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开局捉了百眼魔君 第199节

  黄花道人在旁笑道:“昭儿,铁扇仙子在此候你多年。今日你既回来,正好,你陪仙子说说话,为师去备茶。”

  待师父进屋,陆昭转向铁扇仙,嘴角笑容渐淡:“仙子不在翠云山清修,来我千泉山,所为何事?”

  这话问得直接,略显无礼。

  铁扇仙闻言脸上笑容一滞,面露不悦。

  她轻哼一声,反问道:“怎么,真君这千泉山,偏我来不得么?”

第291章 难断

  随着铁扇仙一句反问,场面一时凝滞。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透过古柏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微风拂过,更衬得此间静谧。

  陆昭挺立柏下,眉头微皱,静静看着眼前女子。

  但见她今日这身打扮,淡青罗裙配月白纱衣,碧玉簪斜插云鬓,显然是精心挑选,既不失仙家气度,又衬得肌肤胜雪,身姿窈窕。

  少了往日那几分英气飒爽,多了几分温婉柔美。

  那双秋水明眸中,情意绵绵,执着坚定,与当年东行路上初遇时一般无二。

  陆昭心中轻叹。

  此女自多年前自称于碧波潭宴上一见倾心,便对他情根深种。

  东行路上屡次追寻,或明或暗,表露心迹,然他一心向道,志在逍遥,不愿沾染情缘,每每婉拒。

  山君岭一役,多亏她与牛魔王一道,助他击溃鬼车及孽龙化身,事后更放言要“追求到底”。

  原以为时隔多年,世事变迁,物是人非,她那般骄傲的性子,早该放下。

  不想今日山中重逢,她痴心竟丝毫未改,反似历经岁月淬炼,愈发坚韧深沉,竟不惜追至他师门潜修之地,苦等三载,这份执着,令他震撼之余,亦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铁扇仙也看着陆昭。

  未曾拿起,何谈放下?

  四目相对,一个不解风情,道心坚如磐石;一个痴心不悔,情丝韧过蒲苇。

  陆昭沉默良久,目光掠过铁扇仙微微颤抖的指尖,终是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如深潭止水:“仙子说笑了。千泉山乃清修之地,云来云往,鹤去鹤还,自是来者不拒。”

  话虽如此,内中疏离、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铁扇仙闻之,面上笑容有一瞬黯淡。

  她轻咬朱唇,柔笑道:“真君东行功成,涤荡妖氛,护佑黎庶,更得玉帝亲封‘玄元真君’,仙箓留名,享祀三界,妾身在翠云山闻之,心中之喜,胜于自身得道,故此特备薄礼,千里来贺,若有唐突之处,还乞见谅。”

  三年前,她得知陆昭回了千泉山故地,心中雀跃,不及细思便抛下洞中诸事,千里迢迢,穿越千山万水来寻,不想陆昭前脚方归,后脚便又奉急召重返天庭。

  这一错过,便是悠悠三载寒暑。

  多亏黄花老道仁厚,得知内情非但不赶人走,反留她宿下。

  这一等,春去秋来,便是数载光阴。

  这般痴情,这般执着,想是顽石也该点头。

  奈何陆昭道心之坚,更甚精钢。

  想到这,铁扇仙眼圈渐红,眸中水光潋滟:“自碧波潭一见,几十年来,妾身心如磐石,从未更改。真君东行,妾自追随;真君受封,妾自欢喜;真君出征,妾自心忧...”

  “妾知真君修道,求的是逍遥长生。道途漫漫,若得一人相伴,论道参玄,共赏云霞,岂不美哉?为何真君总是拒人千里,不肯给妾身一个机会?”

  “真君若觉妾身烦扰,嫌妾身痴缠,直言便是...妾身这便收拾离去,从此再不来扰真君清修。”

  这话说得凄婉悱恻,字字含情,句句带怨,更将多年积郁的煎熬细细道来,便是铁石心肠,闻之亦不免动容。

  陆昭听在耳中,仍是沉默,眉头皱得更紧,心中波澜微起。

  落红不是无情物,何况对方还曾帮过自己。

  然情之一字,最是缠人,一旦沾染,道心蒙尘,恐再难清净。

  他追求的是无上大道,岂能为儿女私情所困?

  玄门修行,讲究清心寡欲,他虽非绝情绝性之徒,亦不愿轻易沾染情爱纠葛,故而屡次相拒。

  陆昭心中叹了又叹。

  不知怎地,忽又想起之前泉边旖旎,眉宇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从旁拾起茶盏抿了口,不咸不淡道:“仙子远来辛苦,贫道感激不尽。”略作停顿,目光投向远处云海,“奈何陆某此生之志,在穷究天人妙理,护持三界清宁。儿女私情,实非所愿,亦非所能。仙子风华绝代,道法高深,前程广大,当觅世间良配,缔结美满仙缘,莫要因贫道自误。”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几乎不留余地。

  铁扇仙闻言,面色倏地苍白如纸,不见血色,强忍着没有落泪,凄然道:“真君果是无心之人...然妾之情,自碧波潭那一眼始,便已深种灵台,生根发芽,岂是说放便能放,说断便可断?妾身修行千余载,见惯仙神妖魔,未尝有一人能动妾身心弦,唯遇真君,方知何为‘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真君志在大道,心系苍生,妾身不敢有丝毫阻挠之念,只求...只求能常伴真君左右,晨昏侍奉,洒扫庭除,为奴为婢,亦心甘情愿,此生无憾!”

  说着,她竟盈盈下拜。

  陆昭被对方卑微至尘土的话语一震,忙侧身虚扶:“何至于此!”

  他手指并未触及铁扇仙衣袖,然一股柔和之力已将其托住,不容她拜下。

  便在此时,一直侍立旁侧的金阳,早已如芒在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凝滞,更怕引来任何一方的目光。

  他低头垂手,眼观鼻,鼻观心,听着师父与铁扇仙的对话,只觉得字字惊心,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百年,只盼这场面快快结束。

  正当气氛凝滞如冰,尴尬弥漫之际,忽听一声清笑自观舍传来,如暖阳破开阴云:“茶来了!这‘云雾灵芽’需以三沸泉水冲点,火候差一分则香减,多一分则味苦,老道可是守了半晌!”

  但见黄花老道手托紫檀木茶盘,自观中缓步而出。

  紫砂壶嘴热气氤氲,茶香随其步履袅袅飘散,顷刻间盈满柏树下这片小天地,另有四只羊脂白玉杯,温润剔透,环列壶侧。

  老道须发如雪,道袍宽大,随风轻摆,面上笑容和煦如春风,步履从容不迫,浑不似方才借故离去时的“匆忙”模样。

  他行至柏树下,先将茶盘稳稳置于石桌棋盘之侧,笑道:“昭儿,铁扇,还有小金,都别站着说话了!来来,都坐下,品品老道这茶!此乃今年春上,于后山绝壁那三株古茶树上采的头茬嫩芽,拢共只得二两,又以千泉源头那眼寒玉泉的活水烹之,最是清心涤虑,静气安神!”

  说着,他悬壶高冲,水流如丝,精准落入玉杯之中,但见汤色清澈嫩绿,芽叶舒展如旗枪,清香愈发沁人心脾。

第292章 留下

  老道先奉给铁扇仙一盏,温言道:“饮杯山茶,安心静神。”

  又递与陆昭一盏,笑道:“昭儿,你也是,一回来便与铁扇在此叙话,连杯茶水也不知奉上。身为主人,这般待客之道,可是有失礼数了!”

  陆昭一怔,忙伸手接过,躬身道:“师父教训的是,是弟子疏忽了。”遂依言在那张老旧的石凳上坐下。

  铁扇仙亦敛衽,默默在黄花道人对面落座,低眉垂目,轻轻拭去眼角残泪。

  黄花道人又斟一盏茶,递给一旁局促不安的金阳,笑道:“小金也坐。你随你师父北上剿妖,万里奔波,亦是辛苦。且喝盏热茶,解乏定神。在自己家里,不必如此拘束!”

  金阳如蒙大赦,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一松,双手接过:“谢师祖!”

  这才小心翼翼地在陆昭下首的石凳上坐了,只敢挨着半边凳子,腰背挺直,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

  黄花老道这才自取最后一盏茶,置于鼻端轻嗅,闭目品味片刻,方浅啜一口,喉间发出满意轻叹,赞道:“泉冽茶香,火候正好,不负这一春守候!”

  陆昭依言品茶,但觉入口微涩,旋即回甘,一股清灵之气自喉间直下,散入四肢百骸,连月来征战积郁的些许疲惫与煞气,似乎都被这茶汤洗涤了几分,不由赞道:“果然好茶!”

  铁扇仙亦轻抿一口,却未说话。

  黄花老道呵呵一笑,捋了捋银须,看向陆昭,眼中满是欣慰:“昭儿,你此番北上,一举剿灭为祸北洲千载的妖庭,生擒孽龙,震动三界!为师在这山中,虽足不出户,亦有耳闻。你能秉持正道,勇担重任,立下如此殊勋,属实不易!”

  说到这,他话锋微转,语气多了几分关切:“只是,征战之事终是凶险,煞气侵伐,最伤道基。你虽法力高深,道体无垢,然连番恶战,心神耗损亦是难免。既已回山,便当暂且放下诸事,安心住下。此方洞天灵气充沛,清幽安宁,最宜修养。你便在此,不理俗务,静心调养一段时日如何?”

  陆昭放下茶盏,点了点头:“师父所言甚是,弟子也有此意。”

  黄花道人笑容更甚,又转向铁扇仙,面色越发和蔼:“仙子也莫急着走。老道独居摩云观,只有山中猿鹤为伴,虽说清静,时日久了,也难免有寂寥之时。”

  “这几年仙子与老道手谈论道,品茗赏花,也使这观中平添许多生气。你棋艺精妙,每每有出人意料之着,道法见解亦别开生面,让老道多有启发。你若一走,老道岂不是又要独对空山,无人对弈了?不若便继续留下,也好陪老道解解闷,免得老道闲极无聊,终日只能对着这满山石头说话。”

  铁扇仙闻言,抬眸飞快地瞥了垂目静坐的陆昭一眼,略有迟疑。

  正这时,陆昭忽开口问道:“师父,怎不见七姊妹和小白?”

  黄花道人笑道:“你走之后不久,她们七个便聚在一起商议,说是想要外出游历一番,增长见闻,于万丈红尘中历练道心,小白也被她们说动,也一同去了。算算日子,离观已有两年又半载光阴了。”

  “前些时日倒有书信自传来,说在东海之滨偶入一处前人遗泽的仙岛,岛上灵气充沛,奇花异草遍地,更有上古仙真遗留的洞府与典籍,他几个正在岛上闭关参悟,短期内恐怕是不会回山了。”

  陆昭微微颔首。

  修行之人,确需行万里路,阅千般景,方能真正明心见性。

  他张嘴还想再问,却被老道打断:“你先别打岔。”看向铁扇仙,“仙子以为如何?”

  铁扇仙笑道:“前辈厚爱,妾身感激不尽。既然真君已然回山,我一个外人,长留恐有不便,还是...”

  黄花道人不等她说完,便摆手笑道:“欸~有何不便?昭儿是我徒弟,你与我是忘年之交,何分内外?同在这观中修行,谈玄论道,正是雅事。莫非...”他故意拖长语调,瞥了依旧沉默的陆昭一眼,意味深长道,“莫非是有人不喜热闹,嫌你我聒噪,要下逐客之令,赶你走不成?”

  陆昭闻听师父将话头引到自己身上,嘴角扯了扯。

  师父这撮合之意未免也太过明显...

  他要是再沉默,便是不给师父颜面,亦要坐实“逐客”之名了,只得无奈开口:“弟子岂敢,全凭师父做主。”

  “这便是了。”黄花老道眼中笑意更深,“仙子便安心住下,老道这摩云观,虽无琼楼玉宇,然景致清幽,十分宜居。你与昭儿,一个是天庭新晋真君,玄门俊杰;一个是罗刹公主,有道仙真。平日闲时,正好切磋道法,交流心得,印证所学。这论道之事,最忌闭门造车,有同道相互砥砺,方能去芜存菁,明心见性,于彼此修行,皆是莫大助益!”

  说着,他看向陆昭,神色多了几分郑重,谆谆教诲道:“昭儿,为师知你向道之心坚如金石,不喜俗务纷扰,此心可嘉。然道法自然,天地运行,不外阴阳。”

  “《易》云:‘一阴一阳之谓道’。孤阳则不生,独阴则不长,阴阳交感,方是天地化生万物之正理。修行之人,亦不可偏执一端。”

  这番话,从修行至理的高度说得冠冕堂皇,令人难以反驳。

  陆昭听在耳中,愈发无语,只得垂目应道:“师父教诲的是,弟子谨记于心。”

  黄花道人见他虽仍有些勉强,但总算应承下来,不由心怀大畅,抚掌笑道:“如此甚好!”

  铁扇仙本已心灰意冷,去意萌生。

  谁知黄花老道一番话语,给了她留下的充分理由,又见陆昭未再强硬拒绝,那颗沉入谷底的心,顿时又如枯木逢春,生出一线生机与希望。

  她偷眼看向陆昭,见他虽依旧神色淡淡,瞧不出心中所想,便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酸楚与委屈暂且压下,轻声道:“前辈殷殷相邀,妾身恭敬不如从命...日后,多有叨扰。”

第293章 苦心

  随着铁扇仙话音落下,院中再次陷入沉默。

  陆昭垂眸望着盏中青叶,不知想着什么,铁扇仙坐在一旁,目光一刻不离地盯着他,袖中捏紧的玉手暴露了心中的不平静。

  金阳捧着茶盏身子紧绷,整个人如坐针毡。

  黄花老道见徒弟神色有异,以为他念及七女,便笑道:“怎么,可是舍不得你那几个如花似玉的徒儿了?她们自有她们的机缘,你不必过于挂怀。”

  陆昭摇头,道:“她们能外出历练,弟子自然欣慰,只是...”他顿了顿,“只是他们不在,观中只师父一人清修,弟子回山,正可朝夕侍奉,不若...”

  他本想说“不若请铁扇仙子暂回翠云山”,但话到嘴边,瞥见铁扇仙苍白的面色,眼中那泫然欲泣的光,到口的话语在喉间滚了几滚,终是心中一软。

  诸多念头电光石火间掠过心头,陆昭暗叹一声,将已到唇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不若...弟子稍后便去将西厢那间久未住人的静室收拾出来,那厢清净向阳,窗外正对一泓山泉,景致颇佳,仙子若不嫌弃,可暂且安顿。”

  黄花老道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抚须道:“如此安排,甚为妥当。西厢那间屋子,去岁才重新裱糊过,洁净雅致,难得你有心了...仙子以为如何?”

  铁扇仙本以为陆昭终究要婉言送客,一颗芳心沉到谷底,闻言松了口气,俏面如乌云骤散,露出天光,哀凄之色顷刻间褪去大半,忙敛衽行礼,欢喜道:“多谢前辈,多谢真君,妾身自无不可!”

  说着,她忍不住抬眸,飞快地看了陆昭一眼。

  目光如水,漾开笑意,真如梨花带雨,海棠着露,我见犹怜。

  陆昭触到她目光,心头没来由地微微一颤,那平静的道心似乎又被什么轻轻触动了一下,忙移开视线,望向远处山峦,淡淡道:“仙子客气。”

  黄花老道将二人神情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笑的同时颇感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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