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过之处，云气退散，罡风让路，阳光照射在青铜棺椁和巨龙鳞甲上，折射出冰冷而威严的光芒。
其投下的阴影，足以覆盖一座城池。
其声势之浩大，宛若天帝出巡，神王归葬。
第177章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给他开车的是勋宗
赵有金今载五十有三，是个地地道道的庄稼汉，面朝黄土背朝天，为仙人奉献了大半辈子。
这天下午，日头偏西，他正弯着腰，在管事分配给他们家耕种的那两亩灵田里插秧。
泥水没过大腿，弯腰时间长了，老腰酸得厉害。
他直起身，捶了捶后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泥点。
天色还早，还能再干一会儿。
忽然，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天色，好像……暗得快了些？
也没见有乌云啊。
他疑惑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下一刻，他张大了嘴，手里的一把秧苗，“啪嗒”掉进了泥水里。
天，真的暗了。
但不是因为有云。
而是一个难以形容的巨大阴影，正从西北方的天空，缓缓移来，遮天蔽日。
那阴影庞大到超出了赵有金的认知。
像是一座会飞的山。
不，比山还大。
离得远时还不觉得，随着那阴影靠近，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巨物恐惧感，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浑身汗毛倒竖，瞳孔缩成了针尖。
然后，他看到了拉“山”的东西。
龙。
好几条浑身缠绕着紫黑色可怕电光的、只在年画里看到过的“龙”。
那些龙庞大得不可思议，在天空蜿蜒游动，每一片鳞甲都比他们村里的打谷场还大。
它们身上缠绕着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着那座“山”——现在看清楚了，似乎是一口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棺材？
“龙……龙王爷……棺材……山……”
他嘴唇哆嗦着，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腿肚子转筋，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倒在了泥泞的稻田里。
冰凉的泥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裤腿，但他毫无所觉，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天上那恐怖的景象，拼命磕头。
额头砸进泥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一下，两下，三下……
“龙王爷饶命！龙王爷饶命！不关小的事，不关小的事啊……”他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田里的其他村民也早已发现了异象。
惊呼声、哭喊声、跪倒磕头声响成一片。
那九龙拉棺的奇景，并未因凡人的恐惧而有丝毫停留，依旧以恒定的速度，掠过天空，向着东南方向而去。
直到那庞大的阴影彻底移开，阳光重新洒落。
赵有金还跪在泥水里，磕得满头满脸都是泥，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过了许久，他才瘫软在田埂上。
望着早已空无一物的湛蓝天空，眼神呆滞，仿佛做了一场荒诞不经又恐怖至极的噩梦。
——
箐蕸城。
隶属明阳宗管辖的一座中等规模的修仙城池。
当代城主卫江令，乃是筑基中期修为，修得《明阳开府真法》，在附近一带也算是一号人物。
这一日，卫江令正在城主府静室中打坐，搬运周天，温养那口本命真元。
突然，他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灵台一阵悸动，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扫过，又像是有千斤重物突然压在了心头。
“嗯？”他猛地睁开眼，精光一闪而逝。
还未等他探查，外面已然传来震天的喧哗。
惊呼声、哭喊声、奔跑声、物品倒塌声……瞬间打破了整个箐蕸城的宁静。
“怎么回事？”
卫江令脸色一沉，豁然起身。
莫非有贼人来犯？
还是箐蕸山脉又起妖兽潮？
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静室门外。
侍立的护卫、仆役早已乱作一团，个个面无人色，瑟瑟发抖，有些甚至已经瘫软在地，不住叩拜。
卫江令心中惊疑更甚，猛地推开通往庭院的大门，一步跨出。
然后，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院子里，阳光被一个无法形容的庞大阴影彻底遮蔽，仿佛骤然从白昼跳到了黄昏。
空气凝滞，弥漫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煌煌如天威的恐怖威压。
这威压并非刻意针对谁，仅仅是其存在本身自然散发的余波，就已让筑基期的他气血翻腾，法力运转滞涩，明阳仙基都仿佛在哀鸣。
他艰难地抬起头。
瞳孔，骤然缩紧。
九条……龙？！
他看到，这九条龙，每一条都长达千丈以上，鳞爪狰狞，电光缠绕，在略显昏暗的天幕背景下，如同九条来自远古雷狱的魔神。
它们的眼眸是深紫色的漩涡，冷漠地俯瞰着下方渺小如蚁的生灵。
而九条雷霆巨龙的身后，由更加粗大的雷霆锁链牵引着的是一座大如山岳的青铜棺椁。
棺椁表面，日月星辰的图案在缓缓流转，散发着古老、庄严、沉重的气息。
它静静地被九龙牵引着，划过天际，投下的阴影，将整个箐蕸城都笼罩在内。
九龙拉棺。
能驾驭如此惊世骇俗的雷霆，拥有如此恐怖的威势，能让九条真龙俯首……只能是传说中，那凌驾于紫府老祖之上的无上存在——金丹真君。
好家伙，九条堪比紫府大真人的真龙俯首拉棺，金丹真君亲自护送……如此规格，难以想象，这棺中葬着的，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人物。
无数念头在卫江令心中电闪而过，但最终都被那无边的敬畏压下。
他甚至生不出丝毫探查的念头。
在那浩瀚如苍穹、威严如天劫的威压面前，他这点筑基期的修为，渺小得可笑。
“扑通”一声，这位在箐蕸城说一不二、受人敬畏的城主，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以头触地，行了一个最为庄重的大礼。
不仅仅是他。
整个箐蕸城，无论修士凡人，无论高低贵贱，此时此刻，尽皆俯首。
就连城中商户圈养的灵兽，也都趴伏在地，发出呜呜的哀鸣。
九龙拉棺，无声而过。
但那景象，那威压，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目睹者的灵魂深处，毕生难忘。
直到阴影移开，阳光重现，那令人窒息的威压缓缓消散，卫江令才敢微微抬起头，望着东方天际那早已缩成一个小黑点的影子，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久久无言，最终，只是对着东方，再次深深一拜。
——
九龙拉棺，自西向东，横贯长空。
所过之处，无论山野乡村，还是城池仙门，凡有生灵处，尽皆俯首。
奇景以惊人的速度，伴随着无数目击者的惊骇描述，如旋风般传遍中土西部。
第178章 【命灯法】与【洞天法】
胥渡山脉。
此地钟灵毓秀，接天连云，乃是真君道统“玄水宫”的山门所在。
仙门深处，文渊峰。
山巅终载云霞缭绕，灵泉叮咚，奇花异草遍地，仙鹤清唳不绝。
一处临崖的观云台上，白石为栏，青玉为案。
案上一张古琴，琴身黝黑，似木非木，似石非石，上有流水天然纹路。
一只纤纤玉手，正轻抚琴弦。
玉指嫩白如青葱，白皙中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玉手的主人，身着玄黑色百鸟朝凤裙，裙裾铺展在光洁的白石地面上，如泼墨般晕开。
她云鬓高绾，只斜插一支碧玉簪子，容颜绝美，看不出具体年岁，既有少女般的清丽，又蕴着久经世事的沉静，眼眸深邃，似蕴含着万顷碧波。
琴声淙淙，如幽涧流泉，清冷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与周遭的云雾、山风、乃至整座文渊峰的灵脉隐隐相合。
她便是玄水宫太上长老，当代玄水果位真君，全称尊名为“九玄太文妙成水祖真君”，金丹初期修为，已然晋位真君之列三千载春秋。
琴声悠扬，正至一曲将尽未尽之时。
忽然，她抚琴的玉指，在某一根弦上，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原来是弦音自然流转间，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浩瀚磅礴的“杂音”，透过无边天地，遥遥传来，扰动了她与天地交感的那份和谐韵律。
妙成真君的手指离开了琴弦。
余音袅袅，尚未散尽，她却已微微侧首，目光仿佛穿透了亭台楼阁，穿过了萦绕的云雾，投向了胥渡山脉西北方向，那极为遥远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