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则将此事当作祥瑞仙闻,口耳相传。
无论如何,经此一役,陆昭已然名动三界,声振四洲!
......
西牛贺洲。
会元国朝奉县,宋官屯。
话说这宋官屯,本是个临山靠水的寻常村落,只因一十六年前,一位年轻道人路过,宴诛黄皮子精,解救赵芸娘,惩治李大户,从而名声鹊起,得了个得了“仁德仙乡”的名头。
后来乡民感念,集资修了一座“陆真人祠”,四时香火不绝,连带着屯里人丁也渐旺起来。
这十六年来,宋官屯变化不小。
其中最显眼的,便是里正赵诚一家。
赵芸娘自被陆昭所救,便似开了窍般,对道法修行颇有天赋。
陆昭临行前,曾留下一篇修行浅注,虽只是入门法门,芸娘却如获至宝,日夜研读,勤修不辍,不过三年,便已小有所成。
赵诚是个有见识的,见女儿一心向道,便大力支持,不仅请来先生教她读经辨法,还四处搜罗道经典籍,供她研习。
赵夫人见女儿如此,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欣慰的是闺女有这般造化,心疼的是她一心向道,立志终身不嫁,少了常人乐趣。
夫妇二人劝过几次,见女儿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
不过说来也巧,陆昭走后没几年,赵夫人竟老蚌怀珠,诞下一子,取名赵继宗。
赵诚老来得子,喜不自胜,对小儿子疼爱有加。
赵芸娘对弟弟亦是极为疼爱,姐弟二人感情深厚。
赵继宗年今八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他自小听姐姐讲述陆仙长的事迹,对那些斩妖除魔的故事向往不已,整日吵着嚷着要学法术,偏偏性子顽劣,坐不住,读书习字尚且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又何况枯燥的修行。
赵芸娘教他吐纳之法,他练不过半刻便喊累,授他静心口诀,背两句就忘。
为此,赵诚夫妇没少头疼。
再说赵家,这些年家业越做越大。
家主赵诚为人厚道,又得乡邻敬重,做买卖顺风顺水。
不过十年光景,赵家便成了朝奉县首屈一指的富户,名下良田千顷,商铺十余间,家仆上百。
饶是如此,赵诚夫妇仍不肯搬离旧宅。
有人问他为何不搬到县城享福,赵诚总是笑道:“老宅虽旧,却住得安心。况且陆仙祠在村中,芸娘要早晚奉香,搬走了多有不便。”
众咸赞之。
第224章 故人万里
这一日,正值晌午。
赵诚坐在堂屋与管家核对账目。
他年过半百,鬓角已染霜白,但精神矍铄,双目有神。
管家赵福捧着账本,详实禀报:“老爷,城东米铺上月盈利三百两,绸缎庄二百八十两,酒肆一百五十两...”
正说着,忽听院中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稚嫩的声音大呼小叫:“姐姐!我抓到了!我抓到了!”
屋里两人抬头望去,只见小儿子满头大汗跑进院来,手中捏着一只蜻蜓,兴高采烈。
姐姐芸娘缓步跟在身后,一袭青衣,头发简单挽成道髻,插一根木簪,面容清秀,虽已三十岁,却不见老态,反而有股出尘之气。
“慢些跑,莫摔着了。”赵芸娘温声道,眼中满是宠溺。
赵继宗跑到姐姐面前,举起蜻蜓:“姐姐你瞧,这蜻蜓翅膀是蓝色的,好漂亮啊!”
赵芸娘含笑点头:“是漂亮。不过玩一会儿便放了吧,它也有父母兄弟,被你抓着,家里该着急了。”
赵继宗嘟嘴:“我再玩一会儿嘛~”
赵诚看不下去了,放下账本,板起脸斥道:“宗儿,整日就知道玩!先生布置的功课可做了?”
赵继宗缩了缩脖子,“还、还没...”
“还不快去!”赵诚把眼一瞪。
赵继宗吐了吐舌头,冲姐姐扮个鬼脸,一溜烟儿跑了。
赵芸娘柔柔一笑,走进堂屋,对赵诚道:“爹,宗儿还小,贪玩些是常情。”
“不小了,不小了!”
赵诚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与他一般大时,已能熟背诗书经义!他呢?整日上树下河,没个正形。请了三位先生,都被他气跑了。这般下去,如何是好?”
赵芸娘在父亲身旁坐下,轻声道:“人各有志,宗儿虽不爱读书,却心地纯善,孝顺父母。至于功名富贵,强求不来,顺其自然便好。”
赵诚看着女儿,心中感慨。
这十六年来,女儿深居简出,潜心修道,性子愈发淡泊。
她虽不言,但赵诚知道,女儿心中始终记挂着那位陆仙长。
“芸娘,”赵诚面露迟疑,“这些年...”
赵芸娘似乎看出父亲要说什么,微微一笑:“修行贵在持之以恒。女儿天资愚钝,不敢奢望成仙得道,但求心静神宁,护佑邻里...”
话刚说到一半,忽听外面传来阵阵惊呼声。
管家赵福跌跌撞撞跑进来,满头大汗道:“老爷!小姐!天、天上...”
赵诚皱眉:“慌什么?天上怎么了?”
赵福指着外头,语无伦次:“天上有、有神仙!金光!”
赵芸娘一怔,起身快步走出堂屋,赵诚忙跟了出去。
来到院中,只见金榜高悬,照耀四方。
赵芸娘仰头望天,浑身剧震,手中拂尘落地。
“陆仙长...”她喃喃自语,泪水夺眶而出。
赵诚也看清了金字,激动得胡须颤抖:“是陆仙长!陆仙长成仙了!”
整个宋官屯都沸腾了。
“真是陆仙长!十六年前惩恶除妖的陆仙长!”
“玄元执魔佑圣...我的天,陆仙长成真君了!”
“快!快去陆仙祠上香!”
“对对!上香!走!”
“......”
人群如潮水般往村东的祠堂涌去。
赵诚拉着赵芸娘,也赶了过去。
赵芸娘却似痴了一般,任由父亲拉着,目光始终不离天上金字。
那一个个金字,在她眼中不断放大,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十六年了。
她日日夜夜,勤修不辍,只为有朝一日,能再见仙长一面,亲口告诉他:
“芸娘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可如今,仙长已成真君,高居九天,而她,仍是凡间一女子。
赵芸娘心中百感交集,有喜悦,有激动,有怅惘,有酸楚。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抬手拭去,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姐姐!姐姐你怎么哭了?”赵继宗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拉着姐姐的衣袖,小脸上满是关切。
赵芸娘蹲下身,抚着弟弟的脸,含泪笑道:“姐姐没哭,姐姐是高兴!宗儿,你看见天上的字了吗?那是陆仙长,当年救过姐姐的陆仙长,他成仙了,受玉皇封赏,成了真君!”
赵继宗瞪大眼睛:“就是姐姐常说的那位很厉害很厉害的仙长?”
“嗯。”赵芸娘点头。
赵继宗兴奋地跳起来:“太好了!我就知道陆仙长最厉害了!姐姐,我以后也要像陆仙长一样,斩妖除魔,当神仙!”
赵芸娘破涕为笑:“好,宗儿有志气!不过想当神仙可不容易,要勤修苦练,你能做到吗?”
赵继宗挺起小胸脯:“我能!”
赵诚在一旁看着,心中感慨万千。
他拉着女儿和儿子,走进陆仙祠。
此时堂中已跪满了人,见赵家父女到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观主将三柱高香递给赵诚,赵诚接过,恭敬插在香炉中,然后领着儿女跪在蒲团上,对着陆昭的长生牌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真君在上,信士赵诚,携女芸娘、子继宗,叩谢真君救命之恩。今真君受封仙职,位列仙班,信士一家,欢喜无限,唯愿真君仙福永享,圣寿无疆!”
赵诚祷告完毕,又磕了三个头。
赵芸娘跪在父亲身侧,双手合十,闭目祷念。
赵继宗有样学样,小声嘀咕道:“陆仙长,我是赵继宗,今年八岁。我姐姐天天念叨您,我也可想见您了。您要是有空,来我家玩啊,我让娘给您做好吃的…”
童言稚语,惹得周围人忍俊不禁。
磕完头,赵诚起身,对陆仙祠观主宋林道:“宋观主,真君受封,乃天大喜事。我赵家愿捐银千两,为真君重修庙庵,再塑金身!”
宋林闻言大喜,连连作揖:“赵施主功德无量!”
赵诚摆手:“此乃我赵家本分,何足挂齿。”又对周围乡邻道,“诸位乡亲、高邻,真君受封,普天同庆!我赵家愿出钱,在家中摆三天日流水宴席,与诸位同贺!”
众人闻言,欢呼雷动。
赵芸娘站在父亲身侧,仰头望着殿中陆昭的长生牌位,那牌位是十六年前立的,已有些旧了。
但此刻,在香火缭绕中,那牌位仿佛放着光。
她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
“陆仙长,芸娘会继续修行,即便仙凡两隔,芸娘也会在人间,为您祈福,愿您仙途顺遂,功德圆满。”
正想着,忽听外头又传来一阵惊呼。
赵芸娘忙走出大殿,仰头望去。
天上金字渐渐消散,化作点点金光,洒向大地,祥云汇聚,仙乐隐去。
“陆仙长上天庭了吗?”有人喃喃道。
赵芸娘望着东方,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