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宫主的斩妖日常 第137节

第213章 天上剑仙三百万,见我也须尽低眉

  “哈哈哈!”萧璟煜的笑声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可不是嘛!当时把我俩给气得!仇还没报,仇人先没了!这口气憋得难受啊!”

  “所以咱俩一合计,”杜预也笑得前仰后合,“不能就这么算了!报仇是报不成了,但出出气总行吧?于是咱俩打听清楚他埋哪儿了,月黑风高夜,偷偷摸到他坟头上!”

  萧璟煜接口,手舞足蹈,仿佛回到了那个热血又荒唐的年轻时代:“对!那天晚上,我俩在他坟头上蹦跶!又唱又跳!最后把他墓碑踹倒,把他坟茔刨开,把他那几根烂骨头挖出来,挫骨扬灰!一边扬还一边骂:‘让你追杀老子!让你嘚瑟!死了也得再死一遍!’”

  “哈哈哈哈!”两人想起当年那幼稚又解气的举动,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碰杯猛饮。

  那是少年意气的快意恩仇。

  哪怕方式有些可笑,却是青春最鲜活的印记。

  笑了一阵,萧璟煜抹了抹眼角,又想起一人:“杜老弟,你还记不记得‘狗剑仙’?”

  “狗剑仙?”杜预一愣,随即一拍大腿,“哎哟!你说那条黑毛老狗啊!记得记得!太有意思了!”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就那条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套人族剑道传承的狗妖!明明是条狗,却偏偏喜欢装人样!穿着不合身的人类青衫,戴个破斗笠,腰间还煞有介事地别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人立而起,两条后腿走路,前爪时不时还摸一下剑柄,口吐人言,声音瓮声瓮气,誓要做那‘天下第一大剑仙’!”

  萧璟煜补充道,笑得直捂肚子:“最搞笑的是,明明它自己就是妖,却还成天嚷嚷着要‘斩妖除魔,匡扶正义’!那荒唐劲儿,简直了!咱俩第一次见它的时候,它还一本正经地要跟咱俩论剑,结果一拔剑,自己先摔了个狗啃泥!哈哈哈哈,当时我俩差点没笑岔气!”

  “对对对!那蠢样!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杜预也笑不可抑,“可惜这条这么有意思的黑毛老狗运气不好,中途殒落了,不然凭妖族的漫长寿元,加上我等赐下一些延年益寿的丹药,说不定真能活过万年,陪我俩一起度过无数春秋。”

  萧璟煜悠然神往:“若真那样,现在坐在这的吃饭喝酒的,就不是两个老家伙,是两个人加一条狗了!哈哈哈!”

  杜预顿时一脸嫌弃,连连摆手:“停停停!打住打住!萧老哥,你这想法可要不得!人怎么能跟狗一起同桌吃饭?成何体统!我杜预好歹是堂堂渌水真君,与狗同席的事要是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脸了?”

  萧璟煜斜睨他一眼,眼中闪过促狭的光:“不就是跟狗一桌吗?又不是没试过。杜老弟,你难道忘了当年那件‘黑历史’?”

  杜预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妙的预感:“什、什么黑历史?”

  “嘿嘿,”萧璟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让每个字都无比清晰,“你忘了?当初咱俩不小心误入一个洞天碎片,里面刚好在开‘百妖大会’!好家伙,那场面,什么山猫野狐、蛇虫鼠蚁、飞禽走兽,只要是成了精的,乌泱泱一大堆,化成人形的,保持原身的,半人半妖的,千奇百怪,热闹非凡!咱俩当时伪装了气息,被误以为是不喜以真身示人的高阶大妖,被热情地请了进去!”

  杜预的脸色开始发白,似乎想阻止萧璟煜说下去。

  萧璟煜却不理他,继续眉飞色舞:“结果同桌的宾客里,正好有一条修炼了上千年的狗妖!那顿饭,咱俩可是跟那位‘狗道友’推杯换盏,称兄道弟,喝得那叫一个痛快!你还记得不?最后你喝高了,搂着人家的狗脖子,非要跟人家拜把子,说什么‘犬兄果真豪爽,真乃我杜预生平知己’!哈哈哈哈!”

  “别说了!萧老哥!求你别说了!”杜预以手掩面,老脸通红,那副窘迫模样,哪还有半点渌水真君的赫赫威严,“这、这陈年旧事,提它作甚!要是被外人知道……”

  “怕什么?这里就你我二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萧璟煜笑得直拍大腿,“再说了,跟狗一桌吃饭怎么了?那‘狗道友’性情豪迈,比某些道貌岸然的人可爱多了!”

  两人又笑闹一阵,气氛更加热烈。

  萧璟煜笑够了,又想起一桩旧事,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杜老弟,说到‘人’,你还记不记得长生世家崔家的‘九条龙’?”

  “崔家九条龙?”杜预冷笑一声,“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崔家那几个老东西,为了给自家九个不成器的子弟造势,硬吹出来的名头罢了!什么‘九子皆龙,一门九杰’,狗屁!不过是仗着家族资源堆起来的九个纨绔,修为虚浮,心性狠毒,在外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偏偏崔家势大,旁人敢怒不敢言。”

  萧璟煜接口:“后来,咱俩在一次秘境争夺中,跟他们九个对上了。他们想以多欺少,抢夺咱俩发现的机缘。结果嘛,九条‘龙’?哼,不过是九条虫!被咱俩联手,杀得丢盔弃甲,九条虫一个没跑掉,全宰了!”

  杜预点头:“九条虫被杀,崔家岂肯善罢甘休?他们家那个闭关多年的老祖崔庚,亲自出关,追杀咱俩,誓要将咱俩抽魂炼魄,为他那九个废物子孙报仇。”

  “结果呢?”萧璟煜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老家伙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了咱俩联手之威。一场大战,他没能镇压咱俩,反而被咱俩找到机会,合力将他的脑袋拧了下来,紫府元神都拿去点天灯了!哈哈哈!”

  杜预饮尽碗中酒,吐出一口浊气:“不错,当年那一战,也是咱俩真正在这旧土大陆,崭露头角,打出赫赫凶名的一战!从此,谁人不知咱俩的厉害?崔家经此一役,实力大损,后来不也渐渐衰落了?可见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正是!”萧璟煜与他碰杯,一饮而尽。

第214章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谈起年少热血,快意恩仇,两人眼中仿佛重新燃起了久违的炽焰,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聊着聊着,话题又转到了风月之事。

  杜预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萧老哥,你还记不记得梦云仙子?”

  萧璟煜闻言,神色微动,眼中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感慨,随即化作释然的笑意:“记得,怎么不记得?她可是我们那个时代,旧土第一仙子,风华绝代的第一美人。那个时代,不知多少天骄英杰,为之神魂颠倒,寤寐思服。便是你我当年不也曾少年慕艾,对她动过心思,还曾傻乎乎地较劲,看谁能赢得仙子芳心么?”

  杜预也笑了,带着追忆与淡淡的嘲弄:“是啊,结果呢?人家梦云仙子眼界高得很,咱俩谁也没看上。反而选了当时号称有‘真君之姿’的长生世家金家少主金鸰光。啧啧,那金鸰光,当时可是被誉为同代第一人,光芒万丈,把咱俩都比下去了。”

  “是啊,可惜世事无常。”萧璟煜摇头,语气平淡,却有种洞察世事的沧桑,“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那金鸰光,心高气傲,急功近利,在冲击金丹时出了大岔子,道基受损,此后无缘金丹。直到寿元耗尽,坐化殒落,也终究只是个紫府大圆满,未能真正踏出那一步,位列真君。反而是咱俩这两个当初被梦云仙子瞧不上的‘穷酸货’,最终却成功证道,成了镇压一方的真君。”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时空,看到了那个清冷绝艳身影:“我有时会想,那一生高傲的梦云仙子临死之前,回望一生,想起当年那两个青涩的少年,想起她寄予厚望却最终止步的‘真君之姿’,会不会有一丝后悔?会不会在心底骂一句,当年的自己,真是有眼无珠?”

  杜预哈哈大笑,畅快淋漓:“定然是后悔的!那还用说?只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她选错了道侣,误了自身,自然是怨不得别人。当年世人吹得离谱,什么第一仙子,什么真君之姿,什么金玉良缘,如今看来就是个笑话,还不如咱们这两个‘穷酸货’命长呢。来,萧老哥,为咱俩这‘穷酸货’的逆袭,干一杯!”

  “干!”

  粗陶碗狠狠碰撞,酒液激荡。

  两人谈兴愈浓,你一言我一语,从年少轻狂,谈到并肩作战;从秘境探险,谈到生死离别;从爱恨情仇,谈到大道争锋……

  无数鲜活的面容,惊心动魄的往事,辉煌的战绩,惨痛的教训,乃至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糗事、趣闻,都在这一碗碗炽烈的好酒之中,被重新翻检出来,晾晒在这江畔陋室的灯火之下。

  他们推杯换盏着,越说越精神,目光炯炯,面色酡红,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热血奔腾、意气风发的年代。

  此时此刻,他们并不是旧土巅峰的真君大人,只是两个沉浸在往事长河中的寻常老友,共同追忆着曾经那段波澜壮阔的万载岁月。

  正是: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

  这顿简陋却滋味无穷的晚餐,从暮色四合,一直吃到夜深人静。

  窗外,漓水无声流淌,远处墨色山影如兽脊起伏。

  天幕之上,星河渐次璀璨,横亘于深邃的夜空,静谧而辉煌。

  屋内,粗陶碗不知碰了多少次,那坛珍贵的青碧仙罗已见底。

  萧璟煜与杜预的脸上,都已带了七八分醉意,话语愈发稠密,笑声也愈发响亮。

  然而,再烈的酒,再浓的情,也敌不过时光的流逝。

  萧璟煜早已自封修为,除了肉身比常人更加强横之外,已与真正凡人老者无异。

  这般仙家烈酒,又是放怀畅饮,量积累到一定程度,即便真君肉身强横,在没有金丹仙元主动化解的情况下,那汹涌的酒意也终于如山洪般冲垮了堤坝。

  他的话语开始有些含糊,眼神也变得迷离,握着陶碗的手微微发颤。

  又一次试图举杯时,手一软,陶碗“哐当”一声掉在桌上,残余的酒液洒了一桌。

  他本人也晃了晃,努力想撑住桌子,却只觉得天旋地转,眼皮重如千钧。

  “呃……杜、杜老弟……老哥我……不、不胜酒力了……”萧璟煜含糊地说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然后整个人便软软地滑了下去,伏在杯盘狼藉的桌上,发出沉重而均匀的呼吸声,竟是瞬间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与酒后的红晕。

  杜预端着碗,看着对面顷刻间便醉倒的挚友,脸上那因回忆往事而飞扬的神采,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

  热烈的笑容淡去,重新恢复了属于渌水真君的平静。

  只是这份平静之下,似乎藏着更深的、难以言喻的暗流。

  他没有醉。

  这点酒,对他这等未曾自封修为的真君而言,与清水无异。

  方才的酣畅,半是美酒与回忆的催化,半是为了陪老友尽兴。

  此刻,喧嚣散去,陋室重归寂静,唯有窗外江水潺潺,夜虫低鸣。

  桌上油灯的火苗,因门窗缝隙透入的夜风而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明明灭灭。

  杜预静静地看着伏案沉睡的萧璟煜,看着他慈和的睡脸上,那些被岁月与江风刻下的深深皱纹,看着他雪白的长眉与胡须,看着他身上那件朴素的粗布短衫。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赤火真君,此刻看起来,与任何一个因微醺而沉入梦乡的乡间老翁,没有任何区别。

  回忆是美好的,它将逝去的时光镀上温暖的金色,让那些惊心动魄、爱恨情仇,都变成了佐酒的故事。

  但回忆,往往也是残酷的。

  当一个人开始频繁地回忆过往,往往意味着,他对“未来”已不再抱有期待,或者,“未来”于他而言,已清晰可见地指向了终点。

  萧璟煜是豁达的。

  他从这万载回忆中,看到的是自己精彩纷呈的一生,是“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的超然与洒脱。

  所以他坦然接受这圆满的谢幕,视死如归。

  但杜预看到的,却不止这些。

第215章 那位大人的计划(第一更)

  他看到的是岁月这把无情天刀,如何冷酷地斩落一代代天骄,将整个辉煌的大世都葬下,最终只留下黄尘白骨,与故纸堆中寥寥几笔的记载。

  任你当年如何风华绝代,如何惊艳一个时代,若不能踏出那终极一步,超越寿元限制,最终也不过是历史长河中一朵稍纵即逝的浪花,一抔随风飘散的黄土。

  和他同时代精采艳艳的天骄不少,无数天骄在他们两个成名之前,名头甚至比他们还要大。

  这些曾经与他们争锋、或为友、或为敌的绝世天骄,如今安在哉?

  他们已经不在了。

  他们的痕迹,早已被万年时光冲刷得几乎干干净净。

  紫府寿元,至多一千二百余载,这是天道铁律。

  万年光阴,足以让七八个这样的“时代”彻底更迭,让无数传奇归于寂灭。

  他们两个老怪物成了仅存的旧时代残党。

  比他们更老的真君已经逝去,比他们更年轻的,在他们那个时代还未曾出生。

  比如符水仙宗那位看起来白胡子一大把的符水真君,其实才八千余岁,还有两千余岁的寿元可活。

  对于他们两个接近万岁的老牌真君来说,符水真君不过是一个孩子。

  他们纵横大陆的时候,符水真君甚至还没出生。

  而如今,活了上万年的他们,仿佛已经被死亡遗忘的他们,终于也要走到了自己的尽头,即将带着那个时代的最后记忆,化为一抔黄土。

  萧璟煜说,这是天道常理,所以他坦然。

  但杜预扪心自问,他做不到。

  他畏惧死亡。

  活得越久,拥有的越多,站在的位置越高,便越是贪恋这世间的风光,越是恐惧那永恒的虚无与沉寂。

  万载寿元,听起来漫长,可当你真正走到后半程,看着熟悉的一切一点点逝去,那种感觉,绝非超然,而是深入骨髓的不甘。

  他不想像萧璟煜那样,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选择归于平凡,静静等待。

  他还有太多想做的事,想追寻的“道”。

  他不想就此化为黄土,不想让“杜预”这个名字,也终有一日,只存在于后来者的零星记载或笑谈之中。

  杜预沉默地拿起酒坛,将最后一点青碧仙罗倒入自己碗中。

  杯中酒映着自己的倒影,平静的脸上隐藏着深不可测的阴影。

  他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

  酒液滚烫,却暖不了心底那丝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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