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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九斧,斧斧竭尽全力。
杨昱虎口早已迸裂,鲜血染红斧柄,他却浑然不觉,只知一斧又一斧,劈向禁制。
第九斧落下,禁制光幕终于支撑不住,咔嚓一声裂开一道十丈长的缺口。
缺口边缘符文尽碎,金光消散。
这道笼罩桃山十年的禁制,终被劈开!
“开了!开了!”梅山六圣齐声欢呼。
杨昱拄斧喘息,面色苍白,眼中却神光熠熠。
他顾不得调息,对六圣道:“诸位兄长,随我进山!”
七人从那缺口鱼贯而入。
一入山中,但觉灵气扑面,四周桃花芬芳。
杨昱无心赏景,径往山腹深处奔去。
行不过里许,前方现出一座石洞,洞口有金光封锁。
杨昱来到洞前,见那金光乃是另一重禁制,比之外层禁制稍弱。
他正要再劈,忽听洞中传来一声颤抖呼唤:“昱儿…是昱儿么?”
母亲!
杨昱闻声,浑身剧震,泪水瞬间模糊双眼。
他扑到洞前,颤声应道:“母亲!是我!我来救你了!”
洞中沉默片刻,忽地传来压抑的抽泣声,随即是云花公主带着哭腔的声音:“昱儿…你…你长大了…”
杨昱泪如雨下:“母亲,孩儿不孝,让您受苦了!现在孩儿便救您出来!”
说罢,他退后三步,掣斧在手,对洞中道:“母亲退后,孩儿要破禁了!”
云花公主急道:“昱儿小心!这禁制厉害!”
杨昱不答,只将全身法力灌注铁斧,大喝一声:“开!”随即一斧劈在洞口金光之上。
轰!
金光剧烈震荡,却未破碎。
杨昱连劈三斧,斧斧全力,那金光终是支撑不住,噗的一声消散无形。
禁制既破,露出洞中景象。
但见洞内温暖如春,明珠高悬,中有一香阁,其内桌椅床榻俱全,书卷琴瑟齐备,正是公主囚禁之所。
阁中,一位宫装女子倚门而立,年约三旬,云鬓花颜,眉目如画,只是面色略显苍白,眼中含泪。
多年囚禁,非但未损其风华,反添几分凄美。
杨昱见到母亲,瞬间呆立当场,手中铁斧当啷落地。
他嘴唇颤抖,想要呼唤,却发不出声。
千言万语,都堵在喉间。
云花公主亦是泪眼婆娑,看着门外青年。
十年不见,儿子已从当初的垂髫小童长成昂藏少年,那眉眼轮廓,依稀可见当年模样,只是更添英气,更显坚毅。
“昱儿…”云花公主颤声呼唤,迈步走来。
“母亲!”杨昱终是哭出声来,扑上前去,双膝跪地,抱住母亲双腿,放声痛哭,“母亲!孩儿不孝!让您受苦了!”
云花公主俯身,将儿子搂在怀中,亦是泪如雨下:“我儿…你受苦了…是娘不好…是娘连累了你…”
母子相拥,哭声震天。
十年辛酸苦楚,离别思念,尽在这哭声中宣泄。
梅山六圣在旁,见这场景,亦是眼眶发热。
康安裕别过头去,张伯时以袖拭目,李焕章摇扇轻叹,姚公麟、郭申、直健三人,亦是面露感慨。
哭了良久,母子二人方渐渐止泪。
云花公主扶起儿子,以袖为他拭去脸上泪痕,柔声道:“昱儿,让娘好好看看你。”
杨昱乖乖起身,任母亲打量。
云花公主抚着儿子面庞,眼中满是慈爱:“长大了…真的长大了…像你父亲…”
提到父亲,杨昱神色一黯。
云花公主知他心思,柔声道:“你父亲在家,若是知道他儿有了本事,定会大感欣慰。今日你我母子团圆,应当高兴才是。”
杨昱点头笑道:“母亲说的是!”
他转身,指着梅山六圣介绍道:“母亲,这六位是孩儿结义兄长,若非他们相助,孩儿难以来此!”
云花公主对六圣敛衽一礼:“多谢六位义士相助,云花感激不尽。”
六圣忙躬身还礼。
康安裕道:“公主客气,杨贤弟孝心感天,我等相助,理所应当!”
张伯时道:“是啊是啊!”
李焕章摇扇笑道:“今日之喜,当浮一大白!”
众人皆笑,气氛融洽。
便在此时,云花公主忽想起一事,问道:“昱儿,这桃山有陆真君监守,更有天兵镇守,你是如何进来的?莫非真君不在?”
杨昱便将方才之事简要说了一遍,说到在自己从陆昭手下过关时,云花公主面色大变,失声惊呼:“我儿,你…你胜了陆真君?!”
她当年在狮驼岭便见识过陆昭神通,儿子虽得须菩提祖师真传,然修行日短,如何能胜?
杨昱汗然,忙道:“母亲误会了!孩儿岂是陆真君对手?方才一战,陆真君手下留情,十成力未用三成,更未动用法宝神通,只借张监管一剑,与孩儿周旋。即便如此,孩儿也撑得艰难,遍体鳞伤,能走过五十回合,实是真君有意相让!”
云花公主闻言,神色复杂,喃喃道:“真君…他为何如此?”
杨昱摇头:“孩儿不知。陆真君不仅对我家有救命之恩,还指点孩儿拜入方寸山修行,今日又暗中成全,此恩此德,永世难报!”
云花公主默然片刻,叹道:“真君高义,我母子欠他良多!”
她扭头望向山外,下意识想要找寻陆昭身影,然山外空空,哪还有人?
陆昭早在杨昱劈山之时,便已悄然隐去身形,不知去向。
云花公主对山外方向,盈盈一拜,轻声道:“真君大恩,云花铭记!”
杨昱与梅山六圣亦随之拜下。
拜罢,云花公主对杨昱道:“昱儿,此处非久留之地,我等速速离去。”
杨昱点头:“母亲说的是!”
遂与梅山六圣护着云花公主,出得桃山,径往山下而去。
第287章 佯怒
不题杨昱如何护着母亲回灌江口,一家如何团聚,却说陆昭在杨昱进山之后,并未久留。
在杨昱劈山之时,陆昭已悄然隐去身形,驾起祥云,回转天庭。
他心知桃山之事,虽成全了杨昱孝心,然终究是违了玉帝旨意,需得回天复命,陈明情由。
此时天色将暮,残阳如血,染红西天。陆昭驾云疾行,不过片刻,已至南天门外,但见天门巍峨,金光万道,瑞气千条。
增长天王率庞、刘、苟、毕、邓、辛、张、陶等天丁力士,把守天门,早见陆昭到来,忙迎上前抱拳笑道:“恭贺真君凯旋!妖庭覆灭,真君居功至伟,陛下早朝时提起真君,还赞不绝口呢!”
陆昭还礼道:“天王过誉,此乃众将士用命,陛下洪福,非我一人之功。”
略作寒暄,便入天门,径往通明殿而去。
行至半途,忽见一位仙自前方迎来,头戴星冠,身穿鹤氅,手执玉笏,面如满月,正是引奏仙官葛天师。
葛天师见到陆昭,面露笑容,上前打个起手:“陛下正在御花园赏花,知真君回天,特命贫道在此等候,引真君前往见驾。”
陆昭拱手:“有劳天师。”
二人遂转道往御花园而去。
行不多时,来至一座园门,入得园来,又是一番景象:
奇花不谢,异草长春。
仙桃常结果,修竹每留云。
径旁丹桂吐幽香,池内金莲摇翠影。
更有那牡丹亭、芍药圃、海棠轩、蔷薇架,处处花香袭人。
此时正值天庭春日,百花齐放,姹紫嫣红。
园中有一亭,名“赏心亭”,玉帝正在亭中,凭栏观花。
今日这位大天尊未着衮服朝冠,只穿一袭明黄常服,头戴逍遥巾,腰系丝绦,足登云履,少了些朝堂威严,多了几分随和闲适。
他手持玉杯,浅酌琼浆,望着园中景致,嘴角含笑,显然心情不错。
亭外侍立着数名仙娥,或执扇,或捧壶,或抚琴,或侍花,皆是低眉垂首,静默无声。
太白金星亦在亭侧侍立,手持拂尘,面带微笑。
葛天师引陆昭至亭前,躬身禀报:“陛下,玄元真君来了。”
玉帝闻言转身,面上笑意更浓,招手道:“爱卿来了,快进亭来。”
陆昭入亭,躬身下拜:“臣昭,参见陛下。”
“平身,平身。”玉帝抬手虚扶,笑道,“爱卿此番剿灭妖庭,擒拿孽龙,立下不世之功。今日早朝,李靖已详奏战况,满朝仙卿,皆赞爱卿神通广大,智勇双全。朕心甚慰,甚慰啊!”
陆昭起身,恭声道:“此乃陛下洪福,将士齐心,臣不敢居功。”
“欸~”玉帝摆手,“爱卿不必过谦!听说那妖庭经营千载,聚众百万,更有风雷泽天险,三重禁制,便是十万天兵,想要攻破也需费些周章!爱卿孤身潜入,探明虚实,里应外合,方得一举成功!”
说到这,他想到什么,又道:“对了,那孽龙并其麾下恶首,现已押入天牢,由雷、瘟、斗部三司会审。待审明罪状,便押赴斩妖台,明正典刑,昭告三界,以儆效尤,届时爱卿务必出席观礼!”
陆昭再拜:“臣遵旨。”
“此番剿灭妖庭,擒拿孽龙,消除三界一大隐患,此功当载入天庭史册,流芳万古!”
玉帝心情甚好,在亭中踱步,忽地转身,对陆昭道:“爱卿立此大功,朕当重赏!你且说说,想要什么赏赐?是加官进爵,是法宝神通,是仙丹灵药,还是另有他求?只要朕能做到,无不应允!”
玉帝说这话时,目光温和,语气诚挚,显是真心要重赏。
太白金星在旁笑道:“陆真君,陛下金口一开,你可莫要客气!”
陆昭沉默片刻,却未谢恩,反而沉声道:“陛下,臣向陛下请罪。”
“嗯?”玉帝一怔,“爱卿何罪之有?”
陆昭垂首,将方才桃山之事择要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