之灵位”,也看到了她爹娘、妹妹那相对较新的牌位,被放在了比较靠前的位置。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言,拾级而上。
汉白玉台阶冰冷而坚硬,每一步踏上去,都发出轻微的、清脆的回响,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终于,她登上了祭坛顶层,立于香案之前,背对下方万千族人,面对那森然而立的祖宗牌位。
阳光洒满祭坛,将她孤高的身影拉得很长。
风起,卷动她的裙袂和发丝,猎猎作响。
祭祖,即将开始。
——
第30章 岭南地区的靓仔靓女表示感同身受
一炷香之后。
吉时到。
一位须发皆白、身着古老礼袍的司礼长老,手持玉笏,走到祭坛侧面,面向下方,运足灵力,声音洪亮悠远,穿透云霄:
“吉时已至——!”
“奏乐——!”
早已等候在祭坛两侧的乐师们,立刻敲响编钟,吹响玉磬,奏起古朴、庄严、肃穆的祭乐。乐声恢弘,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带着祭祀天地的苍茫与对先祖的追思,在崔巍山巅回荡。
“迎神——!”
司礼长老再唱。
左修献、左兆成、左郁泫三位族老,神情无比肃穆,缓步上前,走到香案前,各自拿起三炷早已备好的、粗如儿臂的“通神香”。
此香以多种珍稀灵药炼制,点燃后烟气笔直上升,经久不散,据说能沟通天地,上达先祖英灵。
三位族老同时运起灵力,指尖迸出火星,点燃香头。
“噗——”
三柱大香同时燃起,青烟袅袅,笔直上升,竟无视山风,直冲霄汉,在空中交织盘旋,形成三股清晰的烟柱。
“跪——!”
司礼长老高唱。
“哗——!”
广场之上,除了立于祭坛顶层的左清秋,包括三位族老在内的所有人,无论修士凡人,无论辈分高低,齐刷刷面向祭坛,双膝跪地,俯首叩拜。
万人同跪,场面壮观而肃穆。
左清秋依旧站立,这是主祭者的特权。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三柱大香燃烧,看着青烟升腾,看着下方黑压压跪伏的人群。
“献祭——!”
随着司礼长老的唱礼,早已准备好的祭品被依次抬上。三牲早已处理干净,以玉盘盛放,置于香案前。五谷盛于金樽玉碗,陈列两侧。时鲜瓜果、美酒佳酿,琳琅满目,将巨大的香案堆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