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大河之中,仍有无数龙属不断涌出。它们仿佛无穷无尽,杀之不绝,灭之不尽。而在更遥远的外海,楚墨隐约能感应到有更多的道,正缓缓侵入此间。
他目光微闪,轻声道:“还不够啊。”
一旁的易初闻言,微微一愣。
不够,什么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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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流水,转瞬便是数月。
这数月间,东海之畔的战事从未停歇。大河在洲陆上或进或退,龙属源源不断地从外海涌来,与度厄弟子们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而在前几日,外海浩瀚更显之后,又有两条龙王得以入陆,参与到了战斗之中。
现世大河上,血与浪交织成一片猩红的幕布。
“你们怎么还不死啊!”
惜殇立于龙群中央,泪眼婆娑,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自参与纷争以来,她便片刻也未曾停歇,整日杀伐不断。
一想到此,心中更加悲伤起来。
惜殇越哭越伤心,下手却越来越狠。
一头真龙被泪水扫中,半边身子瞬间化作枯骨。
“这女人怎么回事?!”那真龙感受到心中那股不断涌上的保护欲,只觉肝胆俱裂,“她这都哭了快一年了,怎么还不停!”
“别管她了!快撤!”同伴扯着他往后退,却被一道剑光拦住去路。
“撤什么撤?”灭生弟子满眼疯狂,“杀!”
二龙见状,面色大变,连忙祭起法宝,正要抵挡那血色剑芒。
天,突然暗了下来。
大日隐没,云海翻涌。一片幽暗的雾气自天穹垂落,弥漫四方。那雾阴冷刺骨,仿佛自九幽深处涌出,若令万物沉寂,似使生息消逝。
与此同时,无数幽冥鬼影自雾中浮现,穿梭于天地之间。它们或披枷带锁,或持幡执旗,浩浩荡荡,阴煞遍天。
不仅是东海之畔,整个浮黎都笼罩在了这片诡异的阴雾之中。
无数生灵抬头仰望,面色骇然。
“这是.....什么?”
这影响整个寰宇乾坤的动静,瞬间便惊动了诸多强者。霎时间,一道道目光朝着云海悬山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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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之中,正与执素缠斗的万澜猛然收手,瞳孔骤缩。他盯向那充塞在空无之中的阴雾,面色剧变。
“你在合道?你竟然敢合道!”
他怒吼一声,法身骤然膨胀,化作一条绵延百万里的真龙。龙首高昂,日月为眸,山岳作角。纵使那被咒杀二道侵蚀的伤口仍在汩汩流淌着道韵,也依旧无法阻他分毫。
万澜舍弃执素,调转方向,向那片阴雾源头中的身影冲去。龙爪探出,撕裂空无,携浩瀚海韵,欲将那正在孕育的幽冥大道扼杀于摇篮之中。
然,就在他龙爪即将触阴雾的刹那,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好心提醒道:“道友有伤在身,不宜动怒,小心伤势加重。”
那人话音刚落,万澜身上原本已被勉强压制的咒痕,如野火燎原般疯狂蔓延,侵蚀着他的法身。
他闷哼一声,身躯在空无中打了个转,龙爪堪堪擦过阴雾边缘,未能探入其中。
万澜稳住身形,龙目如炬,死死盯着那道凭空出现的身影,恨声道:“上言衍真!又是你?!”
衍真道尊闻言,笑骂道:“你这小龙好不讲理。本尊只是见你伤势沉重,好心提醒一句罢了。怎料你心绪激荡,竟引得伤势反噬。这也能怪到本尊头上?”
万澜气得浑身发抖,若是平常,他还有几分与对方对骂的心思。但此刻看到那将出未出的大道,他心中只有焦急。
片刻也未曾犹豫,他陡然掀起无垠鸿溟。那鸿溟声势之浩大,似要将整片太虚吞没殆尽。万澜龙目赤红,声震八荒:
“本王今日必杀此子,看哪个敢拦我!”
话音未落,龙身已化作一道刺目光彩,携着那海水巨浪,朝着阴雾深处悍然撞去。
第513章 看以后谁敢伤我的法宝
鸿溟大海无垠,所过之处无不吞没殆尽。万澜龙王直接舍弃了衍真道尊,带着一往无前之势,似要将那初生的幽冥大道连同其主人一并碾碎。
眼见那百万里的龙躯就要撞入阴雾之中。
然,衍真却是不慌不忙。他笑言道:
“万澜道友,你早年曾向宝运赊欠过一笔因果,至今尚未偿清吧。这么急着要走,莫非是忘了此事不成?”
话音落下,万澜身形猛然一滞。
一股莫名的因果之力蓦然自他身上涌现,直至延伸到另一端空无,绽放起点点金光。金光之中,一枚铜钱悠悠旋转。
通明宝运的身影自金光中缓缓走出,手中正捏着那枚铜钱。
“万澜道友,”
宝运笑眯眯地开口,“这笔账,本尊可是记了许久了。今日既然衍真道友提起,不如一并清算了如何?”
万澜瞳孔骤缩。
出口成真,因果溯源。
方才上言衍真的那一句话,将他与宝运之间的因果勾连起来。宝运手中的铜钱,便是这因果的具现。
“你们——!”万澜怒目圆睁。他怎么可能赊欠过宝运?可在衍真一言之下,身上却还是被强塞了这份因果。
那枚铜钱轻轻一转,万澜身上的因果之力骤然加重。他只觉自己若是无法偿还莫须有的因果,便永远都无法对楚墨出手。
所谓欠债还钱,种因得果,莫如是矣
衍真见状轻轻一笑,不再理他。只对那阴雾深处开口:“掌教尽管合道便是,不必忧心其他,这里有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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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雾深处,楚墨收回目光,不再关注外界。
有这几位道尊在,那些龙王纵有通天之能,也无法越过雷池半步。此刻自己唯一要做的,便是抓住这难得的契机,将那幽冥大道彻底合入天地。
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三源深处。
天地间诸般大道在他感知中愈发清晰。十四条正途大道横亘于世间,如擎天巨柱,各自支撑着一方天地之位。
而在那诸道之间,有一处空隙若隐若现。
那是他的位置。
所谓合道,便是将众源相合,响应天地。若将大道比作一个个座位的话,新道之主便需要在天地之中捏出一个新位,然后坐上去。
自此更世不易,尊位永固。
楚墨深吸一口气,催动生死冥三源。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力量在他体内交织,开始以一种玄妙的韵律共鸣。
三源相合,天地响应。
那道若隐若现的空隙,在他感知中渐渐明显通透。
然而,就在他即将捏出自己尊位的刹那,一股阻滞之感忽然涌上心头。那阻滞若有若无,却又让他下一步动作难以施展。
“还差一点......”
楚墨眉头微蹙,心中瞬起明悟:幽冥大道,还需要一处在现世中的“真实”,作为他在浮黎中的尊位支撑。
轮回需要场域,阴司需要驻地,使得万鬼诸魂能有所居处,轮回转世能有所依托。就如五德之道在现世中有五行五色,日月之道更是分作昼夜晨昏。
“所以,我需要于现世,演化出一处真实存在的冥府.......”
楚墨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现世中的遗蜕之上。
若说什么适合衍化冥府,自然是他的遗蜕了。他修幽冥之道,肉身天然契合冥土阴司。以此为基,定能让幽冥大道稳稳扎根于天地之间。
但另一个问题,摆在了楚墨面前。
遗蜕是修士在现世的锚点。
修士晋升化神后,法身高悬太虚,通过遗蜕才能在现世中轻易显化身形。若将遗蜕化作阴司冥府,他踏入现世便困难许多。
而且他心中隐隐有一种直觉,遗蜕或许还有其他的用处。楚墨不知用处是什么,但相信此刻的直觉总归没错。
“幸好还有其他方法。”
楚墨想起历代掌教的传承,目光落在了身侧的两件法宝之上。
【玄景炼真幡】、【镇冥摄生玺】
这两件法宝自金丹期便伴他一路修行至今,与他道途息息相关。玄幡之内蕴冥土一方,收摄阴神无数;墨玺执掌生死,定阴阳之序。
若说有什么东西能够代替遗蜕,化作冥府与轮回,那便是它们了。甚至还能借此时机,让二者升华为先天灵宝。
“玄冥以洞景幡收纳弟子名录,以法令执掌阴律。他走的,其实也是这条路。”
楚墨眸光幽沉。
走通此路,比用遗蜕祭炼冥府收获更大。
玄幡本身便有收摄神魂、掌控真灵之能。若是以其衍化冥府,所有走轮回的魂魄皆受自己掌控,方便日后布局谋划。
哪怕道尊陨落,想要投胎转世的话,也得先上幡登记才行。这可比只充当弟子名录、收摄下修魂魄的作用更大。
而且日后持此二宝与人斗法之际,对手若是不小心伤了它们,天意焉能坐视不理?
“理解玄冥,成为玄冥,超越玄冥。”
楚墨嘴角微微上扬。他目光在玄幡、墨玺上停留片刻,旋即并指一点。
“去。”
玄幡骤然一震,幡面幽光大盛。那幽光化作一道通天的光柱,自太虚垂落,直直没入大地深处。
大地震颤,山川动摇。
无数生灵抬头仰望,只见一道幽光自天穹坠落,如流星坠地,却又无声无息。那幽光没入大地的瞬间,一股玄妙之力便自地底深处涌出,向四面八方蔓延。
天地之间,似乎有大事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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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幡深入地底,直到不可触及之处。
它所过之处,大地深处的岩石、熔岩、暗河.......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皆开始在那幽光中消融。大量阴气自幡中涌出,无尽冥土铺陈开来,遍布此方乾坤。
其恍恍惚惚欲化作一方冥境无垠。
与此同时,墨玺也有了动静。
它自太虚中缓缓坠落,悬于那片正在成形的阴司之中。黑白二色一闪,墨玺便如泥团般的融解,原本的形态渐渐褪去,而后隐隐化作一道圆轮模样。
轮回,初具雏形。
楚墨立于太虚之中,俯瞰着下方那片正在成形的阴司冥府,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时候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