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棘手的是,此地乃无垠太虚,是虚空王兽的主场。
它们可随时抽取虚空能量补充消耗,而自己这灵身却是无根之水,用一分便少一分。
持久战,必败无疑。
灵身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已模糊至透明的右手。
灵身结构已经开始逐步崩解。
值得吗?
她自问。
一具灵身罢了,即便彻底消散,不过损失些许仙元。
可若此刻退却,以虚空王兽操弄空间之能,转瞬便可跨越星河,追上正在遁逃的师姐。
所以她不能退。
一丝都不能。
灵身抬首,双手缓缓合于胸前,体内残余的所有雷霆之力开始向心口坍缩、凝聚、质变。
那是自爆的前奏。
既然杀不死,那便以最后的存在为薪柴,燃一场最绚烂的雷火,为师姐多争一炷香的时间。
要结束了吗?
她想着。
不知本尊何时能归?
不知师姐已逃出多远?
体表,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
每一道裂痕中都迸射出刺目的白光,那是雷霆本源在燃烧。
整具灵身如同即将碎裂的瓷偶,下一刻便要在这无垠虚空中,绽开一朵无人见证的烟花。
就在这时——
一个清冷的女声,如冰泉滴落玉盘,在她即将崩灭的灵识深处响起:
“我在。”
仅仅二字。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斩断一切犹疑的力量。
与此同时,正张开吞星巨口,欲将灵身连同周遭空间一并吞噬的虚空王兽,庞大身躯开始出现诡异的错位。
它明明向前扑杀,身形却毫无道理地向后“倒飞”出数万里。
仿佛有只无形巨手,将“它”与“灵身”之间的那片空间概念本身,像画卷般猛地向后扯了一大截。
空间在哀嚎,法则在紊乱。
王兽独眼中露出拟人化的惊愕与茫然。
它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这是超出它血脉传承认知的现象。
下一瞬。
灵身面前三尺处,空间如水面般漾开涟漪。
一道月白身影,自虚无中“生长”而出。
那时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
一袭不染尘埃的衣裙,一剪如瀑的泼墨长发,眉心一抹紫黑道印幽幽旋转。
只是此刻,她周身萦绕着丝丝缕缕粘稠如墨的漆黑气息。
那是“偷天”之力外显的痕迹。
本尊,真身至此。
灵身抬眸,与本尊目光一触。
无需言语。
她们本就是同一人,思绪相通。
左清秋微微颔首。
灵身亦点头。
随即,她体表蔓延的裂痕骤然止息,狂暴欲爆的雷霆之力如百川归海,倒卷而回。
整具灵身化作一道温顺的月白光流,轻盈没入本尊眉心。
灵身三成修为回归,连带着苦战的疲惫也一并承下。
左清秋闭目一息,将翻腾的气血压下,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澄澈。
她终于将目光,投向那数万里外,正惊疑不定的虚空王兽。
王兽眼眸猩红闪烁,脊背翼膜疯狂振动,欲再度撕裂空间扑杀而来。
然而,它每一次振翅,身形明明在“前进”,可它与左清秋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缩短,反而在不断增加。
万里,十万里,百万里……
就仿佛二者之间的虚空本身,正在无限地“增生”,无限地“膨胀”。
它穿梭空间的能力依然有效,可穿梭的“起点”与“终点”之间的间隔,已被某种力量不断拉长。
咫尺,已成天涯。
左清秋静静看着它徒劳的扑腾,眼神淡漠如观湖中秋月。
偷天之力,可窃万物。
只要她不收回此力,这头畜生便永远只能在远方徘徊,直至力竭。
“敢动师姐,你真是该死啊。”
左清秋轻语,声如碎玉。
下一刻,她眉心道印光芒一敛,周身萦绕的漆黑之气如潮水退去,尽数收回体内。
那股令空间紊乱、距离失序的诡异力量消散了。
对付这种货色,动用“偷天”位格,如持神剑斩蚊蝇,纯属浪费。
几乎在偷天之力收回的同一刹那——
“铿。”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铮鸣,自她体内震荡而出。
虚空中,无数细密的紫黑色符文凭空涌现,如归巢之蚁,疯狂向她身躯汇聚。
顷刻之间,一具造型古朴的黑色甲胄覆盖全身。
甲胄通体幽暗,非金非玉,材质似将一片星空黑夜熔炼而成,表面流淌着星辰幻灭的微光。
肩甲如龙首低伏,胸铠浮雕着雷霆交织的古老图腾,战裙由一片片锐利如剑刃的甲叶叠成,随她呼吸轻轻摇曳,切割出细碎的空间黑痕。
一袭暗红色的大氅自肩后垂下,无风自动,在太虚中猎猎舒卷,宛如一道血染的战旗。
方才那倾城绝色、清冷出尘的白衣仙子,此刻已化作一尊征伐九天十地,煞气盈霄的绝世女武神。
第254章 一气化三清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虚空在颤栗,法则在哀鸣。
以左清秋立足之处为原点,无尽的紫黑色雷光自虚无中疯狂涌出,汇聚,奔流。
转瞬之间,一片浩瀚无垠,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雷霆法则海洋,淹没了这片虚空。
雷霆法则的汪洋之中,每一滴海水皆是最精纯的雷液所化。
浪涛起伏间,无数电蛇雷龙翻滚嘶吼,炽烈的光芒照亮了永恒孤寂的太虚。
一道寻常的浪花拍击,便足以将一颗如太阳星般巨大的发光星辰瞬间击碎,连同其亿万载燃烧的光热,一同归于寂灭。
虚空王兽目中的凶戾,终于在感受到这片雷海无边威能的刹那,彻底化作了无边的恐惧。
这是惹到太岁神了?
它那简单而残忍的兽性思维终于明白,眼前这个藐小如尘埃的人形生物,拥有着轻易碾碎星辰的绝对力量。
逃。
必须逃。
王兽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肉翼疯狂振动到极限,身形骤然虚化,就要遁入深层空间逃窜。
这是它血脉中最强的保命神通,一旦遁入空间夹层,纵是至尊也难以寻觅。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左清秋的声音带着令虚空冻结的杀意。
“问过本座了吗?”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在这片完全由她雷霆法则掌控的海洋中,她即主宰,她即无处不在。
心念所至,身即所至。
下一秒,她已出现在正欲遁入空间夹层的王兽头颅正前方。
相比王兽那堪比太古星辰的庞大头颅,身着黑甲的她渺小得如同依附于巨鲸额前的一粒微尘。
然后,这粒“微尘”,抬起了覆盖着黑色甲胄的纤细右拳。
没有炫目的神通光华,没有复杂的法则波动。
只是最纯粹,最野蛮,最直接的力量。
一拳,轰出。
“咚——”
无法形容的沉闷巨响,在法则层面炸开。
王兽头颅上最坚硬的一块空间鳞甲,应声碎裂。
恐怖的力量透体而入,震得它颅骨嗡鸣,眼眸充血,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砸得向后翻滚倒飞,撞碎了沿途数十颗漂浮的星辰。
左清秋的身影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