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回神,扭头见是大徒弟,温声道:“怎还未歇息?”
金阳垂首道:“弟子...弟子心中欢喜,睡不着。”
陆昭哑然。
真是个蹩脚的借口。
金阳顿了顿,抬眼看向陆昭,眼中有关切,忍不住道:“师父连日劳神,也当早些安歇!”
陆昭心中一暖,拍了拍小童的肩膀,微笑道:“为师晓得,你去睡罢。”
金阳抿了抿嘴,躬身退下。
陆昭负手立于窗前,又望了那轮明月片刻,方掩窗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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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闲适
上回书说到,陆昭师徒在五庄观中得人参果之助,道行大进,又蒙黄龙真人、清虚真君厚赠法宝,心中感激不尽。
是夜静思,感慨良多。
次日清晨,陆昭率众徒早起,至大殿向镇元大仙请安。
大仙正在庭中观松,见陆昭到来,笑道:“道友昨夜歇息可好?”
陆昭躬身道:“蒙大仙盛情,一宿安泰。只是叨扰日久,心中不安,特来辞行。”
镇元子惊讶道:“道友何必急于一时?相逢便是缘法。贫道这五庄观虽非洞天福地,却也清静。道友不如多住些时日,一来让高徒们好生消化仙果灵力,二来贫道也有些修行上的体悟,愿与道友切磋印证。”
这时,黄龙真人和清虚真君联袂而来,听说陆昭要走,也都出言相劝。
陆昭推辞不过,拱手道:“既蒙大仙厚爱,晚辈叨扰了。”
镇元子即命清风、明月重整客房,又吩咐厨下备办斋宴。
早斋过后,大仙欲向陆昭引见门下弟子,说道:“我座下共有弟子四十八。除去清风、明月二人尚在炼神返虚,其余皆已结丹,散居后山各处洞府修行。”
陆昭忙道:“岂敢劳动众位仙长?”
镇元子笑道:“道友不必过谦。你东行济世,功行卓著,他们来拜见,理所应当。”
说罢,命清风敲响殿前玉磬,清越悠扬,传遍群山。
不多时,便见空中祥云朵朵,仙光道道,自后山各处飞来,落于殿前广场。
陆昭举目观瞧,见来者四十有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或道装,或儒服,或僧衣,打扮各异,然皆气度不凡,仙风道骨。
众人整肃衣冠,鱼贯入殿,向镇元子躬身施礼:“弟子拜见师尊。”
镇元子含笑点头,指着陆昭道:“这位是陆昭道友,法名执真,乃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门下。暂居我观,你等当以礼相待。”
众弟子闻言,皆是一惊,纷纷侧目打量。
见陆昭年纪甚轻,然气度沉凝,目光清澈,隐有道韵流转,确非凡俗。又见其身后一众小童虽为异类,却气息清正,不由暗自纳罕。
为首一位白发老道越众而出,对陆昭拱手道:“贫道玄阳,忝为大师兄,见过陆道友。道友年纪轻轻,便得入玉清门墙,真乃天纵奇才。”
陆昭不敢怠慢,还礼道:“玄阳道长谬赞。晚辈道浅,还望诸位道友多多指教。”
众弟子见陆昭谦恭有礼,心生好感,纷纷上前见礼,互通姓名。
陆昭一一还礼。
轮到清风、明月时,二童有些忸怩。
镇元子在旁笑道:“清风、明月随贫道最久,至今已有三百余岁。只是资质愚钝,修行惫懒,让道友见笑了。”
陆昭见二童稚气未脱,却已修行数百年,心中感慨。
众弟子闻听陆昭年纪,更是惊讶。
玄阳老道叹道:“道友未及而立,便已结丹在望,这等进境,实是骇人听闻。老道修行八百载,方结金丹,与道友比真是羞煞人也。”
其余弟子亦纷纷感慨。
一位名唤云鹤的中年道人苦笑道:“不瞒道友,贫道修行五百余年,方成仙体。道友这般年纪便有如此成就,教人汗颜。”
清风、明月站在一旁,更是面红耳赤。
他二人修行三百载,尚在炼神返虚,眼见陆昭年纪轻轻便远超自己,心中五味杂陈。
明月低声对清风道:“师兄,这位陆道友真是了不得。咱们修行这些年,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清风瞪他一眼,低喝道:“休得胡言!陆师叔乃玉清正统,自有缘法。你我资质平庸,能侍奉师尊左右,已是福分,岂可妄自菲薄?”
话虽如此,二人眼中羡慕之色,却是掩藏不住。
陆昭见众人如此,忙道:“诸位道友过誉了。晚辈不过侥幸得些机缘,岂敢与诸位数百载苦修相提并论?修行之道,贵在持之以恒,晚辈还差得远。”
镇元子抚掌笑道:“好了,既已相识,便是道友。玄阳,你带师弟们自去修行罢。陆道友若有所需,你等当尽力相助。”
玄真躬身道:“谨遵师命。”又对陆昭拱手,“道友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这才领着众弟子退出大殿,各归洞府。
此后数日,陆昭便在五庄观住下。
镇元子每天都会邀他论道,黄龙真人、清虚真君亦在一旁。
四人坐而论道,谈玄说妙,每每至深夜方散。
这日午后,四人于后山凉亭中对弈。亭外飞瀑流泉,松涛阵阵;亭内茶香袅袅,棋子叮咚。
镇元子执白,陆昭执黑,黄龙、清虚在旁观战。
大仙落下一子,忽道:“道友可知,修行之要,在于何处?”
陆昭沉思片刻,道:“晚辈浅见,修行之要,在于明心见性。心为道之本,性为法之源。心明则道显,性见则法成。”
清虚真君点头道:“此言有理。然心性之明,需借事炼。内炼金丹,外积功行。二者缺一不可。”
黄龙真人接口道:“师弟所言极是。执真,你东行一路,斩妖除魔,济世度人,此便是外功。然内修亦不可废。那人参果虽助你等固本培元,然金丹之成,终需自身感悟,才可水到渠成。”
陆昭肃然道:“太师祖教诲,徒孙谨记。”
镇元子笑道:“黄龙道友莫要这般严肃。今日闲暇,正当怡情。”说着指向亭外山水,“道友看这万寿山,千年不变,松柏长青。然山中四时,景致各异。春有百花,夏有凉风,秋有明月,冬有白雪。修行之道,亦当如是。”
陆昭闻言,心有所感,举目望去,但见远山含黛,近水澄清,飞鸟相与还,游鱼自在戏,果然一派天然趣致。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心胸开阔,多日修行的紧绷之意,悄然散去。
清虚真君抚掌笑道:“道兄此言大妙!修行非苦役,当乐在其中。执真,你近日用功甚勤,确是好事,然亦不可太过执著。来来来,这局棋还未下完,莫要耽搁。”
四人相视一笑,继续对弈。
黑白交错间,谈笑风生,不再论道,只说些三界趣闻,仙家轶事。
陆昭听得津津有味。
第150章 过河
如此过了七八日,陆昭与三仙相处愈洽。
镇元子辈分虽高,道行最深,却毫无架子,与三人平辈论交,言笑无忌。
黄龙真人稳重慈和,清虚真君洒脱豪爽,陆昭谦恭有礼,四人脾性相投,几成莫逆。
这日午后,四人于观后温泉沐浴。那泉:
氤氲雾气笼瑶池,荡漾清波映玉肌。石窦暗通沧海脉,泉源深达地心脾。温如春暖消寒骨,滑似脂凝润雪皮。不是神仙修炼处,安得造化钟灵奇?
四人浸身泉中,但觉通体舒泰,疲惫尽消。
镇元子倚石笑道:“这般快活,倒教人不思修行了。黄龙道友,不若让你徒孙在我这观中多住些时日,日日这般逍遥,岂不美哉?”
黄龙真人亦笑:“道兄说笑了。逍遥虽好,然正事不可废。弥罗宫法会之期渐近,贫道与清虚师弟,也该回天复命了。”
清虚真君点头:“正是。已在道兄处叨扰多日,实是过意不去。”
镇元子叹道:“相聚时短,别离时长。也罢,二位道友身有要事,贫道不便强留。只是执真道友…”他看向陆昭,“你可多住些时日?”
陆昭拱手道:“大仙厚爱,晚辈感激不尽。然东行之事,亦不可久耽,晚辈打算明日便行。”
黄龙真人闻言,面露不舍,却没多劝,只道:“前路多艰,遇事不可不察。”
陆昭心中亦是不舍,郑重道:“太师祖放心,待东行功成,道果圆满,必亲上昆仑,拜见祖师、太师祖与诸位师叔祖。”
清虚真君笑道:“好志气!执真,等你功行圆满,定要来我紫阳洞坐坐。贫道藏有好酒,届时与你共谋一醉!”
四人说笑一阵,心中却皆有离愁。
当夜,镇元子命大摆宴席,既是饯行,亦算团圆。
席间,众弟子皆来相陪。
次日清晨,黄龙真人与清虚真君向镇元子辞行。
镇元子道:“二位道友先行,我随后就到。”
黄龙真人看向陆昭,良久方道:“珍重。”
千言万语,化此二字。
陆昭躬身长揖。
黄龙真人微微点头,与清虚真君驾起祥云,往天庭而去。
送走二人,陆昭遂镇元子辞行。
大仙知他志向,也不强留,命清风、明月取些仙果灵药,赠作路资,又亲自送出院门。
“道友一路保重。他日有暇,定要再来。”镇元子执手相送。
陆昭深施一礼:“大仙厚谊,晚辈永志不忘。”
……
……
师徒拜别镇元子,离了五庄观,再度东行。
光阴迅速,历夏经秋,又见了些寒蝉鸣败柳,大火向西流。
正行处,只见一道大水狂澜,浑波涌浪。
金阳眼尖,指道:“师父,那岸边有块石碑。”
众人近前观看,果见一块青石巨碑,半截埋在沙中。碑上凿着三个篆字,乃是“流沙河”。
碑腹上又有四行小字: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
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赤瑛惊道:“好凶的河!这般水势,舟船难渡,须得驾云过去。”
黄璃却道:“大师姐,此河宽广,恐有八百里。若驾云,耗神费力不说,万一半道撞上妖怪,岂不麻烦?”
紫璎点头:“三姐说的是。师父常说,我等修行人,当脚踏实地,体察世情。动辄驾云,失了历练本意。”
众徒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