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最大的秘密已被洞悉,反而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稳住心神,抬头迎向神王那莫测的目光,非但没有继续惊慌,反而顺着对方的话语,问出了那个困扰她两世的最大疑惑:
“陛下既知晚辈来历,不知……可知晚辈是如何来到此界的?又……可有归去之法?”
神王似乎对她的冷静反应略感意外,回应道:“汝至此界,乃是此方‘世界意志’,将汝‘牵引’而来。”
“世界意志?”左清秋一怔。
“便是汝后世所言之‘天道’或‘天意’。”神王补充道,“世界有灵,有意志,有倾向,有运作之规,万物生灭,纪元轮回,皆在其‘道’中运行。汝之灵或许有某种特殊之处,故被其自彼界‘接引’而来。”
左清秋心中恍然。
难怪,自己会莫名穿越到此,还恰好拥有绝佳的修炼资质。
原来自己的穿越并非机缘巧合穿越了位面壁垒,而是天道的选择。
但随即又涌起更多疑惑。
天道为什么要牵引她这个异界之魂来这个世界?
“至于为何接引汝,吾亦不知。”神王看穿了她接下来的疑问,直接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世界意志之思,位格远高于吾。吾虽具准全知,但并非真正的【全知】,故而亦无法窥测其根本意图,只能感知其行为之部分‘痕迹’与‘结果’。至于汝为何被选,归途何在,此等涉及世界根本意图之秘,非吾所能解答。”
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道门理论,天道至高,凌驾一切。
强如神王,依旧在天道管辖之内,无法揣测天心。
左清秋心中那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悄然熄灭,但同时也释然了。
连神王都不知道,那自己毫无头绪,也就正常了。
或许,只有当自己强大到某种不可思议的境界,才能真正触及这个谜团的答案。
“晚辈明白了。多谢陛下解惑。”
左清秋诚心道谢,随即,她问出了关于历史根源的疑惑,“陛下,后世古史,以‘神魔纪元’为有记载之始。不知神魔纪元之前,是何等景象?可否告知晚辈?”
神王静默片刻,那流淌着液态金属的身躯散发出一丝更加古老沧桑的气息。
“神魔纪元之前……乃是‘混沌纪元’。天地未分,清浊未辨,规则未立,时空未成,唯有一片无始无终,无形无质,孕育一切亦湮灭一切的‘混沌’。”
“彼时,神魔未生,圣灵未孕,万灵不存。那是一片真正的‘无’之海,亦是‘一切’之源。后世生灵,无可追溯,无可理解。即便是吾等先天神魔,亦是在混沌纪元末期,自混沌中孕育而生。对于混沌纪元本身,所知亦极为有限,近乎空白。”
左清秋默默记下。
“混沌纪元”,一切的开端,连神魔都无法踏足,无法理解的真正源头。
这便解释了,为何后世无论多强的修士,回溯时光的极限便是神魔纪元。
因为神魔纪元之前,是真正的“无史”时代。
“那……陛下可知,此方世界的起源究竟是何?混沌又从何而来?”左清秋忍不住追问,问出了这个或许触及世界终极奥秘的问题。
这一次,神王沉默了更久。
目光投向了更加悠远,更加不可知的深处。
最终,那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问……吾不知。不仅吾不知,吾所知一切神魔,皆不知。开天辟地之前为何?混沌源自何方?此乃此方世界最终极之奥秘。或许,唯有那至高的‘世界意志’本身,方知其答案。起源之谜,便是悬于所有‘存在’头顶的永恒‘未知’。”
这个答案,让左清秋心中升起震撼与空茫。
连准全知的神王,都不知道世界的起源?
这是何等令人绝望又令人着迷的终极谜题。
它仿佛一个没有答案的漩涡,吸引着所有智慧生命去探索,却又注定无人能够抵达彼岸。
或许,这正是“道”的终极体现?
不可知,不可论。
无法可测,无法想象。
一时间,空旷的“原初之境”中,只有青铜古灯那缕金红色的火苗在静静燃烧。
第241章 小心【太阳】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左清秋很快从对世界终极谜题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能见到这位最古老的造物主,机会千载难逢,她必须把握。
“陛下,”左清秋整理思绪,恭敬询问,“此灯乃是您所创造?”
“然。”神王的目光垂落,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审视作品的意味,“此灯,融吾一丝‘金’,‘火’本源法则,辅以浑沌中采集的‘不朽铜精’与‘初火之种’炼制而成。于吾而言,不过是随手之作,用以验证某些法则融合之构想,亦是一盏长明之灯,照亮此方静修之地。”
随手之作……
便成了历经无数元会而不毁的神王圣器。
左清秋心中感慨,再次真切体会到神魔层次的可怖。
“晚辈乃阴雷大道之修,与古灯所蕴‘金’,‘火’法则并非同源,虽得此灯,却难以发挥其真正威能,只能勉强借用其不灭神性与部分基础功用。”左清秋坦言自身困境,“不知陛下,可否指点晚辈一二?”
神王目光微微闪动,瞬间便“知晓”了左清秋的修为,道基,与古灯目前的联系状态。
“汝之道,阴雷,主肃杀,毁灭,亦蕴新生,与‘金’之锐利,‘火’之暴烈,虽有相通之处,然本质迥异。寻常之法,汝确难驭此灯本源。”神王缓缓道,“然,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阴雷至极,亦可生阳火;金锋之锐,亦可引雷淬。关键在于‘桥梁’。”
“桥梁?”左清秋若有所思。
“吾为此灯造物主,留有最高权限。今,吾可于汝元神之中,种下一枚‘神文印契’。此印契,非是力量传承,乃是‘通行之证’,‘法则之钥’。”神王解释道,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凭借此印契,汝可绕过法则相性之障碍,以汝阴雷之力为引,通过此‘钥匙’,直接沟通,调用古灯内蕴之‘金’,‘火’本源法则之力,虽无法如臂使指,却亦可发挥其六七成威能,足以应对汝后世之敌。”
话音刚落,一点只有米粒大小,却仿佛由无数立体旋转的暗金色与赤红色符文交织构成的奇异光点,自神王那流淌着液态金属的眉心处飘出,无视时空距离,瞬间没入左清秋虚影的额头。
左清秋只觉元神微微一震,一点温凉而沉重,带着古老神圣气息的印记,已悄然烙印在她元神本源深处。
她心念微动,便能感到自身与脚下这盏巨大古灯之间,建立起了一种紧密而清晰的深层联系,仿佛能隐约“听”到古灯内部那浩瀚的法则低语。
“多谢陛下赐印!”左清秋大喜,连忙道谢。
这“神文印契”的价值,无法估量!
几乎等于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两系顶级法则力量的大门。
她虽不能转修,但无论是借鉴,调用,还是对敌时作为底牌,都足够了。
“此其一。”神王继续道,那宏大声音转向另一个话题,“此灯之内,除吾炼入之法则,尚有一物。乃吾昔年镇压的一尊魔王,号曰‘偷天’。吾将其真灵磨灭灵智之后,以其纯粹‘偷天’本源为核心,封印于灯芯深处,与初火之种,不朽铜精共炼。历经无尽岁月温养,其内应已孕育出新的灵智,可称‘灯灵’。”
偷天魔王?
灯灵?
左清秋心中一动。
难怪她总觉得这古灯灵性内敛,非同一般,原来除了神王炼入的法则,还封印了如此奇物。
“偷天大道,擅窃取概念,气运,机缘,乃至神通本源,防不胜防,运用得当,威力奇诡。灯灵初生,纯净懵懂,与古灯一体,可掌此道之力。”神王的声音平静,但言语间透露的内容却让左清秋心跳加速。
“吾传汝一‘唤灵真言’与‘御灵契约’。汝可凭此,尝试唤醒灯灵,与之沟通,订立契约。若得灯灵认可,便可借助其力,运用‘偷天’之能。此亦是一张潜在底牌,然需慎用,此道涉及因果甚重,用之不当,反噬亦烈。”
说着,又一段玄奥复杂的真言,传入左清秋心神。
她仔细体悟,暗暗记下。
唤醒并契约一个拥有“偷天”之能的灯灵?
这诱惑太大了!
但神王的告诫也让她警醒。
这种涉及“窃取”概念的力量,确实需慎之又慎。
“晚辈谨记陛下告诫,定当慎用此力。”左清秋郑重应下。
传授完印契与唤灵法,神王目光流转,似乎变得更加深邃,投注在左清秋身上,沉默了片刻。
片刻后,神王那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语气带上了一丝“警示”的意味:
“最后,吾有一言相告。”
“源于方才感知汝之命运长河扰动,窥见未来一角模糊碎片。”
左清秋心中一凛,肃然聆听。
神王言道:
“小心【太阳】。”
太阳?
左清秋一愣,下意识地追问道:“陛下,这【太阳】,是指某个跟太阳有关的具体之人?某件与太阳有关的特定之事?还是一个象征?”
神王缓缓摇头,道:“吾亦不知。汝之时代,离吾过于遥远,中间隔着无数岁月更迭,因果冲刷。加之汝乃‘外乡人’,命数本就与此界生灵有异,更加难以清晰窥见。吾只能模糊感知,汝之未来道途,将与【太阳】产生某种深切纠葛,或隐藏大凶险,或孕育大机缘。是人是事,是福是祸,是象征是实体,吾无法断言。”
“此【太阳】,或许光明正大,普照万物;或许焚尽一切,唯余灰烬。汝需谨慎辨之,小心待之。”
这个预警,模糊又笼统,典型的谜语人操作。
但此为神王之警示,左清秋对此不敢轻视。
她将“太阳”二字深深记在心底,拱手道:“晚辈记下了,多谢陛下警示。”
该问的问了,该得的得了,预警也收到了。
左清秋感到自身维系这跨越无尽时空对话的力量,已近尾声。
她对着神王,准备行礼拜别。
忽然,她心念一动,想起之前与青炎仙王的交谈,不由问道:“陛下,晚辈冒昧再问一句。若晚辈日后侥幸,再次回溯至此,您可还会记得今日之言?”
神王似乎对她的细致感到几分赞许,宏大声音回答道:“于常规而言,吾此刻与汝交谈之‘存在’,亦是岁月长河一道烙印。烙印本无记忆,下次再现,理应不识汝,亦不记得此番对谈。”
“然,”祂话锋一转,目光仿佛蕴含着看穿一切的智慧,“吾具【准全知】位格。此位格,已成本能,融于吾之存在本质,纵是烙印,亦携带其最基本之‘特性’。下一次,当汝再次以此灯为媒,回溯触及此段时光,与‘吾’相见之刹那,吾之准全知特性便会自发运转,瞬间‘知晓’此前曾与汝有过对话,并‘知晓’对话之内容。虽无连续之‘记忆’体验,但就对话之‘衔接性’而言,与拥有记忆无异。汝可理解为每次相见,都是一次‘重置’,但‘重置’后的‘吾’,能瞬间读取关于汝之全部‘存档’。”
这个解释,清晰而玄妙,让左清秋彻底明白了。
与青炎仙王他们不同,与神王的对话,因其“准全知”特性,是可以“累积”与“连续”的。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晚辈明白了。多谢陛下解惑。”左清秋心悦诚服,最后对着这尊伟大存在深深一礼,“此番得见陛下,聆听教诲,获赠重宝,晚辈感激不尽,永铭于心。晚辈这便告辞了。”
神王微微颔首,那宏大声音最后响起:“去吧。路,在汝脚下。”
下一刻,周遭那空旷的原初之境,巨大的青铜古灯,以及那尊充塞天地的青铜与火之神王,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开始迅速模糊,淡化,消散。
左清秋的意识,重新被拉回那急速倒流的时光回溯洪流之中。
最后的惊鸿一瞥,是那枚在混沌天穹下静静燃烧的初火之种,与她元神深处那枚新得的“神文印契”,产生了跨越时空的共鸣。
旋即,一切归于黑暗。
这场漫长的时光回溯之旅,终于要抵达终点了。
仿佛从最深沉的梦境中挣脱,又好似自万丈海底猛然上浮。
左清秋的意识,如同退潮般,自那无边无际的岁月长河之中,轰然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