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的无用,黄老太太心态彻底崩溃,转而破口大骂,言语极尽恶毒:“小杂种!你敢动老身!老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还有你们这些该死的道士、臭虫!多管闲事,通通不得好死!老身咒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陆昭闻言摇头,有些无语。
怎么这些个妖孽邪魔,死到临头求饶的套路都如出一辙,毫无新意。
小白走到近前,对老妖歇斯底里的咒骂恍若未闻。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松纹法剑,盯着那团黄烟,恨恨吐出一句:“饶你容易,还我哥哥命来!”
语毕,剑落。
黄老太太自知生存无望,彻底癫狂,于剑光及体的最后一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嚎:“你杀了我!我主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噗…
好比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漏气似的声音响起。
剑光过处,黄烟瞬间蒸发无影,黄老太太歇斯底里的吼声戛然而止,自此魂飞魄散,不复存世。
松纹法剑完成了使命,发出一声愉悦的清吟,自行飞入剑鞘。
大仇得报,亲手诛灭元凶,小白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呆呆站在原地。
愣了片刻,蓦地一屁股坐倒在地,低下头,肩膀轻微地耸动,低声抽泣,声音渐大,最后再也抑制不住,变成嚎啕大哭,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陆昭目光复杂,蹲下身,伸手抚上小童脑瓜,轻轻拍了拍。
八虫也围拢过来,或以步足轻触,或低声安慰。
许久,哭声渐止。
小白抹去眼泪鼻涕,忽然跪倒在地,冲陆昭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
“道长,请您收我为徒!”
陆昭一怔,笑问为何。
小白仰起哭花了的小脸儿,目光坚毅,攥拳道:“我要变强!”
陆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化作浓浓的欣慰。
可以看出,此番经历已让这灵参童子的心境彻底蜕变。
他伸手将小白扶起,欣然点头,说了声“好。”
“多谢师父!”小白喜极而泣。
八虫见状,亦是欢喜非常,纷纷上前道贺庆喜,口称“小师弟”。
众徒其乐融融,好似一家。
……
……
稍作休整,陆昭肃声道:“恶首已伏法,恐有余孽遗祸。”
遂率众徒,将仙狸洞周边地域乃至整个乱坟岗犁庭扫穴,来回清理了三遍,掘地三尺,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剑光烁烁,雷声轰隆,将那些藏匿起来的孤魂野鬼,以及侥幸逃脱的细精伶怪,尽数诛灭荡清,真正做到除恶务尽。
随后,一行踏入仙狸洞。
老妖既没,障眼法儿也随之消散,金楼玉宇倒塌坍毁,仙家气派无踪无影,露出原本的模样。
原是一处偌大地窟。
阴森潮湿,腥臊臭气冲脑。
洞壁怪石嶙峋,地上污秽不堪,随处可见啮噬过的碎骨残骸,直令人作呕。
师徒一行屏息凝神,自洞口一路向内清剿,将残存的黄皮子精一一揪出诛杀。
这些个小妖道行虽低,作的孽却一点不少,这些年跟着黄老太太为非作歹,充当爪牙,祸害了不知多少无辜性命。
行至洞穴最深处,来至一个极为宽阔的石窟,应是那黄老太太平日修行享乐之所。
洞窟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尊高大的神像,以玄武岩雕成,虬筋盘结,青面獠牙,看不清具体面容,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森然妖气,凶神恶煞。
神像前,摆放着一张龙吞口雕漆供桌,桌上设有一个鎏金香炉,炉内插着三炷线香,香烟袅袅,散发出馥郁香气,闻之目眩神迷。
香炉前摆着个乌木牌位,上书“吾圣主篡天颠佛播难降厄黑泽大君之神位”字样,十分惹眼。
陆昭上前捣毁金炉,又一脚踢翻香案,拾起牌位一看,眉头不由一挑。
嚯,好大的口气!
他想起黄老太太魂飞魄散时放得狠话,眯了眯眼,目光闪烁。
莫非那老妖背后真有靠山……
这位‘黑泽大君’,又是何方神圣?
第63章 孽龙
陆昭一脚踢翻香案,拾起牌位瞧了瞧,心下惊疑,有些拿捏不准。
想了想,遂将牌位收了,保险起见,一记阳雷击毁神像,随后带着徒弟取来枯枝败柳,点上一把火,将妖窟煨得罄尽。
浓烟滚滚,冲天而起,洞里所有的罪孽与污浊,尽数付之一炬。
待火消热息,整片乱坟岗已成一片焦土,漫天风雪不知何时停歇。
云开雾散,得见光明。
冬晖洒在雪地里,金人眼目。
师徒一行破冰而行,寻路下山。
行至半山腰,忽见道旁有座小庙,墙倾垣颓,门楣朽坏,庙顶瓦片稀疏,积雪覆盖,显然已荒废多年,早断了香火。
匾上字迹漫漶,依稀可辨“山神”二字。
陆昭起了心思,遂走上前,拂去供桌上厚厚的积雪,从怀中取出社君令置上,闭目默念“蒲缘”之名。
刚念了一遍,便自神龛中飘出两团氤氲,一青一黄。
雾气散去,现出两位神祇。
左边一位身材矮壮,面如重枣,虬髯戟张,身穿赭黄袍,拄一根蟠龙木杖。
右一位身形清瘦,面容和善,飘着三绺长须,一袭青布褂,手持一柄玉如意。
二神显形,齐声拜道:“朱紫国蛇首山山神(土地),参见恩公!”
陆昭侧身躲过,拱手还礼道:“贫道执真,见过二位尊神。你我素未谋面,‘恩公’二字从何说起?”
矮壮山神闻言,虎目含泪,抱拳道:“道长斩了那老黄皮子,为此方除一大害,于我等恩重如山!”
一旁的青衫土地连声称是,感激不尽。
“恩公,那老妖凶残成性,您有所不知!”
二神当即你一言我一语,愤慨陈情。
原来,那黄老太太乃是二百年前迁来此山,自称在北俱芦洲打火山修炼得道,自恃神通,强占这方,改名蛇首山,修巢筑洞,在此称王称霸。
它来了之后,根本不将当地的山神、土地放在眼里,反而将他们视作奴仆,呼来喝去,动辄打骂。
不仅如此,定期索要供奉,稍不如意,便施展妖法,搅得山塌地陷,草木凋零,折磨得二神苦不堪言。
此外,这老妖还命其子孙在山中铺下陷阱,以酒色引诱过往行人客商,吸食精血阳气,害死无数性命,弄得山中怨气冲天,路断人稀。
二神虽有心除害,奈何法力低微,根本不是那老妖对手,又因品阶低微,无法下达地听,只得忍气吞声,看着妖魔肆虐,残害生灵,心中苦痛难以言表。
陆昭听罢,心有戚戚,宽慰道:“二位尊神受苦,如今妖孽已除,此山复归清明,亦有二位之功。”
遂将识破妖邪变化,如何激战,最终诛灭黄老太太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二神听闻,更是感激涕零,连连拜谢。
陆昭摆摆手,忽地话锋一转,正色道:“贫道有一事不明,欲向二位请教。”
“恩公请讲!”
“二位可知,那黄老太太供奉之神是何来历?”
“这…”
二神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表示对此事并不知情。
“请观此物。”陆昭从袖中取出乌木牌位递了过去。
蛇首山土地接过牌位,被上面大不敬的尊号吓了一跳,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却是满脸茫然,摇头道:“小神孤陋寡闻,从未听过此号人物。”
山神凑到近前,待看清牌位上的字眼,脸色骤然一变,忍不住失声惊呼:“怎会是他?!”
陆昭心中一动,忙追问:“尊神认得此人?”
那山神面露惊惧之色,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恩公,此事说来话长,牵扯甚大…”
纠结良久,猛地咬牙,终是道出所知秘辛:“这‘黑泽大君’,确有其人,不过非神非仙,而是一头凶威滔天的孽龙!”
“据传三千多年前,三皇治世时,南赡部洲有一处浩瀚无边的大泽,名曰‘黑泽’,方圆千里,水深莫测,那孽龙便是这千里湖泽之主。”
“此獠有莫大神通,能呼风唤雨,掀波作浪,性情暴虐,时常兴水祸害沿岸百姓,吞食人畜,无恶不作,以致生灵涂炭,怨声载道。不少有志之士前往除妖,都因其道行太高,皆奈何它不得。”
说到此处,山神吞了口唾沫,面露惧色。
“直到后来,禹王承天命治水,疏通九州。这孽龙不知发了什么疯,竟于途中兴风作浪,阻碍大业。禹王大怒,遂奏请天庭,发下诸多神将,又得西方佛老遣派罗汉相助,布下天罗地网,于黑泽之畔与之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这一场恶战,直杀得山河变色,日月无光,仙佛合力,终将这孽龙诛灭!”
“据说当时九天应元普化天尊亲降神雷,将其龙躯连同魂魄一并击碎,叫他再无转生之机。”
“此故事距今已二千余载,都是口口相传,典籍中少有记载,小神也是偶然从老一辈口中得知。到底是真是假,实难论说。”
“竟有此事?!”
土地听得目瞪口呆,骇然道:“那黄老太太供奉一个死了二千多年的妖龙作甚?莫非是得了失心疯?”
陆昭听罢,心中却是疑云更甚。
他谢过山神,又婉拒了土地公的盛情款待,言明尚有要事,告辞携徒下山。
一路上九个徒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格外兴奋,陆昭却思绪翻腾,无心顾他。
山神所言看似合理,细加推敲,却有诸多疑点。
黄老太太又不是傻子,若那孽龙真在两千多年前便已形神俱灭,又何必上香供奉?
老妖临死不忘放狠话,绝非无的放矢。
如此推断,那场远古大战,恐怕未能将那孽龙彻底消灭。
此獠极有可能用了某种秘法,假死脱身,瞒天过海,潜伏在某处不为人知的隐秘角落,苟延残喘至今。
越想越觉可能,不禁轻叹一声。
若那山神说的都是真的,那孽龙全盛时期的实力,恐怕比之狮驼岭二魔亦不遑多让,却是个不小的麻烦。
没想到只是在李家喜宴上随手宰了只小黄皮子,竟引出这许多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