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多言,袖袍一挥。
“走吧,该回去了。”
金光浮动,山巅空空如也。
第203章 山雨欲来
陆昭师徒回转陇西,却没进城,只在城郊寻了处山明水秀所在。
那厢两山夹一涧,涧水潺潺,两岸生着许多老松翠柏,幽静非常。
涧旁有块平坦草地,方圆十余丈,背风向阳,正适结庐。
陆昭四下看看,点头道:“此地甚好,暂且栖身。”
金阳问道:“师父,可要伐木建屋?”
陆昭笑道:“何须如此麻烦。”言罢,折下一截青枝,往空一抛。
那枝见风就长,落在地上时,已成了一座三进院落。
白墙青瓦,竹篱柴扉,清雅别致,有厅堂、厢房、静室、丹房,一应俱全。
众徒看得啧啧称奇,欢欢喜喜选了各自厢房。
师徒遂在此隐居下来。
白日或游山玩水、采药炼丹,或切磋法术、读书论道,晚上或闭关静修,或打坐练气,随心所欲,自在逍遥。
有赶路的经过,也只当是一片山林,看不见屋舍人影。
......
却说狄道城中,自那日紫气东来,满城沸腾了数日。
百姓们茶余饭后,都在议论前些天“神仙下降”的奇事。
有说亲眼见仙人骑鹤的,有说得了仙露治愈陈疾的,越传越玄乎。
郡守陈亮为防骚乱,将驿馆周边三条街的百姓暂迁他处,派兵把守,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转眼过了七八日,驿馆内毫无动静。
郡守陈亮即命新晋校尉李敢前去打探。
李敢奉令行事,每日总要到驿馆外转上几圈,起先见馆门紧闭,不敢打扰,只在远处观望,后来见一连数日毫无声息,心中渐生不安。
这日清晨,李敢又来到驿馆外,但见大门依旧紧闭,院中寂静无声,不见半个人影。
他绕着驿馆走了两圈,侧耳倾听,内里无有丝毫声响,好似一幢空宅。
李敢心中忐忑,暗想:‘陆仙长闭关已有十余日,怎的半点动静也无?便是闭关,也该有些声息才是…莫非出了意外?’
越想越觉不对,在门外踱步半晌,终是咬牙,上前叩门。
“笃、笃、笃…”
叩门三声,无人应答。
李敢提高声音:“陆仙长?金阳道长?在下李敢,特来拜见!”
院内安静得吓人。
李敢心中一突,伸手推门。
那门并未上闩,轻轻一推即开。
他迈步进院,但见院中干干净净,落叶不存,石桌石凳摆放整齐,却空无一人。
正厅门虚掩着,厅内空空如也,桌椅纤尘不染,好似从未有人住过。
李敢心下一沉,又奔厢房、静室、后院一一查看。
所有房间都空空荡荡,床铺整齐,被褥无踪,茶具碗盏全无,便是一根头发丝也寻不见。
“人呢?”李敢有些慌了。
他前日来见馆门紧闭,以为仙长仍在闭关,谁知今日推门一看,竟已人去楼空!
这驿馆虽不大,也有十余间房,陆仙长一行八九人,若是离去,怎会不留半点痕迹?
便是搬家,也需车马搬运,岂能悄无声息!
李敢在院中呆立半晌,急奔出驿馆,问把守的兵士道:“这两日可曾见馆驿内有人离开?”
兵士摇头:“不曾见过。”
另一兵士道:“李校尉,我们日夜在此值守,连只鸟儿飞出都看得清楚,何况活人?”
李敢心中更惊。
陆仙长一行竟凭空消失了!
他不敢耽搁,翻身上马,直奔郡守府。
郡守府中,陈亮正与赵广议事。
二人对坐堂上,案上摊着边关地图,面色凝重。
赵广指着地图道:“文昭兄,这几日匈奴各部异常安静。往日此时,总有小股游骑在边境骚扰,劫掠商旅。可这三日,竟无一兵一卒越界,实在诡异!”
陈亮眉头紧锁,手指轻叩桌案,沉吟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匈奴人贪婪成性,如狼似虎,怎会突然收敛?除非…”
“除非内部生乱,或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赵广神色严峻。
陈亮点头:“我更倾向于后者。匈奴单于军臣,野心勃勃,一心要吞并河西。这些年虽屡受挫,却从未死心。如今忽然偃旗息鼓,必有所图!”
正说着,忽听堂外脚步匆匆,李敢疾步闯入,也顾不得行礼,急声道:“太守!赵郡尉!不好了!陆仙长不见了!”
陈亮、赵广闻言皆是一惊。
陈亮霍然起身:“你说什么?细细道来!”
李敢道:“末将今日去驿馆拜见,叩门不应,推门一看,馆中空空如也,陆仙长一行全不见了,问值守兵士,都说未见有人离开!”
赵广虎目圆睁:“凭空消失?!”
陈亮很快冷静下来,重新坐下,摆手道:“莫慌,李校尉,坐下喝口茶慢慢说。”
李敢依言坐下,拿起茶碗猛灌了一大口,将方才所见细细说了一遍。
陈亮听罢,缓缓道:“陆仙长乃世外高人,神通莫测。那日紫气东来三千里,你我也亲眼所见。这等人物,来去无踪,岂是常理可度?他既承诺助我等对付萨满教,必不会食言。如今悄然离去,想是凡世憋闷,外出云游访友去了。”
李敢道:“可…可仙长离去,总该留个话才是…”
陈亮笑道:“仙家随心所欲,何须向我等交代?李都尉,你且宽心。陆仙长既然答应,定会回来。我等只需做好分内之事,静候佳音便是。”
赵广回过神,点头道:“文昭兄所言极是!陆仙长那等人物,一诺千金,岂会失信?”
李敢见二位上官都这般说,心下稍定,惭愧道:“是末将莽撞了。只是见馆驿空无一人,心中着急…”
陈亮道:“你心系百姓安危,也是好意。不过此事,你我知道便可,莫要外传。”
赵广、李敢皆点头称是。
陈亮想了想,又道:“驿馆既已无人,那些迁出的百姓,都让他们回去罢。李敢,你着人将驿馆周边三条街的百姓迁回原处,每户予三钱银子作为补偿,好言安抚,切莫生事。”
李敢起身抱拳:“末将遵命!”
陈亮又对赵广道:“匈奴人忽然安静,绝非好事。这些日子需多派探马,务必查明缘由!”
赵广抱拳:“明白!”
二人退下,陈亮独坐堂中,手指轻叩桌案,面色平静,心中却波涛起伏。
方才他安抚李敢、赵广,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实则心中何尝不忧?
陆仙长是他们对付萨满教的最大依仗,如今突然消失,若匈奴人来犯...
想到这,陈亮一声轻叹。
起身踱步,走至窗前,望向西方。
不知为何,他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心头被阴云笼罩。
风雨欲来啊…
第204章 使团
李敢领命,着手安排百姓回迁事宜。
那些百姓离了家十余日,早盼着回去,听说可以归家,还有补偿银钱,皆大欢喜。
不过半日,三条街的百姓皆迁回原处,驿馆周边又恢复了往日热闹。
百姓们私下议论,都说那日神仙下凡,住在驿馆,如今神仙走了,不知去了何处。
有说云游四海去了,有说回天宫去了。
更有笃诚者,每日在驿馆外烧香祷告,求神仙老爷保佑。
此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光阴迅速,日月如梭,转眼半月过去。
旬日来,边境出奇地静。
匈奴各部好像转了性子,非但不再犯边劫掠,连游骑巡哨也少见。
边境商旅往来,竟无一次遭劫。
一时间,陇西郡内百姓安居乐业,市井繁荣,好似太平盛世。
老百姓不知就里,只道是官府治政有方,边军威武,将匈奴人打怕了,皆赞郡守陈亮贤能,郡尉赵广勇武,甚至有乡老联名上书,要为陈郡守立功德碑。
而与此同时,郡守府中气氛一日比一日压抑。
陈亮深知匈奴人秉性。
那些胡虏贪婪凶狠,如山中饿狼,得志便猖狂。
你不把它打疼打狠,它绝不会松口。
如今忽然偃旗息鼓,其中必有蹊跷!
这日,陈亮与赵广在堂中议事。
赵广面色凝重,道:“文昭,这半月来,匈奴各部皆在收缩兵力,往王庭方向聚集,各部往来频繁,似在密谋什么。”
“这些日子,我派往匈奴的暗探,已有三人失联。按约定,他们每三日传回一次消息,可如今已过了五日,却是音讯全无,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陈亮手指轻叩桌案,沉声道:“不是恐怕,是一定!萨满巫师擅使邪术,我等肉体凡躯,如何敌得过妖法?”
赵广咬牙道:“这些妖人,着实可恨!”
陈亮叹道:“没了暗探,我等便如聋子瞎子,匈奴人在酝酿什么阴谋,我等一概不知,这才是最可怕的...”
赵广急道:“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不成?”
陈亮摇头,果决道:“自然不能!明毅兄,你加派兵马,严守边关,昼夜巡哨,不可有丝毫懈怠!我再修书一封,奏报朝廷,请调援军!”
赵广应喏。
“使团走到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