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明白了我宗为何尊奉天意了吧？”
楚墨瞳孔微缩。
难道......天意宗祖师即是浮黎天意。
不，不对。
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浮黎天意自己也接触过，还是数次。其虽然有意志，而且神智极高，但完全不似一个人类的思维。
对方也没有必要装傻骗自己这个小修士。
两者的关系，应该比他想象中复杂得多。
楚墨蓦然抬头，望向天枢，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然，天枢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他淡淡道：
“天意就是天意，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祂就是那样存在。你若非要追问，那便是画蛇添足，自寻烦恼。”
“哦，”楚墨恍然，随即点点头，道：“原来你也是一知半解啊。”
天枢：“......”
这是怎么看出来？他应该表现得不明显吧？
刚刚告诉楚墨的那些，小部分是他从剑祖那里听来，剩下大部分是他自己的推测。毕竟，元初那个时期离现在太远太远了。
远到唯有孕出道果的大乘，才能活到现在。
天枢目光游移，岔开话题道：“你今日能胜过我，不过是借天意之威，让我无法伤及轮回罢了。若论真正的道行，你差得远。”
楚墨没有反驳。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若对方不是天意宗修士，不管其能不能打破轮回，自己都无法赢得这般轻松。
“但，输了便是输了。本尊不是输不起的人。”
天枢淡淡开口，语气平静。他缓缓闭上双眼，将横绝北境的气运一松，撤去对幽冥大道的压制。
刹那间，天地共鸣。
阴雾弥漫开来，覆盖整个北境疆域。大地轰鸣不断，摇摇晃晃如地龙翻身。令无数生灵惶恐不安。
旋即，一副奇异幻景，映入世人眼中。
一道昏黄的浊流自东南滚滚而来，它分化出无数支流蜿蜒，缓缓流过北境的山岭丛林，城郭乡野......
“这是......什么？”有山野散修震惊。
“天变了！天变了！”
慌乱的声音此起彼伏，城池乡野一片骚动。凡民们跪伏在地，向天上神明祈祷。修士们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面色凝重，神念疯狂扫过四方，却什么都探查不到。
“这不是天变。”有见多识广的高修抬头，望着那条浊流，颤抖不已，“有大能在走天地道，是渡幽执冥道尊！”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渡幽执冥的名号，众人没有不知道的。毕竟那位存在合道的场面才过去数年，至今想来依旧惊心动魄。
“渡幽道尊赢了？他竟赢了天意掌教？！”
无数修士面露震撼，不敢置信。与此同时，天意宗辖下诸界，无数生灵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天地之间的变化。
幽冥大道，贯通北境。
————
太虚之中，执素猛然抬头，目光穿透重重空无，望向那片正在扩张的幽冥道。他不禁诧异道：“掌教师弟，这是赢了？”
宴欢也收起了散漫的姿态，一双美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她轻声道：“陆小郎当年也是绝顶天骄，剑道奇才。掌教竟能胜他，还真是出乎本尊意料。”
说着，她转头看向执素。
却见对方脸上的诧异之色，正渐渐转为一抹遗憾。
执素不语，只是一味地在心中叹息。
怎么就赢了呢？一点也不给他表现的机会。
他还打算近距离观看冥府与轮回，最好是能上手把弄一番呢。
————
冥府中，楚墨静静伫立。
无数光点在他眼中放大，每个光点都代表着天意宗辖下的一个异域。它们如星辰般散落在界海之中，大小不一，明暗不定。
此刻，一道道昏黄的浊流正从浮黎北境涌出，穿越界海。延伸至那些异界，使幽冥显于其中。
异界众生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得惶恐不安地望着眼前一幕。不过很快，便有高修感应天地，隐隐有了明悟。
天地中，诞生了一条新的规则：亡者需归冥府，魂鬼皆入轮回。
生死有序，人鬼有别。
大道侵染那些异界后，楚墨便觉自己获得了极大的加持，幽冥更盛，大道更重。诸界轮回，皆由他一人主宰。
【等级：73→74】
“这就道染他界？”
楚墨细细体悟，此等玄妙感应在度厄时可体会不到。良久之后，他才睁开双眼，看向天枢，笑道：“道友，你可以走了。”
天枢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脆。对方就这样放自己离开？不趁机讹点什么东西？
这不像是度厄门的作风啊？
依照度厄的强盗逻辑，怎么说也要拿他做文章，狠狠勒索天意宗一笔，再来几次小额敲诈才对。
天枢还未开口，一旁的渊霆龙王却忍不住。
“等等！渡幽！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渊霆瞪大龙目，不敢置信地看着楚墨。
他被困于此，日日夜夜受生死二气冲刷，苦不堪言。如今见天枢刚来就要被放走，心中顿时不平衡了。
第528章 有些人活着，只会污染浮黎
“你们怎么不打起来？”
渊霆试着挣扎了一下，却丝毫撼动不了背上的两仪剑。他无奈只好继续趴着，试图诱惑楚墨：
“天意宗可是很富有的！渡幽，你一定要留住他，狠狠地敲诈一笔！”
“还有本王，本王也要出去！”
但天枢与楚墨对叫喊声充耳不闻，谁也没有理会他。
天枢缓缓站起身来，看向楚墨，目光狐疑不定。他沉默片刻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就这样放我走？”
“不然呢？”楚墨挑眉。
天枢闻言，眼中审视之色更浓。
楚墨却轻笑一声：“我赢你，不过是借了天意之威罢了。若非你不敢破坏轮回，我又岂能胜你？”
他缓缓转身，背手叹道：“本尊虽出身度厄，却与他人不一样。本尊既不骗人财色，也不掠宝杀人，一路所杀之人，不过道争尔。”
天枢依旧疑惑。龙王也在旁边叫嚣：
“天枢澄锋，休听他胡言，此獠出身度厄那个强盗窝，惯会骗人。外面说不定已被度厄的人围堵，就等你出去，一拥而上。”
楚墨见天枢那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世人对本尊误会甚深。其实本尊还是挺喜欢交友的。向来信奉广交道侣，万众一心才可走得更远。天枢道友，你走吧。”
说着，他抬手一挥，镇压天枢的黑白二气骤然散去，露出通向外界的洞口。
“你确定？”天枢眉头微皱。
“确定。”
“别信他，别信他！度厄从根子上就烂透了。听本王的，我们一同杀出去！”
天枢缓缓敛去眼中疑惑。当然他不信楚墨的鬼话，度厄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好心。只不过，他相信自己手中之剑。
而且……他眼神微微闪烁，此刻【天心】已归。
外界确无其他危险。
“你们两个耳朵聋了吗？”渊霆急了，怒吼道：“看看本王，看看本王！”
天枢置若罔闻，迈步朝外行去。
楚墨微微一笑，随后也跟了上去。
“别走！本王也要出去！渡幽放本王出去！”
————
冥府轰隆隆地下坠，重新沉入地下不可知之处。
楚墨方自空无中踏出，便觉数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执素与丹景等人早已在外等候，见他安然无恙，神色各异。
“掌教师弟，好手段。”执素言不由衷地说道：“竟然这么快就将天枢澄锋赢下，看来幽冥大道确实是一条正途。”
楚墨摆摆手：“侥幸而已。若非天枢道友顾及浮黎苍生，我又岂能胜他？”
“嘻嘻。”宴欢掩嘴轻笑，故作嗔怪道：“陆小郎确实仁义得紧，总是心怀慈悲，眷顾天下苍生呢～”
天枢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满是厌恶：“下三滥，闭嘴。”
宴欢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灿烂，“陆小郎，多年不见，你怎变得如此小家子气。当年扶危济困，赠宝解囊的豪气又算什么呢？”
天枢看着宴欢，眼神嫌弃至极，冷哼道：“算本尊修行不够，没看出你这是个人品低下的败类。”
想他当年，还真以为是好友家族蒙难，直接将父亲留下的法宝借给对方，更是抛却自身生死安危，打算同对方一起去救难。
结果.....
宴欢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我那不是有苦衷嘛。”
天枢的目光落在她特意拿出来，在他面前故意炫耀的天琊剑上，本来还算平和的目光逐渐危险起来。
要不，今日就将她宰了算了。
这种人活着，只会污染浮黎风气。
正当天枢准备动手时，却被丹景涵光的声音打断。
“师弟。”丹景走到天枢身侧，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微微颔首，“既然渡幽掌教已胜，那便到此为止吧。”
天枢收敛心境，点了点头。
他深深看了楚墨一眼，而后转身就要准备离去。
“道友请留步。”楚墨忽然开口。
天枢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
楚墨笑了笑，问道：“道友先前说，若能胜你，便助我拿下外海与大衍。这话......可还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