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闻言哈哈大笑:“我道是谁,原来五百年前的手下败将!你既知天规森严,还敢私逃下界,强掳公主?今日撞在老孙手里,正要拿你上天问罪!”
黄袍怪听得“上天问罪”四字,顿时脸色煞白。
他私逃下界,已犯天条,若被拿回天庭,必受严惩。
当下更无战心,将身一晃,化作一道黄光,冲天而起,转眼消失无踪。
“不要走!吃你家猪爷爷一耙!”
八戒要追,行者拦住道:“穷寇莫追。”
阿青道:“大圣,这厮厉害,今日放走,后患无穷!”
行者笑道:“他既认得老孙,量他也不敢再来。况且他洞府在此,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先救公主回城,让国王父女团聚,天明再来捉他不迟!”
阿青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此时天还未亮,山窝里黑漆漆一片,那怪一心想躲,确实难找。
八戒这才罢休,收起钉耙,方才被黄袍怪踢了一脚,此刻只觉胸口疼痛难忍,龇牙咧嘴道:“该死的泼魔!下次遇见定要一耙将他筑成两段!”
行者笑道:“呆子,叫你平日不用功,今日吃亏了罢?”
阿青从怀中取出一粒丹药,给八戒道:“这是我家师祖所炼金丹,你服下,运功调息,片刻便好。”
八戒接过服下,果然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游走四肢百骸,伤痛顿减,喜道:“好丹!好丹!兄弟还有么?再与老猪几粒防身。”
行者笑骂:“你这贪心的呆子!当是糖豆呢!”问阿青道,“贤弟可曾受伤?”
阿青摇头:“小弟无碍,只是法力耗尽,有些乏力。”
行者道:“如此便好。”又看向那妖洞,“这洞中还有小妖,待老孙打发了,再送公主回城。”
说罢,双手理棍,喝声叫:“变!”变的三头六臂,把金箍棒幌一幌,变做三根金箍棒。
你看他六只手,使着三根棒,一路打将去,好便似虎入羊群,鹰来鸡栅,可怜那小怪,汤着的,头如粉碎;刮着的,血似水流!
阿青跟在后面,只见行者往来纵横,如入无人之境。
第381章 骨肉团圆
且说黄袍怪不敌败走,行者变化三头六臂杀入妖巢,一时血流漂橹。
不过眨眼的功夫,满洞的小妖死的死,逃的逃。
阿青见行者大发神威,与八戒对视一眼,忙拎兵器跟上。
这波月洞甚大,前后三进,左右皆有石室。
前洞一片狼藉,石桌石椅东倒西歪,杯盘碗盏碎了一地,横七竖八躺着些小妖尸体,血迹斑斑,腥臭扑鼻。
穿过中堂,来到后洞。
这厢原是那黄袍怪与公主起居之所,陈设华丽,锦帐绣被,玉几牙床,与洞中血腥景象大不相同,此刻也乱作一团。
屏风倒地,妆台倾覆,首饰散落一地。
正查看间,忽听右侧石室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阿青使个眼色,八戒悄悄逼近。
到得门前,飞起一脚将石门踹开,喝道:“妖怪!哪里走!”
定睛看时,却是两个妖怪模样的孩童,一男一女,大的七八岁,小的五六岁,此刻吓得面无人色,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这两个孩儿,正是黄袍怪与百花羞公主所生。
八戒见了,怒道:“原是人妖孽种!留他作甚!”掣耙便要筑下。
行者赶来:“且住!”
那呆子道:“哥哎,现在不是发善心的时候。这孽种留着,日后必成祸患!”
行者瞪他一眼,懒得理会。
阿青见两个孩子比自己差不多年纪,心有不忍,劝道:“悟能长老,孩子是无辜的。其父造下的孽,何必算在他们头上,还是饶他一命罢。”
行者点头道:“贤弟说的是。老孙适才已答应公主,不伤她孩儿。这二人虽是妖种,却无知稚子,杀之无谓。”
八戒不以为然,但两人都不愿,他也只得作罢,否则按他的性子断乎不会留。
嘴里嘟囔道:“妖怪就是妖怪,心软个什么劲...”
阿青闻言撇了撇嘴。
这话说的,也不知谁前些年还在福陵山当山大王,吃人度日。
说不得这俩小妖童做的恶还远不及你...
行者道:“他二人尚在稚龄,能知善恶?且放他们一条生路,自有造化。”说罢,对那两个孩儿道,“你二人听着,你父乃是天上奎星,私逃下界为妖,强掳公主,已犯天条。今日老孙饶你们性命,速速离去,寻个去处安身,莫再为恶!”
那男童怯生生道:“你…你真不杀我们?”
行者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你二人切记,往后多行善事,好生做人。”
女童哭道:“我要娘亲…”
行者道:“你娘已回宫去了,你二人不可再寻她,去吧!”
那两个孩儿对视一眼,舍不下娘亲,却又不敢违逆,相扶着往洞外走去。
到得洞口,那男童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泪光闪烁,终究转身,带着妹妹踉跄而去。
行者等两人去远了,才道:“走,接公主回宫。”
此时天色将明,东方已现鱼肚白。
三人赶至公主藏身之处,她正自垂泪,见行者来,忙起身相迎:“孙长老!”
行者道:“公主,那黄袍怪被老孙打跑了,那两个孩儿,老孙也放他们走了,你大可安心。”
公主闻言泪如雨下,伏地跪拜:“长老大恩,奴家没齿难忘!奴家清白已失去,无颜回宫,不如在此了此残生…”
阿青忙道:“公主何出此言?你父王忧思成疾,日夜悬心,只盼你平安归去。你若在此自尽,岂不辜负父母哺育之恩?”
八戒也道:“就是就是!公主休要啰嗦,你父王知道你活着,不知要欢喜成什么样子!”
公主这才拭泪,道:“既如此,好罢...只是奴家如今这副模样,如何见人?”
行者笑道:“这个容易。”即捻个诀,吹口仙气,那公主顿时容颜焕发,衣衫整洁,不似先前狼狈。
公主又惊又喜,再拜道谢。
行者道:“公主不必多礼,我等速速回城!”
当下,行者使个缩地法,将千里路程缩作咫尺,不消半炷香,已回到宝象国。
此时天刚蒙蒙亮,城门未开,城上守军见城外忽然出现数人,其中还有个女子,忙喝问:“来者何人?”
行者道:“我乃东土圣僧大徒弟孙悟空,特送百花羞公主回宫!”
守军闻言大惊失色,急开城门,飞报入宫。
行者三人将公主送至馆驿,此时三藏等正在驿中等候,一夜未眠,见行者三人平安归来,还成功带回了公主,不由大喜,忙问端详。
行者将此行经过说了,三藏合掌作祷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公主此番得救,实乃大幸。悟空,亏你慧眼多智,才能寻回公主,使她父女团聚,骨肉重逢,此乃无量功德。”
沙僧和小玉连声附和,都道辛苦。
公主一一上前拜见。
俄而天色渐亮,馆驿外人声鼎沸。
原来那国王闻报,急命开宫门,摆驾来迎。
不一时,只见銮驾仪仗,浩浩荡荡,来到馆驿前。
国王不及等内侍通报,径自下辇,奔入入内。
那公主时隔多年再见父王,顿时泪如泉涌,扑倒在地:“父王!不孝女拜见父王!”
国王见果真是爱女,也是老泪纵横,一把抱住道:“我儿!十三年了!为父想你想得好苦!”
父女抱头痛哭,在场众人无不落泪。
哭了半晌,国王方扶起公主,上下打量,见她虽显憔悴,却大体无恙,喜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随为父回宫,去见过你母后!”
公主垂泪道:“女儿不孝,让父王母后担心了…”
国王道:“莫说这些!”又对三藏师徒深施一礼,“诸位圣僧大恩,寡人感激不尽!请圣僧同入宫中,容寡人好生答谢。”
三藏回礼道:“陛下,公主既已寻回,贫僧等也该告辞西行了。”
国王哪里肯依,执意要他师徒同入宫中,三藏推辞不过,只得应了。
当下,銮驾回转王宫。
到得宫门,文武百官早已列队迎接,见公主果真回宫,俱都欢喜。
入得宫中,早有内侍报与王后。
那王后闻得女儿归来,不顾病体,由宫娥搀扶,急急赶来。
到得殿前,见到爱女,叫一声“我儿”,便昏厥过去。
众人慌忙救醒,母女抱头痛哭,真个是:
十三年苦别离,一朝相见泪如雨。母唤娇儿声哽咽,女呼慈母语凄迷。宫中上下皆垂泪,殿内君臣尽掩涕。若非大圣施援手,焉得骨肉再团聚?
哭彀多时,国王方劝住,命宫娥扶王后、公主入后宫歇息,又传旨光禄寺,大排素宴,酬谢三藏一行。
宴罢,国王对三藏道:“圣僧,小女虽已寻回,只是那怪未死,若他再来作乱,如之奈何?”
行者笑道:“陛下不必忧虑,俗话讲送佛送到西。老孙既接了这茬儿,保管除去妖怪,教你父女再无后顾之忧!”
国王大喜:“孙长老若能除去此妖,寡人愿以半壁江山相谢!”
行者摆手:“出家人是金钱为粪土,不必不必!”
国王道:“既如此,诸位长老且在宫中安歇。”
当夜,行者对八戒、阿青道:“你们今夜好生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再同去擒妖。”
八戒道:“那泼魔昨日败走,不知逃到哪里去了,如何寻他?”
行者道:“他巢穴在此,必不会远遁。”
阿青道:“大圣,那黄袍怪既是奎星下界,若逃回天庭,如何是好?”
行者笑道:“他私逃下界,已犯天条,若敢回天庭,玉帝不治他罪,老孙便再闹一次天宫!”
一夜无话。
次日早朝,国王升殿,文武朝贺毕,国王命请公主上殿。
那公主换了宫装,略施脂粉,虽仍憔悴,却已显出国色天姿。
公主上得殿来,跪拜父王。
国王道:“我儿,昨日仓促,未及细问。你且将当年如何被掳,这些年在何处,细细道来。”
公主垂泪道:“父王容禀。十三年前中秋之夜,蒙父王恩旨着各宫排宴,赏玩月华,共乐清霄盛会。正欢娱之间,不觉一阵香风,闪出个金睛蓝面青发魔王,将女擒住,驾祥光,直带至半野山中无人处,难分难辨,被妖倚强,霸占为妻。无奈捱了一十三年,产下两个妖儿,尽是妖魔之种。论此真是败坏人伦,有伤风化,本当一死保节,但恐女死之后,不显分明,是以苟活至今...”
说到此处,公主已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