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魔大笑道:“正是!正是!”
即点三十六个小妖,入里面开了库房门,抬出宝瓶来。
你说那瓶有多大?只得二尺四寸高。
怎么用得三十六个人抬?只因那瓶乃阴阳二气之宝,内有七宝八卦、二十四气,要三十六人,按天罡之数,才抬得动。
不一时,群妖将宝瓶抬出,放在三层门外,展得干净,把悟空解了绳索,剥了衣服,就着那瓶中仙气,飕的一声吸入里面,又将盖子盖上,贴了封皮。
直到此时,那大鹏方展笑颜,敲了敲瓶儿壁道:“猴儿今番入我宝瓶之中,再莫想那西方之路!若还能够拜佛求经,除非转背摇车,再去投胎夺舍!”
大小妖魔放声大笑,个个都去贺功不题。
第128章 二对三
三个魔头擒了齐天大圣,喜不自胜,当即在洞中大排宴筵,饮酒庆功。
却说悟空到了瓶中,被那宝贝将身束得小了,索性变化,蹲在当中。
半晌,倒还荫凉,忽失声笑道:“这妖精外有虚名,内无实事。怎么逢人便说这瓶装了人,一时三刻,化为脓血?若似这般凉快,就住上七八年也无事!”
他却不知这瓶儿内有乾坤,假若装了人,一年不语,一年荫凉,但闻得人言,就有火来烧了。
话音未落,只见满瓶都是火焰。
幸得他有本事,坐在中间,捻着避火诀,坐在中间全然不惧。
耐到半个时辰,四周围钻出四十条蛇来咬。
行者又抡开手,抓将过来,尽力气一揝,揝做八十段。
少时间,又有三条火龙出来,把他上下盘绕,着实难禁,自觉慌张无措。
悟空将金箍棒舞得风雨不透,护住周身,然那火气无孔不入,更兼那消磨之力直接作用於元神,任他钢筋铁骨,也渐感不支。
他念声咒,即长了丈数高下,那瓶紧靠着身,也就长起去,又把身子往下一小,谁知那瓶儿也小下来了。
悟空这下真没法儿了,直道难捱。
说不了,孤拐上有些疼痛,急伸手摸摸,却被火烧软了。
“好宝贝!好厉害!”悟空心中暗惊。
他自出世以来,历经八卦炉煅烧,五行山压顶,何曾受过这般苦楚?
正当此时,耳中传来瓶外群妖的喧哗笑闹之声,清晰可辨。
只听那青狮放声大笑,震得瓶壁嗡嗡作响:“哈哈哈!痛快!痛快!拿了这猴头,去了心头大患!小的们,今日不醉不归!”
群妖谄媚应和,杯盘碰撞之声不绝。
青狮讲杯中酒牛饮而干,抹了把髭须,砸吧砸吧嘴,嫌弃酒杯太小,不彀爽利,当即大手一挥。
“换大盏!”
立有侍候的小妖搬来酒坛。
青狮一把抓过,抱起来咕嘟咕嘟灌个酒饱,打嗝如雷震。
白象笑道:“大哥说的是!除了这猢狲,那唐僧肉便是俺们口中之食!长生不老,近在眼前!饮胜!”
说罢,长鼻卷起酒坛,眨眼鲸吞一干。
唯有大鹏还有些理智,道:“大哥、二哥,且慢欢喜。这猴子诡计多端,需防他脱困。”
“来人!将这宝瓶移至我座旁,加派双倍人手看管,不得有误!”
悟空在瓶内听得真切,又觉周身痛苦加剧,想起自己先前在师父、师兄面前夸下海口,说什么“手到擒来”、“不足一哂”,如今却落入这般田地,不仅自身难保,更连累了在外接应的陆师兄。
他性子虽傲,却极重信义,此刻又急又气,又愧又悔,饶是他心坚如铁,也不由得鼻尖一酸,英雄泪险些坠下!
心中悲愤,掩面叹道:“忆昔仙山学道时,腾云驾雾任东西。五行山下压真性,谁料今日困瓶罂!火蛇飞舞焚肝胆,炎龙烈烈烧肉皮。孤拐酸软根基动,铁骨铮铮也堪疑。曾夸海口降魔易,而今反作瓮中鳖。愧对师兄信任意,累他洞外费心机。妖魔猖獗庆功宴,老孙困守泪暗滴。若得脱此囹圄困,定扫妖氛平险崎!”
悟空强忍痛楚,暗运玄功,试图冲击瓶塞,然那瓶塞乃禁制核心,符印光华流转,固若金汤。
他心中愈焦,却又无可奈何。
……
与此同时,狮驼洞外。
陆昭静候多时,始终等不来悟空,又闻得洞内喧哗,知道师弟八成出事了,倒无太多惊讶。
常言道,骄兵必败。
这狮驼岭三魔非比寻常,悟空虽神通广大,但性子毛躁,又喜卖弄,失手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无所谓,他会出手。
想到这,陆昭身形一晃,流水般渗进地下,施展土遁之术,无声息潜入洞内,穿过层层岩壁,如入无人之境。
不多时,已至三重门内。
但见灯火通明,群妖聚在前厅狂欢,后室守卫松懈。
陆昭循着悟空气息,绕至洞后,只见那阴阳二气瓶摆在一张石案上,周围有七八个小妖看守,但一个个酒气熏天,东倒西歪,显然是从宴席上轮换下来,此刻正打着瞌睡。
陆昭隐在一旁,并不急于现身。
他目光落在那宝瓶上,但见瓶身符文流转,气息晦涩,确是一件了不得宝贝。
沉吟片刻,指尖逼出一缕清气,如丝如缕,探向那瓶盖,细细感悟其中关窍。
瓶内悟空正受火煎,忽觉一道清灵之气拂面,瞬间驱散了些许灼热。
先是一愣,而后精神大振,连忙以神念传音:“师兄!何时来的?”
陆昭微微一笑,亦传音道:“悟空,是我。你怎地这般不小心,盗宝不成,反被这瓶儿装了去?”
悟空讪讪道:“这个…老孙一时大意,没有闪,着了那扁毛畜生的道儿!”
忙岔开话题:“师兄,这瓶儿厉害得紧!老孙使尽手段,也打不破!你闪远些,待俺再使个法天象地的神通,撑破这鸟瓶!”
陆昭莞尔,传音道:“且收神通。此瓶内蕴阴阳,毁之可惜。待为兄试上一试。”
说罢,凝神静气,将手再覆上瓶盖。
他并不强行破除,而是以自身对阴阳道韵的深刻理解,模拟那符印运转轨迹,气息渐渐与之同频。
不过片刻,那原本光华熠熠的符印,竟渐渐黯淡下去。
陆昭微一用力。
只听“啵”的一声轻响,瓶盖拔起,压抑已久的阴阳二气找到宣泄之口,霎时喷涌而出!
一道金光落在地上,现出悟空身影,毛发焦卷,十分狼狈。
“老孙出来也!”
悟空脱困,喜得抓耳挠腮,活动筋骨。
这番动静不小,惊动了三魔大鹏。
他本就未曾深睡,闻声猛地睁眼,恰见猴子脱困,惊得魂飞天外,厉声尖叫:“不好!猢狲要逃!”
这一声喊,如同炸雷,顿时将整个狮驼洞惊醒!
青狮白象从醉梦中跃起,慌乱抓取兵刃。
陆昭见已暴露,说声:“走!”
两人身形如电,眨眼飞出洞外。
悟空不忘顺手抄起宝瓶,笑道:“这宝贝与老孙有缘,却之不恭了!”
大鹏眼见宝物被夺,气得三尸神暴跳,追至洞口,只见月色如水,哪里还有人影?
青狮姗姗赶到,捶胸顿足:“可恨!可恨!到手的猴子飞了!还失了宝瓶!”
白象眉头紧皱,一脸纳闷:“大哥、三弟,救走猴子的是何人?我怎从未听说那唐僧还有个道士徒弟?”
大鹏面沉如水,咬牙切齿:“定是那孙猴子请来的帮手!坏我大事,着实可恶!”
青狮眼中凶光四射,沉声道:“管他是谁!明日点齐兵马,誓要拿住唐僧,连那泼猴和贼道,一并碎尸万段!”
三个魔头怒发冲冠,径去点兵遣将,准备大战一场。
第129章 夜斗
且说陆昭妙手解困,救出悟空,二人瞬息间脱出妖洞,来至山巅。
适时,月色如水。
悟空活动了一下手脚,毛发焦卷,却精神奕奕,一双金睛在夜色中灼灼生辉。
陆昭笑着打趣道:“悟空,你前番被金铙儿罩住,今次又被宝瓶装去,倒也是难得的经历。”
悟空老脸一红,强辩道:“师兄休要取笑!老孙…那是一时大意,若非师兄来得快,再待片刻,俺运起玄功,必能撑破这劳什子瓶子,自个儿出来!”
这一张嘴,却比那铜头铁骨还要硬。
陆昭低头看向宝瓶儿,失了阴阳二气,只剩空壳,再无甚大用。
可惜了…
陆昭摇了摇头,正欲开口,忽闻得山下喊声如雷,火光映夜,锣鼓号角混成一片,直冲霄汉!
凝神望去,只见那妖窟石门洞开,黑压压的妖卒如潮水般涌将出来。
三魔被簇拥当中,披挂整齐,青毛狮子怪一马当先!但见他:
铁额铜头戴宝盔,盔缨飘舞甚光辉。辉辉掣电双睛亮,亮亮铺霞两鬓飞。勾爪如银尖且利,锯牙似凿密还齐。身披金甲无丝缝,腰束龙绦有见机。手执钢刀明晃晃,英雄威武世间稀!
黄牙老象雄立左旁,亦是一身重甲,手执一杆铁枪,身高三丈,长牙如戟,鼻似蛟龙,分外凶悍。
大鹏金翅雕亦是傲然而立,却未着重甲,只一身玄色劲装,手持画杆方天戟,背后隐隐有风雷之声,双目如电,顾盼间尽显睥睨!
三魔身后旌旗招展,刀枪如林,也不知有几千几万妖兵,按天罡地煞阵势排开,将一座山岭围得水泄不通。
妖云罩地,魔雾迷空。
声势比之天兵天将下界,也不遑多让!
师兄弟二人并立峰头,袍裙猎猎。
悟空手搭凉棚,看得分明,忍不住抓耳挠腮。
陆昭感慨道:“狮驼岭群魔,如此雄壮。”
猴子不以为意,摇手笑道:“不过土鸡瓦犬耳!”
陆昭笑了笑,一指阵中道:“师弟你瞧,彼处麾盖下,绣袍金甲、横刀立马者,便是那赫赫三魔。”
猴子撇嘴,面露不屑:“依俺观之,不过插标卖首尔!”
陆昭闻言,嘴角笑容愈盛。
青狮见二人谈笑自若,全然不将己方放在眼里,不由得勃然大怒,钢刀遥指,声如霹雳:“兀那泼猴!安敢闯我家宅,夺我宝贝!速速下来领死!”
悟空哈哈一笑,掣出金箍棒,凌空一跃,便至两军阵前,将铁棒往地上一顿,喝道:“呔!你这三个不知死的孽畜!孙外公在此!哪个先来送死?”
白象见他如此嚣张,按捺不住,挺起长鼻,舞动铁矛,喝道:“大哥,三弟,休与他废话!待我拿这猴头下酒!”
说罢,长鼻如巨鞭横扫,刮起凌厉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