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眼珠一转,忽然叹道:“师父,不是弟子不去救,实是那妖魔厉害。老孙虽能脱身,却斗他们不过。如今咱们能逃出来,已是万幸。依老孙之见,不如咱们几个先去西天,至于八戒、沙僧…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三藏闻言大惊,厉声道:“悟空!你…你怎能说出这等话来!悟能、悟净虽有些毛病,却也是你的师弟,观音菩萨点化与你一同保我西行。如今他们落难,你不思搭救,反要弃他们而去,这…这岂是我释门弟子所为?”
说着,眼中垂泪,颤声道:“你若不去救,我便自己去!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救他们出来!”
行者见师父当真,忙赔笑道:“师父莫恼,弟子玩笑罢了。八戒、沙僧自然要救,只是那妖魔确实厉害,需得想个万全之策。”
三藏这才稍慰,拭泪道:“你有何计策?”
阿青在旁,见行者戏弄师父,心中暗笑,小玉扯了扯他衣袖,低声道:“青哥儿,大圣既已猜出二魔身份,咱们不妨与他说明,也好有个计较。”
阿青点头,对行者道:“大圣,请借一步说话。”
行者会意,与阿青、小玉走到一旁。
小玉将先前对阿青说的话,又对行者说了一遍,末了道:“大圣,那金角、银角乃是老君座下童子,此番下界为妖,实是奉旨考验。咱们不可伤了他们,却也需做足样子,才好过关。”
行者听罢,哈哈一笑:“那二魔与阿青贤弟交手时,我便猜到了!若非自家人,怎会如此?”
第393章 捉
听了小玉的话,行者虽有惊讶,但不多。
他早猜破了海底眼,瞧出那二怪定非凡精,必来自上界,只是没想到竟然是老君座下的烧火童子。
这老倌儿,老孙不就是当年偷了几粒糖豆,不小心踹翻八卦炉,又没注意轻轻推了他一下。
至于专派两个小童拿着这些利害宝贝来寻老孙的麻烦么?
还真是记仇!
行者似乎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忍不住笑了笑。
阿青见状却会错了意,问道:“大圣有何妙计?”
行者笑道:“既然他二人要做戏,咱们便陪他们做一场。都是逢场作戏,老孙这便去挑战,与他大战三百回合,打得热闹些,让天上诸神看看。”
小玉点头道:“如此有劳大圣,只是…那二魔若用宝贝,如何是好?”
如今幌金绳、紫金葫芦虽落在行者手中,但那玉净瓶、七星剑和芭蕉扇还在,绝不好对付。
尤其是那芭蕉扇。
这点阿青感触最深。
临行前母亲偷塞给他的这杆宝扇,一扇风起,二扇雷落,三扇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威能无穷。
任你神通再广,本事再大,只要没有定风珠,便要被吹飞三万里!
只是不知,老君的芭蕉扇与母亲的有甚不同...
行者笑道:“他们的宝贝,厉害的都在老孙手中。便要用,也是假的,怕他作甚?”
阿青见他如此托大,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计议已定,行者对三藏道:“师父在此稍候,老孙这便去救二位师弟。”
三藏叮嘱道:“悟空,你此去千万小心,若事不可为,速速退回,再想他法。”
行者应了,纵云而去。
到得莲花洞前,行者掣出金箍棒,指着洞门喝道:“泼魔!还我哥哥来!”
守门小妖慌忙进洞禀报。
金角、银角正在饮酒,闻报相视一笑。
银角道:“那猴子果然来了。哥哥,咱们这便去会他一会!”
金角道:“贤弟小心。”
银角点头,提了七星剑,披挂出洞,见那猴子立在半空,冷喝道:“孙行者!你侥幸脱身,不速速逃命,还敢来送死?”
行者笑道:“我不是孙行者,我是他的兄弟者行孙,闻说你拿了我家兄,却来与你寻事的!”
银角没料到他有这么一招,定睛细看,果然眼前的猴子与前般相较略矮些儿。
“你哥哥是我拿了,锁在洞中,你待怎的?”
行者笑道:“你承认就好,泼魔,看棒!”
话音未落,举棍便打,银角忙架剑相迎。这一场好杀:
大圣发怒施威猛,魔王抖擞显神通。棍来剑架寒光闪,剑去棍迎烈焰红。齐天大圣手段高,老君童子法力宏。一个为救师父施武艺,一个奉旨下界试禅功。这场相斗实非真,做与诸天神佛观。
两人斗经八十回合,不分胜负。
那银角虚晃一剑,跳出圈外,喝道:“我且叫你一声,你敢答应么?”
行者知他要用紫金葫芦,心中暗笑,口中却道:“有何不敢?”
银角取出紫金葫芦,拔去塞子,将底儿朝天,口儿朝地,对准行者叫道:“者行孙!”
行者眼珠一转,来了耍闹的兴致,佯作不知,叉腰应道:“你外公在此!”
话音未落,那葫芦毫无动静。
行者却将身一纵,自家钻进了葫芦中去。
银角一愣,嘟囔两句,并未多想,将葫芦口贴上了帖儿,喜孜孜得胜归洞去了。
“哥哥,又拿了一个!”
金角挑眉:“拿了谁?”
银角笑道:“说是叫者行孙,孙行者的兄弟,被我装在葫芦里也。”
金角有些没绷住,欢喜道:“贤弟请坐。不要动,只等摇得响再揭帖儿!”
行者藏在葫芦里听得清楚,暗道:‘我这般一个身子,怎么便摇得响?只除化成稀汁,才摇得响是。等我撒泡溺罢,他若摇得响时,一定揭帖起盖,我乘空溜去,再逗他一逗!’又思道,’不好不好!溺虽可响,只是污了这直裰。等他摇时,我但聚些唾津漱口,稀漓呼喇的,哄他揭开,老孙再走罢。’
大圣作了准备,那怪却贪酒不摇。
行者等得心焦,忽然叫道:“天呀!孤拐都化了!”
那魔也不摇。
行者又叫道:“娘啊!连腰截骨都化了!”
金角这才笑道:“化至腰时,都化尽矣,贤弟揭起帖儿看看。”
那大圣闻言,就拔了一根毫毛,叫:“变!”变作个半截的身子,在葫芦底上,真身却变做个蟭蟟虫儿,钉在那葫芦口边。
银角揭起帖子看时,大圣早已飞出,打个滚,隐入空中不见。
且说那金角扳着葫芦口,张了一张,见是个半截身子动弹,慌忙叫:“兄弟,盖上!盖上!还不曾化得了哩!”二魔依旧贴上。
大圣在旁暗笑道:‘不知老孙已在此矣。’
那老魔拿了壶,满满的斟了一杯酒,近前双手递与二魔道:“贤弟,我与你递个钟儿。”
二魔道:“兄长,我们已吃了这半会酒,又递甚钟?”
老魔道:“你拿住八戒、沙僧犹可,又索了孙行者,装了者行孙,如此功劳,该与你多递几钟。”
二魔接酒吃了,也要回奉一杯,老魔道:“不消回酒,我这里陪你一杯罢。”
他两个只管谦逊。
有道是:
本性圆明道自通,翻身跳出网罗中。修成变化非容易,炼就长生岂俗同?清浊几番随运转,辟开数劫任西东。逍遥万亿年无计,一点神光永注空。
行者自得了那魔真宝,自诩再无敌手,心里喜道:‘泼魔苦苦用心拿我,诚所谓水中捞月。老孙若要擒你,就好似火上弄冰!’
即密密的溜出门外,现了本相,厉声高叫道:“精怪开门!”
旁有小妖道:“你又是甚人,敢来吆喝?”
行者笑道:“快报与你那老泼魔,吾乃行者孙来也!”
那小妖急入里报道:“大王,门外有个甚么行者孙来了。”
金角大惊道:“贤弟,不好了!幌金绳现拴着孙行者,葫芦里现装着者行孙,怎么又有个甚么行者孙?想是惹了猴子窝了!”
银角笑道:“兄长放心,我这葫芦装下一千人哩。才装了者行孙一个,又怕那甚么行者孙!等我出去看看,一发装来。”
老魔道:“兄弟仔细。”
银角拿着个假葫芦,还像前番雄赳赳、气昂昂走出门高呼道:“你是那里人氏,敢在此间吆喝?”
行者笑道:“我的儿,你认不得我?老孙家居花果山,祖贯水帘洞。只为闹天宫,多时罢争竞。如今幸脱灾,弃道从僧用。秉教上雷音,求经归觉正。相逢野泼魔,却把神通弄。还我二师弟,上西参佛圣。两家罢战争,各守平安境。休惹老孙焦,伤残老性命。”
银角也笑道:“你且过来,我不与你相打,但我叫你一声,你敢应么?”
行者道:“当然敢了,只是不知我叫你一声,你敢应么?”
银角道:“我叫你,是我有个宝贝葫芦,可以装人,你叫我,却有何物?”
行者笑道:“我也有个葫芦儿。”
“既有,拿出来我看。”
行者就于袖中取出葫芦道:“泼魔,你可看仔细了!”遂幌一幌,复藏在袖中。
银角见了大惊:“你这葫芦是那里来的?怎么就与我的一般?纵是一根藤上结的,也有个大小不同,偏正不一,却怎么一般无二?”
行者委的不知来历,接过口来就问他一句道:“你那葫芦是哪里来的?”
银角有意卖弄,清了清嗓子道:“你听好了!我这葫芦是混沌初分,天开地辟,有一位太上老祖,解化女娲之名,炼石补天,普救阎浮世界;补到乾宫夬地,见一座昆仑山脚下,有一缕仙藤,上结着的,便是这个紫金红葫芦!”
大圣闻言,就绰了他口气道:“这不巧了,我的葫芦也是那里来的。”
银角摇头:“不可能!”
行者笑道:“有何不可?自清浊初开,天不满西北,地不满东南,太上道祖解化女娲,补完天缺,行至昆仑山下,有根仙藤,藤结有两个葫芦。我得一个是雄的,你那个,却是雌的!”
银角心觉好笑,愈发摇头:“莫谈雌雄,但只装得人的,就是好宝贝。”
行者道:“你也说得是,我就让你先装。”
银角咧嘴,急纵身跳将起去,到空中执着葫芦,叫一声“行者孙”。
大圣听得,叉腰应道:“爷爷在此!”
葫芦晃了晃,毫无反应。
银角急了,又叫:“行者孙!”
行者又应:“叫外公作甚?”
葫芦依旧无用。
银角心中明镜似的,知是被行者调了包,却佯作恼怒,坠将下来,跌脚捶胸道:“天呐!只说世情不改变哩!这样个宝贝也怕老公,雌见了雄,就不敢装了!”
行者笑道:“你且收起,轮到老孙该叫你哩。”急纵筋斗,跳起去,将葫芦底儿朝天,口儿朝地,照定妖魔,叫声“银角大王”。
那怪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应了一声,倏的装在里面,被行者贴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的帖子,心中暗喜道:‘我的儿,今日也轮到你来试试新了!’
他就按落云头,拿着葫芦,要去救两个“无用”的师弟,又往莲花洞口而来。
那山上都是些洼踏不平之路,况他又是个圈盘腿,拐呀拐的走着,摇的那葫芦里索索,响声不绝。
行者不以为然,笑道:“我儿子啊,不知是撒尿耶,不知是漱口哩,都是老孙干过的买卖。不等到七八日,化成稀汁,我绝不揭盖儿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