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目光微闪。
天下万水皆入大衍，唯有浩瀚之水在外。五德未全，天纲地秩未明。
第509章 一群外海的，还敢跑到内陆来
数月之后，外海，沧溟之东。
浊浪翻涌，海天一线。几名执法殿弟子聚在一处，徘徊在近海与远海交界附近，远远眺望那龙属的自留地。
“李师兄，你说咱们这算什么事？”
一名青衫修士缩了缩脖子，望着远处翻涌的黑浪，压低声音道，“监视外海？若真惊动里面的龙属，咱们怕是要回不去了。”
被称作李师兄的正是李元恭。数月前他在楚墨面前卑躬屈膝，但此刻在那弟子面前却没什么好脸色。
他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道：“蠢货闭嘴。掌教也是你能质疑的？咱们只需在外围盯着，龙属真要有什么大动静，自有沧溟派的人顶着。”
“就是。”身旁另一名弟子奉承着接话道：
“沧溟派内有道尊坐镇，若龙属真的有异动迹象，他们怎不会立刻反应？咱们就是走个过场，等掌教气消了，自然会召我们回去。”
几人闻言，觉得此言有理，便松了一口气。
李元恭却不应和他们，反而眉头微蹙。他总觉得今日的海面太过平静，甚至显得有些不寻常。
外海可不仅是龙属自留地，更是海族妖兽的乐园，其中不乏一些凶残大妖出没。今日却只有零星几道波浪翻涌，不见半只海兽踪影。
“不对劲。”他喃喃道。
身旁的弟子正要询问，忽然，天空骤然一暗，乌云瞬间盖过天光，黑压压的几乎触及海面。海水也开始翻涌，一个个巨大的泡沫浮上水面破裂，好似沸腾一般。
而在那水面之下，无数阴影游动穿梭。
“不好，那些阴影都是蛟！龙属想干什么？快通知掌教与沧——”
李元恭的声音猛然卡壳，好似喉咙突然被人扼住一般。
只见一只苍天大手缓缓从乌云中探出，指若天柱，掌蕴浩瀚。仅仅是轻轻压下，便似包涵下了乾坤万物。
躲不过！躲不过！！躲不过！！！
“合.....合道！”
李元恭惊恐欲绝。只见，下一刻那大手轻轻合拢。
噗——
随着一声细微闷响，一众弟子的身影蓦然消失，连同存在于太虚中的法身、真境，也都一并陨落崩塌。
海水倒卷，掀起万丈狂澜。
天穹之上，几道配甲人影若隐若现，气息浩瀚无边，显然皆是合道龙王。为首那龙甩了甩手中的猩红脏污，脸上露出一抹不屑，“化神的蝼蚁，也敢窥视我族？”
他扭头朝西望去，那里正有一位同境修士在看着他。
“沧溟司玄，呵。”
龙王嗤笑一声，却没有理会对方。大衍的人会盯好这位同道的一举一动，而他们只需弄死那个叫幽玄的就行。
这时，天地间突有一条宽不见尽头的大河缓缓流过。它直穿东西方向，令海渊与大陆之间贯通起来。
霎时，原本属于外海的道、属于龙属的法，隐隐有沿着那大河，侵入大陆之势。
龙王盯着那河看了许久，似是有些追忆。旋即他垂下目光，看向海中的无数鳞裔，沉声道：“在度厄宗的新掌教反应过来之前，让东陆重归荒海之下。”
话音落下，无数道身影自海渊中冲出，纷纷显化出真形。或龙子龙孙、或蛟徒蛟裔，它们身躯蜿蜒万里，肆意游过东海之境，循着那大河浩浩荡荡地逆流而上。
轰隆隆——
原本平静的大河，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江堤决口，河水泛滥。更有无数城池淹没，沃野成泽国。
随着哭喊声、哀嚎声不断，独属于外海的道也逐渐渗入天地之中。
————
与此同时，度厄宗，罗酆真境。
楚墨盘坐于青玄山巅，沉浸于大梦之中。他周身幽华流转，生死冥三源在体内交织成一片玄妙的韵律。
此刻那悬于身前的玄幡中，冥土沉沉浮浮。几欲显化出万般幽冥景象。而墨玺则隐隐褪去形态，若圈若环，似要定生死无常，执阴阳轮回。
“众源合道，以应天地......”
楚墨喃喃自语，眸中闪过一丝明光。
经过现实数月，梦中数年的不断参悟，他已隐隐触摸到那道门槛。只是始终差了那么一丝火候，未能跨过。
“差了什么呢？”
他微皱眉宇，正欲继续，忽然心神一凛。
执法殿众人死亡的画面，不断映入眼帘。
这些人早已化作他我相，所以他们虽没能传出消息，但楚墨依旧亲眼看见了合道龙王亲自出手的那一幕。
“动作倒是很快。”
楚墨撇了下嘴，随后站起身来，目光穿透真境，望向东海方向。那里突然出现一条横亘天地的大河，令龙属得以借道而行。
“稀奇，大衍的人竟然能和泥鳅合作了。在他们眼中，一切非人物类不是都被当成了下等的畜生吗？”
他古怪地轻语一句。
纵使瞧见了龙王踪迹，楚墨也没有惧怕之意。今时不同往日，如今自己可是度厄掌教，有号令宗门上下之权。
“一群外海的，还敢跑到内陆来撒野了。”
他一挥袍袖，朝着空无某处踏去。同时有无数道流光自他手中飞出，落在四脉弟子的令牌中。
————
东海之畔，水天一色。
洪水已然漫过堤岸，视线所及皆是汪洋一片。原本的凡人城池、修士宝地都沉没水中，不见了踪影。
而在那洪水的源头，无数龙蛟正沿着那条横空出世的大河兴风弄浪。它们披鳞挂甲，目露凶光，所到之处洪涛翻涌，天地尽失其色。
太虚之中，数尊身影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
为首者头戴金冕，左侧那人暗袍加身，气息沉郁如渊。右侧那人一袭紫金锁甲。他们四周有墨雷霆光，气势若浩渺瀚海。
三尊合道龙王。
“真是一副赏心悦目的景象，万澜你做的很好。”暗袍龙王开口，声如闷雷。
被称作“万澜”的玉冕龙王淡淡一笑：“是赏心悦目，若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海渊本该如此浩瀚博大。”
他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欲望，若能趁此时机重新夺回东海，甚至吞下一角大陆，让外海的道得以侵蚀内陆.......
水势一成，他们龙属的气运便会大增。说不定能再度复兴远古荣光。
第510章 天生邪恶的度厄门人！
暗袍龙王似察觉了万澜龙王的心思，当即沉声开口，眼神警示：“不要妄自生事，我们现在输不起。”
万澜闻言，却是不以为意。他自信满满道：“天尊久不显迹，人族三宗不敢太过分。他们担心逼得太甚，会使得龙祖复苏......哼哼。”
他顿了顿，冷笑道：“渊霆，你太懦弱了。人族内斗，大衍给我等送上来的机会，岂能错过？”
渊霆龙王见他一副乐观模样，目光微沉。正欲让另一位同伴劝解，却见对方也露出几分赞同之色。
“......难道真的是我太胆怯了？”
他眼中浮现出几分不确定，正要再次开口，忽然目光一凝，望向下方现世。只见那大河去路上，一位玄衣青年拦截在了前方。
黑白剑光一闪，立时送走了无数龙子蛟孙。
而对方正是他们要找的幽玄......的遗蜕。
万澜也发现了楚墨，他残忍一笑：“好啊，本王还没去寻他，就单枪匹马的来了。看来这新任掌教的地位，比那玄冥还不如。莫非又是一个被上陵套牢的倒霉蛋？”
渊霆眉头紧皱，沉声道：“万澜，人族向来诡计多端，不可大意。此人有合道之姿，度厄岂会——”
“合道之姿又如何，”万澜嗤笑一声，打断了渊霆的话，“说到底，他现在还只是个化神修士罢了。”
他一步踏出，就要往现世中钻去。
渊霆面色一变，厉声道：“万澜！回来！那只是遗蜕！”
万澜充耳不闻。
纵使是遗蜕又如何？先灭了这道遗蜕，收点利息，也让那人族小辈知道，龙属不是他能招惹的。
————
现世天地，骤然一震。
冥冥中似有庞然大物降临此间，令那灌满浩瀚之水的江河更加翻涌，水势暴涨，仿佛无穷无尽，要将整个世界重新吞没于黑暗中一般。
万澜显出身形，望着不远处那目露惊骇、肝胆欲裂的玄衣青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没有犹豫，抬手一点。
刹那间，浩瀚之水无边蔓延开来，其似能包容万物诸道，任那青年神通万千，落于水中也不见半点波澜。
然，正当那水即将吞没青年时，万澜心中却忽生不详之感。
还未等他有所反应，一股恐怖的杀意便突自背后袭来。
煞漫八荒，星斗移位。
万澜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闪躲，却被无边无际的黑光遮住了双眼。那黑光席天而来，煌煌巍巍间，日月为之隐没、山河为之倾倒。
“泰玄——！”
万澜只来得及怒吼一声，法身便被那黑光洞穿。一道狰狞的伤口自胸口贯穿至后背，触目惊心。
他蓦然退回太虚，拍开同伴的援手，低头看去。那道伤口上萦绕着一道道黑色咒纹，正疯狂侵蚀着他的法身，任凭他如何催动法力，都无法愈合。
咒道借杀道更盛，杀道借咒道愈凶。
万澜抬起头，目光盯向太虚远处那道面无表情的身影。
自己方才怎会如此大意，面对度厄时会如此轻敌乐观？
不对不对，自己方才的心境不对。
他猛然扭头，望向另一旁。那里霞光缭绕，仙乐袅袅。自那霞光之中，一道倩影施施然走出。
“是你！宴欢合极！”万澜沉声道。
宴欢闻言，似少女般娇憨一笑，“小泥鳅，没想到咱们多年不见，你还认得我，真是让我欢喜极了。”
“好，好得很。”
万澜捂住胸口，目光在泰玄与宴欢身上扫过，又望向更远处。那里执素应玄负手而立，通明宝运站于一侧。
至于他们要找的楚墨，正在执素身后，目光幽深地望来。
天生邪恶的度厄门人！
竟然以小小的化神为饵食，勾动他心中大欲后，然后三尊合道一起出手暗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