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开局捉了百眼魔君 第27节

  那家主汉子闻声转头,见是一位面容俊朗的年轻道人,背着个古怪的大筐,言语得体,举手投足间颇具风度,不敢怠慢,连忙拱手还礼。

  “道长有礼了!快请里面…”

  话刚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脸上笑容一滞,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良久,重重叹了口气,眉头紧锁,满面愁容,摆手道:“道长…您…唉!您还是别进去了…”

  陆昭顿感诧异。

  虽说乡野庄户,三里不同风,五里不同俗,却也没听说谁家大喜之日不准道士进宅,何况他还说了好些吉祥话。

  他观这汉子面容愁苦,不似作伪,便知其中当有蹊跷。

  陆昭年纪虽轻,但这些年跟着师父黄花老道接待香客,迎来送往,见惯了人情世故,知道此时不宜多问,便依言驻足门外,静观其变,口中只道:

  “既如此,贫道在此等候便是,有劳施主。”

  那汉子见陆昭如此通情达理,面露感激之色,撂下句:“小可这就去取斋饭。”便转身匆匆进屋。

  陆昭垂手立于门下,看似眼观鼻、鼻观心,实则暗中运起神念,跟着汉子悄无声息地探入院中。

  一探之下,心中疑窦更甚。

  但见院内虽摆开十数桌酒席,桌上菜肴丰盛,鸡鸭鱼肉一应俱全,然而席间竟空无一人。

  前来道贺的宾客,多是放下礼金贺品,与主人低声交谈几句便匆匆离去,脸上不见喜色,只有同情。

  院中帮忙的仆从,也是个个低头做事,默不作声,气氛压抑至极。

  更有一处厢房门外,隐约传来妇人低低的啜泣之声,悲切之情,溢于言表。

  以上种种,哪里是做喜事?

  倒像是办丧。

  可若是发丧,为何要张灯结彩,贴红挂绿?

  陆昭想着,心里愈觉古怪,眉头微皱。

  不多时,那汉子端着一个大托盘出来,上面是几样素菜、一碗白饭,还有两个饽饽,算不上精致,却是量大管饱。

  “寒舍简陋,些许斋饭,不成敬意,道长还请慢用。”

  “多谢。”

  陆昭施礼,伸手接过托盘,却并未立即用餐,而是盯着那汉子,温言问道:“贫道观贵府今日之景,红绸高挂,宾朋临门,然阖府上下愁云惨淡,悲声隐闻,不似于归之喜,颇有几分忧戚之色,却是何故?”

  那汉子闻听此言,居然眼圈一红,险些堕下泪来。

第38章 有去无还

  被陆昭一问,汉子差些落泪,忙以袖掩面,含糊应道:“道长说哪里话,今日确是小女出阁之喜,家中…家中自是欢喜,何来悲戚?道长怕是看错了…”

  陆昭挑眉,“如此说来,尊翁与尊夫人皆是喜极而泣了?”

  汉子如遭雷击。

  这道士一直立于门外,怎知内宅事?

  他不明白。

  但并不妨碍嘴硬,连连点头道:“是是,正是喜极而泣!”

  陆昭也不戳破,笑道:“既如此,尊翁不妨再笑一笑,让贫道也沾沾喜气!”

  那汉子一愣,见他目光灼灼,实在推脱不过,只得咧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陆昭不急不忙取出一面小镜,举在身前,汉子投眼看去,只见镜中人涕泗横流,嘴角抽搐,笑比哭更难看三分,端的一副苦相,哪有半点儿喜色?

  当即臊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刚编好的谎话无论如何也撒不下去了。

  恼羞成怒之下,压低嗓子,吓唬道:“你这道士,好不晓事!此乃我家私事,与你何干?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再瞎打听,绝活不过明日!”

  陆昭闻言笑容更甚:“那真是不巧,贫道天生一副古道热肠,专爱替人打抱不平!无论是谁,兹要看见,定要管上一管!”

  “你…”

  汉子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位气质清和的小道士会说出这般“耍无赖”的话,一时哑口无言。

  头一回见这么爱多管闲事的。

  陆昭却不管对方如何想的,只道:“尊翁有何冤屈,尽管说来,莫非有人要强娶令媛?”

  汉子见他油盐不进,愈发焦躁,连连摆手道:“道长莫要再问!用过膳后,速速离去,切莫留到天黑,不然悔之晚矣!”

  陆昭见其态度坚决,心知多说无用,遂不再多言,抬手在青石院墙上轻轻一拂,霎时剌出一道寸许深的巴掌印。

  汉子目瞪口呆,指着墙上的掌印,哆哆嗦嗦,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他家这院墙乃是用上好的青石砌成,坚固异常,便是壮汉用铁锤猛砸,也难砸裂,这道士随手一拍,竟有如此威力!

  非人哉?

  陆昭拍了拍手,迎着汉子呆滞的目光,淡笑道:“四处奔走,总要通些拳脚。若尊翁执意不言,贫道也只好在贵府叨扰一夜,向旁人打听缘由了。”

  中年汉子见这道士不仅洞察秋毫,更有如此骇人手段,知是遇到了高人。

  脸色变幻数次,最终长叹一声,如同泄了气的皮囊,侧身让出门路,“道长请随我来,容赵某慢慢道来…”

  陆昭颔首,背负籐筐,随汉子步入宅院。

  院内虽陈设齐整,仆从穿梭往来,人人面带忧色,行动无声,气氛压抑到窒息。

  来至正厅,分宾主落座。

  陆昭将籐筐卸下,推到桌下。

  即有仆从奉上热茶,茶香袅袅,却驱不散满室愁云。

  陆昭端起茶盏轻呷一口,又抓起盘中一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饽饽,狠狠咬了一大口,对坐立不安的汉子道:“尊翁不必顾虑,但讲无妨。倘若有恶霸欺压、邪祟作乱,贫道定当竭尽全力,还你一个公道。”

  赵姓汉子见陆昭自始至终举止从容,言语恳切,又想起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掌,心中稍安。

  他双手紧握茶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沉默良久,仿佛下了极大决心,猛地一咬牙,开口道:“道长勿怪,非是赵某有意隐瞒,实是此事不仅关乎小女性命,更牵连全村安危,赵某…实不敢妄言!”

  说着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根由。

  原来,这宋官屯乃属会元国朝奉县所辖,有二三百户人家,多以耕田为生。

  汉子名叫赵诚,今年四十有二,因为人乐善好施,邻里乡亲有口皆碑,前些年刚被推举为此地保长。

  赵诚祖上曾在朝中为官,后来弃官回乡,经营三代,传到他时已颇有家资,有良田三百顷,牛马驴骡上千,在这附近十里八乡,也算得上顶个儿的殷实之家。

  赵诚父母早亡,留下兄弟三个,他排老二,上头有个大哥叫赵实,底下还有个小弟叫赵仁,一向兄友弟恭,团结奋进,哪怕各自成婚,也不曾分家。

  但相比两个兄弟子嗣绵延,赵诚就显得有些可怜了,自十八岁成婚,膝下一直无子,求佛拜庙,布善施粥也是无济于事。

  足足过了十年,妻子才显怀诞下一女,取名小珩,乳名芸娘,年方十四。

  陆昭听了一脸惊讶。

  十四岁就要出嫁?

  他这个年纪还在漫山遍野地爬树下水,乱窜扑腾呢!

  提起女儿,赵诚脸上露出一丝柔软,但很快变为浓浓的苦涩。

  他中年得女,打小倍加爱惜,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口里怕化了,恨不得把能给的一切都给这个闺女。

  赵诚的两个兄弟也都十分爱护这个侄女,视如己出,疼爱不逊其父,包括她的表兄表姊,一家子都喜欢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妹。

  可以说,赵小珩自降生起,便是全家上下的掌上明珠。

  她也不负众望,从小便乖巧懂事,蕙质兰心,而且十分聪颖,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古诗。

  赵家这次张灯结彩,大办喜宴,明面上是要送女出嫁,实则却是有去无回。

  “赵某就这么一个独女,平日爱若性命,怎知今天要亲手将她推下火坑,这一去…恐再难还!”

  “道长,今日看似喜宴,其实是小女丧礼,明年的今天,就是她的祭日啊…”

  讲到此处,赵诚已然情难自已,伏在桌上泣不成声。

  旁边伺候的仆从也都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陆昭面沉如水,已然无心吃食。

  他早看出事情蹊跷,其中必然有鬼,却不想居然这般离谱。

  嫁女好比送死?天底下岂有这种道理?

  “赵保长且慢悲伤,究竟是谁如此目无王法,敢行此伤天害理之事!”

  赵诚抬袖拭去泪水,正欲开口,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管家惊慌的低呼:“老爷!老爷!不好了!李、李家的人到了!”

  “不是还没到时辰,为何这么早…”

  赵诚喃喃,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霍然起身,身子微微颤抖,蓦地回过神来,冲陆昭道:“道长,李家势大,谁也招惹不起,您…您还是走罢!”

第39章 跋扈

  陆昭见赵诚如此惶恐,有些惊讶。

  对方已知他并非常人,开碑裂石只是等闲,按理说不应该怕成这副模样。

  可还是一个劲儿劝他离开,看来是觉得仅凭展示出的这点手段,尚不足以对抗李家。

  不过搭弓没有回头箭。

  他既然决定插手,自然不会因对方势大便畏缩不前。

  陆昭虽然不似恩师黄花真人那般有“为民赴死”的决绝,但对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行侠仗义、惩恶扬善,却是甘之如饴。

  当下便起身,欲往门外一观究竟。

  “道长请留步!”

  赵诚见陆昭二话不说就要往外走,吓了个激灵,生怕他与李家的人起冲突,顾不上失礼,一个箭步挡在门前。

  “道长的好意赵某心领了,只是…您实在不知那李家的厉害!”

  “哦?有多厉害?”陆昭也想听听。

  “实不相瞒,我家在十里八乡已算富户,可那李家若是想,碾死我赵家,跟碾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分别!”

  赵诚额头冷汗涔涔,压低声音道:“道长不知,那李家田连阡陌,仆从如云,还与官府往来密切,可谓手眼通天。李家大爷说的话,在我县辖下,比本朝陛下的圣旨都好使!”

  “道长有神通不假,终究是孤身一人,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强龙还不压地头蛇!您万一有个闪失,赵某心里如何过意的去?要再惹恼了李家,报复起来,不止我全家老小,连同宋官屯一众乡亲,都要跟着遭殃!”

  事到如今,赵诚终于憋不住将话头挑明,言语间满是绝望。

  陆昭这才听明白,对方不是不想救女儿,而是不敢。

  不过也能理解。

  赵诚怎么说也是此地保长,哪怕再疼爱闺女,也不能为了她一个人就把全家乃至全村人的性命都搭进去。

  于是他放缓语气,安抚道:“赵保长宽心,贫道并非鲁莽之人,此去只探虚实,不会贸然动手。”

  赵诚仍不放心,还欲再劝,一旁的老管家却已急得跺脚,带着哭腔道:“老爷,不能再拖了!李家的迎亲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您要是再不出去,他…他们就要闯进来了!”

  赵诚闻言一惊,再顾不上陆昭,整了整被泪水汗水浸湿的衣冠,强作镇定,匆匆奔出大门。

  陆昭目送二人离去,对桌下籐筐嘱咐两句,紧跟着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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