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非人哉!
不敢怠慢,把真言念动,将一座泰山遣在空中,劈头压住行者。
那大圣受不住三山之力,顿时力软筋麻,只压得三尸神咋,七窍喷红。
“大圣!”阿青疾呼一声,来不及去追怪,救人要紧!
急从口中吐出一枚小扇,念一声“苾嘘呵吸嘻吹呼”,变得丈二尺长,向代表世间至极的三座大山扇去!
那怪见压住行者,总算松了口气,抹了把额上的汗,趁此功夫疾驾长风,去赶三藏,从云端里伸下手来,就要连马带人一并挝去。
慌得个沙僧丢了行李,掣出降妖棒,当头挡住。
那魔举一口七星剑,对面来迎,这一场好杀!
七星剑,降妖杖,万映金光如闪亮。这个圜眼凶如黑杀神,那个铁脸真是卷帘将。那怪山前大显能,一心要捉唐三藏。这个努力保真僧,一心宁死不肯放。他两个喷云嗳雾照天宫,播土扬尘遮斗象。直杀得那一轮红日淡无光,大地乾坤昏荡荡!
来往相持八九回,那魔十分凶猛,使口宝剑,流星的解数滚来,把个沙僧战得软弱难搪。
回头要走,早被他逼住宝杖,轮开大手,一把挝住,挟在左胁下,右手顺手拿了三藏、小玉和白马,脚尖儿钩着行李,使起摄法,把他们一阵风,都拿到莲花洞里。
不论老魔回巢如何庆功,单说阿青见大圣被压住,一时心急如焚,取出芭蕉扇,一下阴风大作,天公怒号,霎时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只是为了救人,阿青顾不得许多,连扇五七下,才将三座大山吹归原位。
且说那五方揭谛与众山神土地本欲现身相救,不料芭蕉扇太过利害,凭他们的手段根本躲不开,猝不及防之下早被阴风卷着,并山形一道送出不知几万里。
想要开口都没机会。
阿青不知自己一气扇飞了众神,此时收起宝扇,见行者虽是狼狈,却无大碍,悬着的心这才放心,扑上前去搀住道:“大圣,你没事罢?”
行者活动了下筋骨,只觉有些酸麻,咬牙切齿道:“多谢贤弟,我无事,只是苦了师父、沙僧和小玉贤弟,还有八戒!怪我一时大意,存了轻慢之心,让他们一并被那怪捉了去!”
阿青闻言面色凝重,他方才只顾着救人,却忘了长老三人。
那怪手段这般厉害,仅凭沙僧和小玉绝非对手,此时前方没了动静,想是已遭毒手!
可恶...
行者道:“贤弟,适才多亏了你的宝扇,竟能将须弥、峨眉和泰山扇走,着实利害!想是令尊玄元帝君所赐?”
阿青摇了摇头:“此为芭蕉扇,乃我母所借防身之宝,因威力过大,不得万不得已甚少使用...”他心系小玉,并未多言,只道,“大圣,那怪想是去捉长老了,咱们速去!”
行者点头,二人纵身赶去,只见一地狼藉,不由骂了一声。
“好个狡诈老魔!故意让老孙驮着,就是为了搬山压住我,他好动手好捉师父!”
阿青一颗心沉入谷底,忽然想到什么,将之前一直压在心底的疑问道出:“大圣,那老道既是妖怪变化,为何不见半点魔气?”
这太不寻常,甚至可以说前所未见!
行者沉吟片刻,冷笑道:“哼哼,想来不是凡间之怪...”
阿青一愣。
......
与此同时,莲花洞中。
银角大王得胜归来,趾高气昂,一进门就高声叫道:“哥哥!这和尚都拿来了!”
金角大王正等得心焦,闻言大喜,忙迎上前道:“贤弟辛苦,快拿来我看!”
二魔将拿来的三众一马绑了撇在地上,笑道:“喏,都在这了。”
老魔看了一眼,大惊道:“贤弟,又拿错了啊!”
二魔道:“这不是唐僧,何错之有?”
老魔道:“是便就是唐僧,只是还不曾拿住那有手段的孙行者。须是拿住他,才好吃唐僧哩!若不曾拿得他,切莫动他的人。那猴王神通广大,变化多般,我们若吃了他师父,他肯甘心?来那门前吵闹,咱们以后莫想能得安生!”
二魔摆手笑道:“哥啊,你也忒会抬举人。自我观之,也只如此,没甚手段!”
老魔一怔,不知他如何飘了。
只听二魔抱臂扬首道:“实不相瞒,他已被我遣三座大山压在山下,寸步不能举移,所以才把唐僧三众,连马行李,都摄将来也!”
“好,好,好!”那老魔闻言满心欢喜,忍不住拍手大笑,正要吩咐下人把唐僧等剥衣洗净,忽地一愣,“等等!你说几个?”
二魔挑眉:“三个啊,咋了?”
“哪来的三个!”老魔惊得一蹦。
据老祖所言,那唐僧共有三个徒弟,二徒弟猪八戒早抓了,大徒弟孙悟空被压山下,只剩下老和尚自己和沙悟净,怎会有第三个?
经他一提醒,二魔也反应过来,笑声卡在了嗓子眼儿。
猛地看向多出的那个,见是个眉清目秀的小道童,正笑吟吟望着两人,越看越觉眼熟。
此人是谁?!
不等二魔发问,只听那小童脆生生叫道:“二位师叔,许久不见!”
第387章 见鬼
二魔循声望去,只见小道童生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正自笑吟吟望着他俩。
仔细打量,越看越觉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直到听声:“二位师叔,许久不见!”
此言一出,金银角如遭雷击,浑身剧震,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显然是认出了小玉的身份。
小玉乃是白灵真君的徒弟,玄元帝君的徒孙,算起来与金银二童都为三清门下,同宗连理。
小玉昔年曾随师父白灵真君往兜率宫拜谒老君,两厢曾有数面之缘,一来二去也算混了个脸熟。
虽谈不上深交,却也认得。
即便金银二童已形貌大变,从烧火的道童变成了凶恶的魔王,奈何小玉乃草木之精,天生五感极强。
先前在山上时,便觉见银角所变老道气息甚是熟悉,心中已有猜测,所以后来未做抵抗。
此时被摄到洞中,见到金角大王,那熟悉之感更甚,细细辨认,终是肯定二人身份,这才开口相认。
而金银角此刻心中,真个是翻江倒海。
一是震惊于小玉怎会在取经队伍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
我们都变成这般模样了,你居然能得认出来?!
属狗的吧!
小玉见二人表情,笑容愈发灿烂。
却说三藏和沙僧两个,在风力飘了数里,此时脚刚落地,瘫在地上,只觉头晕目眩,两耳嗡嗡,故此并未听清小玉之言。
银角大王反应过来后,担心身份暴露,忙对众小妖喝道:“你等还愣着作甚?快将这唐和尚、蓝脸汉并那匹白马带下去,与先前捉的猪八戒绑在一处!好生看管,不得有误!”
群魔齐声应诺,上前将三藏、沙僧拖起,连白马一并绑了押下去。
那呆子先前巡山被缚,捆在后洞石柱上,此时见师父、师弟都被擒来,嘴里叫苦不迭:“师父,沙师弟啊,你们怎的也来了?猴哥儿呢?”
“徒弟,你怎么也在!”三藏惊呼一声,垂泪道,“悟空被那妖怪用大山压住,刻下生死未卜...”
沙僧也道:“二哥,那妖魔会移山法,着实厉害!大师兄被他搬来须弥、峨眉和泰山压住,一时挣展不得。我不是那怪敌手,被他一并摄来了。”
八戒闻言一发心慌,叫道:“完了完了,连猴哥都栽了,咱们这次怕是真要成妖精的下酒菜了!”
三藏道:“都是为师连累了你们。早知此山凶险,该听那樵子之言,绕道而行。”
沙僧劝道:“师父莫要自责。大师兄神通广大,定能脱身来救,别忘了还有阿青道长。”
长老点了点头,稍觉心安。
三人正说话间,忽见小玉被押将进来。
三藏忙问:“小玉道长,他们没把你怎么样罢?”
小玉笑道:“长老莫慌,我师叔和大圣还在外间,定能救我等脱困!”任由小妖将自己捆在另一根石柱上。
那精细鬼儿、伶俐虫儿得了大王吩咐,知这小童身份特殊,不敢怠慢,捆得松松垮垮,生怕勒着,又搬来石凳,请小玉坐下,还奉上清水鲜果,殷勤伺候。
八戒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怪叫道:“怪哉!怪哉!都是一般被擒,怎的这小童子有凳子坐,有果子吃,我等却捆得如粽子一般?”
那精细鬼儿把眼一瞪:“猪头闭嘴!我家两位大王心善,见不得老幼落难,故命我等好生招待。你若再多嘴,小心皮肉受苦!”
八戒一缩脖子,嘴里嘟嘟囔囔:“同样是俘虏,差别怎这般大…”却也不敢再多言。
你道为何如此?还要从半炷香前讲起。
且说那二魔命手下带走唐僧、悟净,又屏退左右,只剩三人。
金角大王亲自搬来石椅,请小玉上座,面上微红,颇有几分做坏事被同宗逮个正着的羞耻。
想他二人本是老君座下童子,今却下界为妖,强掳僧人,行此不端之事。
虽说是奉旨行事,终究不甚光彩,此时被同宗道友撞见,当真是尴尬至极!
金角干咳一声,拱手道:“师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乎?”
小玉还礼道:“有劳师叔挂念,小侄一切安好。倒是二位师叔,别来变化甚大,小侄险些没认出来。”
银角脸上一热,讪笑道:“这个…此事说来话长!倒是小玉师侄,你怎会在取经队伍中?莫不是也入了佛门,做了和尚?”
小玉摇头:“师叔误会了。小侄并未入佛门,此番随行,乃是一种修行。”
当下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二魔听罢恍然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会在取经...等等!”
金银角对视一眼,抑制不住惊呼道:“你说玄元帝君之子也在取经队伍里?!”
小玉乖巧点头:“正是。”
二魔面面相觑,各自倒吸一口冷气。
尤其是银角大王,想起方才确在那猴子身边见到了另一个道童的身影。
当时并未多想,如今思之,只庆幸并未对其动手,否则...
越想越觉头皮发麻。
二魔使劲摇了摇头,拼命将某些可怕的画面驱逐出脑海,心里不禁埋怨起老祖来。
‘老祖明明早知道二位师侄与取经人一道,却只言不提,摆明了想看我二人出丑,忒不道德!’
金角的想法也差不多,只是毕竟不是他动的手,故而感触不深。
听了小玉的话,他一拍脑门儿,懊恼道:“师侄勿罪!我二人先前不知你与陆青师侄也在取经队伍中,言行无状,险些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了自家人!”
小玉并不在意,安慰道:“无知者无罪。只是小侄有一事不明,二位师叔不是常伴老祖左右,怎的会下界为妖,与唐僧师徒为难?”
两个魔头对视一眼,都长叹一声,满腹委屈。
金角苦笑道:“你有所不知,我二人是身不由己啊!”
银角哀叹道:“若非老祖有令,我二人在兜率宫烧火炼丹,逍遥自在,何苦来这凡间做妖?”
小玉闻言更为好奇:“他老人家为何要二位师叔下界为妖?”
金角道:“师侄既问,我二人也不相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