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在大多数南方宗门眼中,草原这种无法大规模稳定种植高产出灵作物的土地,基本属于鸡肋的‘无用之地’,价值不高。只有那些世代生活于此,以血缘和部落为纽带凝聚的北方部族,才会在这里‘跑马圈地’,划分势力范围。”
“他们获取修炼资源的方式,主要有两种。”她伸出一根手指,“其一,便是依靠这些牲畜。牛,马,羊等灵兽,本身血肉筋骨中蕴含灵气,可作为‘血食’辅助修炼,尤其对一些修行炼体或特殊功法的部族有效。皮毛骨角等,也能用于炼器,制符。但问题在于,草原载畜量有限,能养活的牲畜和人口本就比农耕区少得多,靠此途径获得的资源总量,远远无法与南方的灵米产出相提并论,难以支撑大型的高阶修仙势力。”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便是依靠草原地下可能蕴藏的矿产。一些运气好,占据了好地盘的部族,领地内可能会有玉石矿,金属矿,或其他特殊矿藏。他们将开采出的矿石,卖给南方的宗门、世家或者商会,以此换取灵米,丹药,法器等等他们急需的修炼资源。”
“然而,”左清秋语气平淡,却道出了草原修仙界的残酷现实,“即便如此,草原整体的修炼资源,依旧严重匮乏。这就导致草原上很难孕育出一流的修仙势力,大多都是些规模有限,传承也相对粗糙的二流势力,彼此之间征伐,兼并不断,只为争夺那点有限的草场与矿产。”
小白听得入神,小脸上露出同情之色:“原来草原上的修士,过得这么不容易呀……”
她立刻又想到更北边,追问道:“那姐姐,连中土北部的草原都这么难了,再往北,全都是被冰雪覆盖的北土地界,岂不是更糟糕?那里的修士,又是怎么活下来,怎么修炼的呢?”
左清秋目光投向更北方,那里天际的云层似乎都带着一丝寒意。
她缓缓道:“北土情况特殊。那里是‘冰法’道统传承宗门的兴盛之地。极端严寒的环境,对大多数修士是绝地,但对修炼冰,雪,阴寒属性功法的修士而言,却是天然的洞天福地。那里盛产各种冰属性、阴属性的灵兽与灵材,有独特的寒脉地窍……自然也有一套迥异于中土的生存与修炼法则。不过,那里离此甚远,环境也复杂,个中详情,日后若有机会,再与你细说。”
小白知道姐姐这么说,就是暂时不打算深入这个话题了,所以尽管心痒好奇,但还是乖巧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两人在草坡上略作停留,感受了一会儿草原旷野的风与气息。
小白好奇地蹲下身,摸了摸那些柔软的牧草,又凑近嗅了嗅那些不知名的紫色野花。
左清秋则静静伫立,月白宫装在绿野清风中微微拂动,眺望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左清秋收回目光,再次牵起小白的手:“走吧,继续赶路。星花海还在前方。”
“嗯!”小白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草屑,重新将小手放入左清秋温暖的掌心。
两人身形再次飘然而起,离地数十丈,并不高飞,只是保持着稳定的速度,向着西边的方向,贴着那无垠的绿色波涛,悠然飞去。
身影掠过之处,只在茂密的草海上留下两道浅浅的,迅速被风抚平的痕迹。
——
不得不说,若撇开资源匮乏,修炼艰难等现实问题不谈,单论风光景致,这片位于中土北部的广袤草原,的确有其独到魅力,堪称风景宜人。
左清秋带着小白,不疾不徐地贴地飞遁。
一路上,她们见识了诸多与南方山水截然不同的草原景象。
她们飞越了如同碧玉般镶嵌在绿毯中的湖泊,湖水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与岸边的牛羊,水鸟翩跹,静谧如画。
她们掠过了蜿蜒如银蛇的河流,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滋养着两岸格外丰茂的水草。
她们看到了成群的野马在河边饮水,鬃毛飞扬,自由奔腾;看到了警惕的旱獭在洞口直立张望,又迅速缩回;看到了巨大的鹰隼在高空盘旋,目光锐利地搜索着草丛中的猎物。
天高地阔,云卷云舒,一种原始,野性,却又充满勃勃生机的壮美,扑面而来,令人心胸为之一畅。
小白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拉着左清秋问东问西。
左清秋也耐心地为她的问题一一解答,清冷的声线在草原的风中,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第218章 异域风情
约莫飞了两个时辰,日头开始西斜,将天边云霞染上淡淡的金辉。
就在这时,飞在前面的小白那小巧的鼻翼忽然动了动,眸子一亮,扯了扯左清秋的手,指着下方一处靠近河流,地势平坦的地方:
“姐姐!姐姐!你快闻闻!下面有好香的味道!好像好像在烤肉,还有奶香味,还有酒味!那里有好多人,好多大帐篷!是不是在举办宴会呀?”
左清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下方河边聚集着数十座圆形的毡帐,中间最大的那顶尤为醒目,帐顶装饰着彩色幡旗。
毡帐周围拴着不少马匹,人影绰绰,隐约有欢快的音乐与嘈杂的人声传来。
空气中,确实飘来阵阵混合着烤羊肉,奶制品与马奶酒的独特香气,对于嗅觉灵敏的小白来说,格外诱人。
小白眼巴巴地望着左清秋,小脸上写满了“想去看看”,“想吃”,“想玩”的表情,拉着左清秋袖子的手轻轻摇晃:“姐姐……小白饿了……而且,我还没见过草原上的宴会是什么样子呢……我们能不能下去看看呀?”
看着她那副馋涎欲滴又充满好奇的模样,左清秋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以她的修为,早已辟谷,对口腹之欲淡薄。
但小白身为拥有“大胃袋”的龙族,此时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贪嘴些也正常。
而且,带她出来本就是游玩,见识不同的风土人情,也是目的之一。
略一沉吟,左清秋点了点头:“也好。下去看看,讨杯水酒,歇歇脚。”
“好耶!”小白立刻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拉着左清秋向下落去。
两人并未直接落入营地中心,而是在距离那片毡帐群尚有百丈处悄然落地,然后才步行向着营地走去。
她们的出现,很快引起了营地外围守卫的注意。
几名身着皮甲,腰挎弯刀,皮肤黝黑,眼神精悍的草原汉子,立刻警惕地迎了上来,手按刀柄,目光在左清秋与小白身上迅速打量,眼中充满戒备与惊疑。
无他,这两人的装扮气质,与草原部族截然不同。
左清秋一袭月白宫装,清冷出尘,恍如九天仙子临凡,不沾丝毫烟火气。
小白银发龙角,容颜精致如瓷娃娃,穿着南方风格的绣银襦裙,也是灵气逼人。
在这草原深处,突然出现这样两位人物,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守卫中一名头目模样的汉子,上前几步,右手抚胸,行了一个草原的礼节,用略带生硬的仙人雅言沉声问道:“远方来的客人,请问来自何处?到此有何贵干?”
他语气还算客气,但身体紧绷,显然并未放松警惕。
能无声无息出现在营地附近,绝非普通人。
左清秋停下脚步,神色平静,同样以仙人雅言回道:“路过此地,闻得酒肉香气,见得灯火热闹,知是主人家在宴客。我二人远行至此,欲讨杯水酒,稍作歇息,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她的声音清越,语气淡然,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轻慢的气度。
那守卫头目闻言,心中更是凛然。
草原与南方农耕区相隔何止亿万里,其间险地无数,能“路过”此地的,绝非等闲。
最低,也得是紫府期的大仙师!
念及此处,他态度愈发恭敬。
“原来是远道而来的贵客!请稍候,容我通禀主家!”守卫头目不敢怠慢,连忙再次行礼,然后对身旁一名手下低声嘱咐几句。
那手下点点头,转身快步朝着中央那座最大的毡帐跑去。
不多时,只见那最大毡帐的厚实毛毡门帘被猛地掀开,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
那中年男子身穿靛蓝色绣金线长袍,头戴镶玉皮帽,年约四旬,面容粗犷却带着精明之色。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左清秋与小白,尤其在左清秋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深深的敬畏。
南方的筑基修士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跨越如此遥远距离来到此地的,来者最低也是紫府修士!
而他,不过是依附于大部族的一个小部族头人,自身修为也才筑基初期,在移山填海的紫府上仙面前,与蝼蚁无异,岂敢有丝毫怠慢?
他快步走到左清秋面前约三丈处,停下脚步,以草原最高的礼节,单膝跪地,右手抚胸,深深低头,声音宏亮而恭敬:
“呼延部旗下小姓穆鲁,恭迎上仙驾临!不知上仙光临,有失远迎,万望上仙恕罪!”
他身后一众随从,也齐刷刷跪倒一片。
左清秋神色不变,只是淡淡抬手:“不必多礼。我二人途经此地,见有宴会,特来叨扰。主家请起。”
“谢上仙!”穆鲁头人这才起身,依旧微微躬着身子,不敢直视,侧身引路,“上仙与这位小仙子,能莅临寒帐,是我穆鲁部的无上荣光!宴席粗陋,只怕怠慢了上仙,还请上仙千万海涵!快,里边请!里边请!”
在穆鲁头人殷勤惶恐的引领下,左清秋牵着小白的左手,缓步走向那座最大的毡帐。
沿途,所有牧民,守卫,无论男女老幼,皆放下手中活计,恭敬地跪伏在地,直到她们进入帐中。
毡帐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足以容纳数十人。
地面铺着厚厚的,织有繁复图案的羊毛地毯。
帐顶中心开有天窗,此时天光恰好透过天窗,投下一柱朦胧的光尘。
帐内陈设简单却颇具特色,正对帐门的主位铺着完整的兽皮,两侧则是一排排矮几和坐垫。
此刻,帐内已有二三十人落座,大多是部族中的头面人物和勇士,正在饮酒谈笑。
见头人引着两位气质迥异,宛如神仙中人的女子进来,帐内顿时一静,所有目光都汇聚过来,充满好奇,敬畏与拘谨。
穆鲁头人将左清秋和小白引至主位旁最尊贵的客位,亲自用袖子拂了拂本就干净的坐垫,请二人坐下。
他自己则不敢再坐主位,而是在左清秋下首陪坐。
很快,还滋滋冒着油光的新鲜烤全羊被抬了上来,羊头朝向贵客,这是草原最高的待客礼仪。
大碗的马奶酒,浓香的奶茶,各种奶制品(比如奶豆腐,奶皮子,酪蛋子等),以及风干的牛肉,羊肉,摆满了两人面前的矮几。
乐师重新奏响了欢快的音乐,那是一种以马头琴为主,辅以口弦,笛子的独特曲调,悠扬中带着草原的苍凉与热情。
几名穿着鲜艳长袍,戴着华丽头饰的少女,进入帐中,随着音乐翩翩起舞,舞姿热情奔放,手腕,脚踝上的银饰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第219章 星花海
小白被那烤得金黄焦脆的巨大烤全羊吸引,小鼻子使劲嗅了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左清秋微微点头示意,穆鲁头人立刻亲自操刀,割下最肥嫩的后腿肉,恭恭敬敬地放在小白面前的银盘中。
小白道了声谢,迫不及待地用手拿起一块,吹了吹,小心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带着草原香料特有的浓郁香气,好吃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她又尝了尝马奶酒,酸中带甜,酒味不重,奶香浓郁,很合她口味。
奶茶咸香醇厚,奶制品口感各异,但都充满奶香。
她吃得津津有味,小嘴忙个不停,时不时还抬头看看歌舞,听听音乐,小脸上满是新奇与满足。
左清秋只是略略动了几筷子,浅尝辄止,更多时候是端着奶茶,静静地看着帐内的歌舞,听着那陌生的音乐,感受着这与中土腹地截然不同的文化氛围。
穆鲁头人见两位贵客似乎还算满意,心中稍安,也更加殷勤。
趁着间隙,他小心翼翼地向左清秋敬酒,并主动攀谈起来。
言语间,多是诉说草原生活之艰辛,部族生存之不易,对南方富庶生活的向往。
“……上仙明鉴,我们草原,看着辽阔,其实苦啊。”穆鲁头人饮下一碗马奶酒,脸上泛起红晕,话也多了些,带着几分感慨与无奈,“冬天有白灾,大雪一下,草被盖住,牲畜没吃的,成片成片地死。夏天有时又有黑灾,干旱少雨,草长不好,牲畜也肥不起来。还要防备狼群,防备别的部族抢草场……一年到头,奔波劳累,也就勉强糊口。修炼?太难了!灵米金贵,得用好不容易攒下的皮毛,牲口,去南边商队那里换,还换不了多少。哪像南边,听说灵田一眼望不到边,灵米堆成山……”
他语气中满是羡慕:“草原儿郎,谁不向往南方的水土?暖和,富庶,不用天天追着草跑。可咱们也知道,南方那些大宗门,利害着呢,咱们这点人马,去了也是给人当附庸的命。再说了,故土难离啊……只能守着祖辈传下来的这片草场,勉强过活,指望着哪天部族里能出个有出息的族人,能被呼延本部的大仙师看上,带去享福,回头来也好提携提携部族……”
左清秋静静听着,并不插话,只是偶尔微微颔首,表示在听。
她多少能理解这种处境。
在修仙的世界里,农耕文明的优势会被成千上百倍地放大。草原上的游牧型修仙文明,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过中土腹地的农耕型修仙文明的。
这些草原部族别说南下劫掠,能在南方宗门的压力下保住现有的草场和有限的贸易权利,已属不易。
他们只能按照南方宗门制定的规则,通过相对和平的商业贸易,比如出售矿产,牲畜,皮毛等,来换取生存和发展所需的相关资源,本质上已成为中土腹地庞大修仙经济体系的外围附庸和资源提供地。
这就是世界的现实,冰冷而清晰。
宴会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
小白吃得小肚子滚圆,心满意足。
左清秋见小白吃饱,便提出了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