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剥夺其痛苦的记忆,看似是“为她好”,实则是在谋杀那个经历了这一切的“胡蝶衣”,然后用一个被自己篡改过的虚假的“快乐玩偶”取而代之。
这与邪魔外道操控人心的手段,在本质上何其相似?
她左清秋追求力量,渴望守护,但绝不屑于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去“拯救”自己在乎的人。
那是对她自己道心的侮辱。
第二,底线。
力量需有枷锁,欲望需有堤防。
不对自己的亲朋好友使用这种涉及根本认知与记忆的禁忌力量,这是她必须为自己划下的,绝不可逾越的底线。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有了第一次“为她好”的借口,就难保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最终滑向【以爱为名】的罪恶深渊。
想通了这些,左清秋心中那因获得强大新力量而产生的些许躁动与妄念,彻底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静的明悟。
力量虽好,需慎用之。
尤其是“偷天”这等近乎规则层面的诡道之力,更需如履薄冰,心存敬畏。
它可以是关键时刻绝地翻盘的底牌,可以是探索大道奥秘的奇特工具,但绝不能成为干涉他人意志,满足自身私欲的玩物。
她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座已然恢复平静,凡人们继续着各自悲欢离合的城池,身形悄然淡化,融入虚空,向着紫虚峰的方向,飘然而去。
山风依旧,流云舒卷。
方才的一切试验,仿佛都只是这寂寥山巅,一缕无人知晓的清风。
——
紫虚峰。
时光仿佛被山间的流云与灵气浸透,流淌得格外缓慢而宁静。
距离那场跨越数百亿元会光阴的震撼回溯,已悄然过去月余。
这一个月,对左清秋而言,是难得的平静岁月。
没有迫在眉睫的宗门事务,没有需要亲自处理的仇敌恩怨,没有必须探索的秘境险地。
她如同真正隐居于世外的仙人,将绝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了对自身的雕琢与打磨,以及那份与小白的温暖的陪伴之中。
每日晨曦初露,她便会先以那缕得自青炎仙王的“本源青焰”,细细淬炼肉身一个时辰。
暗青色的火焰化为无数比发丝更纤细的暖流,涤荡四肢百骸,灼烧掉最细微的杂质与生命形态的瑕疵。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肉身在这日复一日的淬炼下,气血愈发磅礴,筋骨愈发坚韧,对各类伤害的天然抗性也在潜移默化地提升。
这种点滴积累,根基日益雄浑的感觉,踏实得令人心安。
青炎淬体之后,便是《燧皇经·神火炼真章》的修行。
以意志为薪,点燃元神之火,淬炼元神。
她的元神在淬炼愈发凝实,精纯,明亮。
神识覆盖范围的扩大,对自身法力的掌控,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乃至对大道法则一些细微波动的捕捉,都变得更为敏锐清晰。
元神,作为修士修行的根基之一,其每一点进步,带来的都是全方位的提升。
修行之余,绝大部分时光,她都留给了小白。
她们会并肩坐在露台上,看云海在脚下翻涌成各种形状,看星月在夜空中交替轮转。
小白会叽叽喳喳地讲述她最近又从龙族血脉传承中“翻”出了什么有趣的记忆碎片,或是指着某朵奇特的云,问姐姐那像不像她们之前在某本游记中看过的“古兽”。
左清秋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她清冷的眉眼,在这样恬淡的时光里,会自然而然地舒展开来,染上几分人间烟火的柔和。
有时,她们也会和“百美图”中一些美人妹妹,玩上几局麻将,权作消遣。
日子,便在这般淬炼,陪伴,与偶尔的嬉戏中,如潺潺溪水,静静流淌。
左清秋甚至有些恍惚,仿佛自己并非执掌一方大道的金丹真君,而只是一个拥有漫长寿命,享受着平静生活的普通修道者。
这种剥离了权柄与纷争的日常,让她那颗因漫长回溯与诸多隐秘而略显沉重的心,得到了难得的舒缓与滋养。
她几乎要以为,这样的时光,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然而,平静的湖面,终会被意外的石子打破。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阁楼敞开的雕花木窗,洒下一地斑驳温暖的光影。
阁内,麻将桌旁,四人围坐。
“三条。”十五妹素手轻扬,打出一张玉牌,声音柔柔。
“碰!”小白眼睛一亮,赶紧将自己面前的两张三条推倒,又摸了一张牌,小脸皱成一团,似乎在纠结打哪张。
她银白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头顶那对晶莹小龙角也随着她的思考轻轻晃动。
十七妹掩唇轻笑:“小前辈这是要做大牌么?如此慎重。”
左清秋坐于小白上家,面前牌面整齐,已然听牌,只等关键一张。
她神色恬淡,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牌,目光偶尔扫过小白那纠结的可爱模样,眼底深处带着一丝宠溺的温柔笑意。
窗外,有仙鹤清唳掠过,带来远山草木的清新气息。
一切,安宁祥和,岁月静好。
然而,就在小白终于下定决心,伸出小手准备打出一张“九筒”的刹那——
左清秋摩挲玉牌的指尖猛地顿住。
她脸上那丝属于此刻闲适的笑意瞬间凝固,如同被寒冬冻结的湖面。
原本恬淡宁静的眼眸深处,骤然掠过一丝锐利如电的寒芒。
“哗啦——”
她毫无征兆地,猛地从竹凳上站了起来。
动作之突然,带动了宽大的月白衣袖,袖摆拂过桌面,将几枚垒好的玉牌都带得微微偏移。
“?!”桌边另外三人俱是一愣。
小白的手僵在半空,大眼睛疑惑地眨了眨,仰头看向突然站起的左清秋:“姐姐?怎么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打断游戏的不解,但更多的,是对左清秋骤然色变的担忧。
十五妹与十七妹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面露关切与疑惑,望向她们这位平日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主人。
左清秋没有立刻回答。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仿佛穿透了楼阁的墙壁,穿透了紫虚峰的云雾,穿透了无尽遥远的空间,投向了某个不可知的深处。
眉心处,紫黑色的雷霆道印虚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微微闪烁,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波动。
第249章 快跑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温暖的阳光似乎也失去了温度。
小白和两位魂体美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沉重的气息正从左清秋身上缓缓弥漫开来,让她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短短一息,却仿佛过了许久。
左清秋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眸中翻涌的剧烈情绪。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小白,脸上试图恢复平日的平静,但眼中那抹未散的冷意,却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没什么。”她的声音响起,比平日低沉了几分,“有点事情,需要我亲自去处理一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散乱的玉牌,又看向小白满是担忧的小脸,语气放缓:“你们继续玩。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话音刚落,左清秋的身影,就在原地倏然淡去,如同阳光下的泡沫,瞬间破碎。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法力涟漪,就那么凭空不见了踪影,只余下原地一缕冰冷的气息,很快也消散在温暖的阳光与阁内熏香的暖意中。
麻将桌旁,小白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小手还僵在空中,眼眸里满是错愕与未散的担忧。
十五妹与十七妹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桌上的玉牌静静躺着,方才的欢声笑语与温馨闲适,仿佛一场短暂的幻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击得粉碎。
“姐姐……”小白低声呢喃,小手慢慢放下,无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一缕银白发梢。
——
时间,稍稍向前拨动一刻钟。
同一片黑暗无垠的太虚。
一点明亮而迅疾的赤红色流光,正小心翼翼地在混乱的空间波纹与不时掠过的“太虚残骸”(破碎的世界碎片,法则凝结物等)之间穿梭,规避,朝着东方的方向飞遁。
流光之中,正是师姐,胡蝶衣。
她脸色略显苍白,气息因长时间的飞遁而有些起伏,但眼神专注,神识全力铺开,警惕地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太虚,是修士进行超远距离移动时常用的“捷径”。
此地脱离于常规的“表世界”,空间结构相对“疏松”,法则压制较弱,在此地飞遁,速度可比在现实世界快上十数倍,能节省大量时间。
但与之对应的,是极高的风险。
无处不在,毫无规律可循的“空间乱流”,如同隐藏的利刃,稍有不慎便会被切割或者被卷入未知的时空夹缝。
大小不一的“太虚残骸”,更是飞遁中致命的障碍;而最令人防不胜防的,则是那些诞生于太虚,形态千奇百怪,对所有“外来者”抱有天然敌意的“太虚生物”。
它们往往成群结队,拥有诡异的空间天赋,一旦被其锁定,在对方的主场环境下,逃脱难如登天。
因此,即便是真君,若非必要,也极少在太虚中长期逗遛。
常规做法,或是乘坐有强大防护与隐匿功能的“虚空法舟”,或是如胡蝶衣此刻这般,在太虚中高速飞遁一段距离后,便迅速撕裂空间返回相对安全的“表世界”休整,恢复法力与神识,待状态完好,再重新进入太虚,继续赶路。
如此循环往复,虽麻烦,却是最为稳妥。
自与师妹左清秋分别后,胡蝶衣便一直以这种方式,向着东土小竹山的方向断断续续地行进。
这一路行来,并非一帆风顺。
她遭遇过几次小规模的空间乱流爆发,也远远感知到过诡异生物游荡的波动,甚至曾被一块高速掠过的巨大残骸差点撞上。
但凭借紫府修士的敏锐与自身的小心谨慎,加之那缕左清秋悄然种下的真君气息带来的无形威慑,总算都有惊无险地避过了。
然而,今日,她的运气似乎耗尽了。
就在她刚刚避过一道隐晦的空间褶皱,准备稍作调息,便寻机返回表世界时,一股蛮横,带着浓烈吞噬欲望的恐怖威压,如同黑夜中升起的狰狞山岳,毫无征兆地,自她侧后方的黑暗深处,轰然降临。
那东西以一种与其体积严重不符的骇人速度,狂飙猛进,直扑而来。
“!!!”
胡蝶衣瞬间亡魂大冒。
心脏如同被冰冷的铁钳狠狠攥住。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被彻底碾压的本能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