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还设了九道铁闸,都已落下,将门户封得严严实实。
小玉暗忖:‘若从内部开门,需得先制住黑熊精,否则他必阻拦。这厮道行不浅,我恐非其敌手,不若…”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悄悄退回甬道,自怀中取出一物,却是三枚银色小针,长不盈寸,细如牛毛,在火光下泛着幽光。
针名“透骨”,乃是西金混合寒铁,以三昧真火炼制而成,专破护体罡气,是师父给他的防身之宝。
小玉扣针在手,又潜回大厅,藏身石柱之后。
此时,黑熊精已将袈裟叠好,置于膝上,对众妖道:“尔等各守其位,不得懈怠!猴头狡诈,后洞、侧洞皆要加强巡视,不得有误!”
众妖齐声称是,纷纷退下,各守岗位。
大厅中只剩黑熊精一人,坐在椅上,望着膝上袈裟,依旧长吁短叹。
小玉看准时机,右手一扬,三枚透骨针悄无声息射出,分取黑熊精风府、哑门、大椎三处大穴。
针去如电,不带风声。
那黑熊精正在出神,忽觉脑后风起,心中警兆顿生,急要侧身躲时,已是不及。
只听三声轻响,银针已没入穴道。
老怪只觉浑身一麻,如被冰冻,竟动弹不得,连舌头也僵了,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有眼珠尚能转动,露出惊惧之色。
小玉闪身而出,来至黑熊精面前,拱手道声“得罪”,那怪目不能动,口不能言,眼中神色变幻。
小玉也不理他,径至门前,研究开启机关。
那机关是一铁制绞盘,大如车轮,上缠铁链,与九道铁闸相连,需两人合力,反向转动,方能将铁闸升起,开启石门。
小玉运起法力,双手握住绞盘,吐气开声:“起!”
但听“嘎吱——嘎吱——”声响,绞盘缓缓转动,竟以一己之力,将绞盘转动。
绞盘每转一圈,便有一道铁闸升起,转足九圈,铁闸尽开。
小玉已额头见汗,却不停歇,继续转动绞盘。
那石门厚重,开启更需大力。
他咬紧牙关,将浑身法力运至双臂,绞盘缓缓转动,石门发出沉闷声响,缓缓开启。
门外,行者与阿青早已等候多时,忽闻门内嘎吱作响,对视一眼,皆露喜色。
但见石门开启尺许缝隙,二人更不迟疑,闪身而入。
进得洞中,一眼便见黑熊精瘫在椅上,动弹不得。
阿青心中一松,赞道:“小玉好手段!”
小玉嘻嘻笑道:“侥幸,侥幸!这怪已被我制住,一时三刻动弹不得!”
行者走至黑熊精面前,抱臂冷笑:“泼怪,之前骂我弼马温时,何等威风?如今怎的不言不语了!”
黑熊精眼珠转动,面露哀求之色。
阿青上前,自他膝上取过锦襕袈裟,小心展开,但见宝光流转,完好无损,这才真正放心。
行者道:“这泼怪如何处置?是打杀了,还是押回去?”
小玉上前拔出哑门穴上银针,那怪喉头“咯”的一声,已能发声,急道:“三位饶命!我知错了!我知错了!”
行者喝道:“泼怪,为何盗宝?说!”
黑熊精哭丧着脸,眼泪都下来了:“小的一时糊涂,被鬼了迷心窍!见这袈裟佛光普照,知是至宝,便想借以修行,实是…实是猪油蒙了心,该死!该死!大圣爷饶命啊!”
阿青将书信递与他:“此是金池上师写与你的亲笔信,你自看罢。”
黑熊精颤手接过,他双手尚不能动,小玉又拔一针,他手臂方能抬起。
展信观瞧,不过片刻,已泪流满面,泣道:“上师待我恩重如山,谆谆教诲,我却做出这等事来,实是无颜再见上师!”又转向行者,以头触地,“大圣,我愿交出袈裟,任凭处置,只求饶我一命,允我向上师请罪!”
行者见他哭得可怜,确有悔意,面色稍霁,道:“你既知错,老孙也不为己甚。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随我回寺,向金池长老与我师父叩头请罪,再作发落!”
黑熊精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愿从大圣吩咐!愿从大圣吩咐!”
小玉这才将最后一枚银针拔出。
黑熊精活动筋骨,跪地再拜:“多谢三位不杀之恩!”
当下,阿青小心收好袈裟,行者押了黑熊精,小玉在前引路,出了黑风洞。
此时夕阳西下,漫天霞彩,已是黄昏。
三人擒妖得宝,回转噶觉寺。正是:
贪心盗宝罪非轻,一念之差祸患生。
幸得小玉施妙手,擒妖夺宝返寺中。
第348章 显圣
上回书道,行者三人擒了黑熊精,夺回锦襕袈裟,一路回转噶觉寺。
此时漫天霞彩,正值黄昏时分。
三人押着黑熊精来至寺前,早有守门僧人望见,急入内通报。
不过片刻,寺门大开,金池上师率众喇嘛迎出,三藏紧随其后,见三人安然归来,阿青怀中捧着袈裟,三藏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终于露出笑容。
行者上前,对三藏道:“师父,袈裟已夺回,这盗宝的泼怪也擒来了!”
阿青双手捧着袈裟,上前奉与三藏。
三藏接过袈裟,双手微微发颤。
他细细检视,见那袈裟宝光依旧,毫发无伤,不由心中大慰,将其紧紧抱在怀中,眼中含泪,连声道:“好!好!袈裟失而复得,实乃我佛庇佑!”
金池上师在旁见了,也松了口气,合十道:“阿弥陀佛,万幸宝物未损!”
此时,那黑熊精扑通跪倒在地,以头触地,不敢抬头。
金池上师转头看向他,眼中神色复杂,有痛心,有失望,更有几分怜惜。
缓步上前,沉声道:“黑风道友,你…你怎的如此糊涂!”
黑熊精闻言,浑身剧颤,伏地泣道:“上师!怨我一时贪念,鬼迷心窍,愧对上师多年教诲,无颜再见上师!”
金池上师长叹一声,却不责他,反转身向三藏深施一礼:“圣僧,此事皆老衲之过。是老衲管教不严,纵容于他,方有今日之祸。老衲愿代他受罚,请圣僧发落。”
说罢,竟撩衣跪倒。
他身后众喇嘛见状,齐齐跪倒一片。
那怪见状,愈觉羞愧难当,放声大哭道:“上师!此事是我一人之过,与上师等无干!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万不可累及上师!”
三藏忙上前搀起:“上师折煞我也,快快请起!此事如何能归罪上师?那怪既知错,袈裟也已寻回,便让它过去罢。”
长老不欲追究,奈何金池上师跪地不起,正色道:“圣僧宽宏,老衲感激不尽。然有过不罚,无以自省;有错不纠,无以正法。今日若轻轻放过,他日寺中弟子,皆以为犯错无妨,岂不坏了规矩?老衲既为掌院,教徒不严,理当受罚!”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一阵喧哗。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小阿弥慌张奔来,手中捧着一物。
那小阿弥年纪不过十二三岁,跑得气喘吁吁,至金池身前扑通跪倒,颤声道:“上师!上师!仁波切…仁波切显灵了!”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金池上师急问:“细细说来!如何显灵?”
小阿弥喘匀了气,才道:“弟子方才在殿中打扫,仁波切圣像忽然大放金光。弟子惊骇跪拜,但见圣像手中飞出一物,落在供桌之上。弟子近前看时,便有此物!”说罢,将一黄绸包裹双手奉上。
金池上师神色肃穆,冲圣像方向三拜九叩,方上前接过。
入手沉甸甸的,解开包裹,内现两物:
一个金圈,一卷银纸。
众人围拢观看,阿青、小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
金池上师颤抖着手展开银纸,凝神细观,蓦地浑身剧震,老泪纵横,颤声高呼:“噶觉仁波切慈悲!”
三藏忙问:“上师,纸上所书何言?”
金池上师抹去泪水,将银纸传与众人观看。
三藏接过,轻声念道:
“尔本山中一熊罴,得道修行三百春。心有向佛之志,身无伤人之行,本为可造之材。然贪念一动,盗取佛宝,罪业非轻。念尔初犯,且有悔意,免去皮肉之苦。今赐金箍一顶,戴于尔首。自此之后,当时时自省,刻刻警惕。若生恶念,金箍自紧,头疼欲裂;若行恶事,箍入肉中,痛彻骨髓。待尔真心改过,恶念尽除,此箍自消。好自为之。”
念罢,合十赞道:“此法大妙!既惩其过,又予自新之机,防其再犯!”
行者接过银纸瞥了两眼,抓耳挠腮嘀咕道:“这…想得倒是周全。”
阿青、小玉也都接过看了,眼中惊疑之色更浓。
此时,金池上师捧起金圈,转身对黑熊精道:“你可愿受?”
黑熊精听得明白,早已泪流满面,叩首道:“弟子愿受!弟子愿受!仁波切慈悲,饶弟子性命,更赐此宝约束弟子,实是天大恩德!弟子若再有恶念,便叫天打雷劈,形神俱灭!”
金池上师长松口气,将金圈递过。
黑熊精双手接过,毫不犹豫,往头上一套。
说来也奇,那金圈初时略大,一套上头,便自动缩紧,恰恰贴合头颅,不松不紧。
黑熊精摸着头顶,只觉微凉,并无不适,再拜道:“多谢仁波切!多谢上师!多谢圣僧等不杀之恩!”
行者见他模样,摸了摸自家光溜溜的脑壳,咧嘴调笑道:“你这黑厮,如今也算有个箍儿了。不似老孙,头上光光的,倒显得寒酸!”
黑熊精讪讪道:“大圣说笑了。小的之前不知天高地厚,冲撞大圣,实是该死…”
行者摆摆手:“罢了罢了,既已受罚,前事休提!你戴着这箍儿,好生修行,莫再生歹念。若让老孙知晓你再为恶,断不轻饶!”
“不敢!不敢!”
此间事了,众人皆大欢喜。
在三藏的提议下,由金池上师在前引路,一行往正殿而去。
殿门洞开,内中灯火通明,噶觉仁波切圣像宝相庄严,与日间所见一般无二,然细看时,似有淡淡金光笼罩。
金池上师整衣肃容,率众膜拜,三藏、行者等人也随同行礼。
众人心感仁波切慈悲,皆诚心叩谢。
阿青、小玉跪在末尾,偷眼观瞧,见那圣像面容慈和,目光深如渊海,不禁心有惴惴。
阿青下意识想道:‘难道爹爹自始至终一直在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他都知晓?’
念及此,背后冷汗涔涔,心跳如擂鼓。
拜谢已毕,众人起身。
金池上师对黑熊精道:“道友既受金箍,当时时警醒。从今日起,便留在我寺中,做个护院罢。”
“每日晨钟暮鼓,诵经礼佛,扫洒庭院,侍奉香火。待你真心改过,恶念尽除,金箍自消之日,才入我门。”
黑熊精作揖:“弟子谨遵法旨!自此之后,定当洗心革面,刻苦修行,再不生半分歹念,更不求捷径旁门!”
金池上师点头,问三藏道:“圣僧以为如何?”
三藏合十道:“善哉!善哉!常言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能改过自新,实是功德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