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尧蓦然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哗啦展开:
“幽玄,你私吞宗门财物,中饱私囊;擅离职守,拒不奉调;勾结外道,图谋不轨......人证物证俱在,罪无可恕!你——”
“余师弟,我才是长老!”
陈风怒喝一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他努力深吸几口气,才在脸上挂起笑容,朝楚墨点头道:
“只是例行问讯而已,还请道友随我等前往执法殿,配合调查。若查无实据,自会还道友清白。”
“陈师兄!”
余尧有些不甘,还要再说些什么。却在一道冰冷的视线下,颓然闭上嘴巴。陈风收回目光,歉意道:
“幽玄道友,实在抱歉。余师弟头脑简单,向来易被蒙蔽。我相信你绝非奸恶之辈,执法殿定会查明真相,给你一个公道。”
说着,他将头颅低下,做足了姿态。同时心中思绪急转,思索着对方过会儿拒绝后,以大义之名强行锁了对方这道遗蜕。
如此,也算为上陵尽忠职守了。
“演完了吗?”
一声轻笑打断了他的思路,他诧异抬头,正对上楚墨那双戏谑的眼眸。霎时,一种不安之感涌上心头。
“幽玄道友此言何意?”陈风强自镇定,“我等秉公执法,何来演戏一说?”
“呵,”楚墨轻笑一声,“本君自入道以来,勤修苦练,从未懈怠。征玄庭、伐异界、掌根源,哪一桩不是为宗门建功?哪一件不是为度厄立业?”
“反观尔等,”他语气凛然地道,“居然污蔑本君这忠心耿耿、一心为公的弟子,居心何在?道义何在?”
他猛地抬手一抓,一柄漆黑长剑自虚无中现形,落于身侧半尺之处。楚墨将剑诀一掐,黑剑倏然飞出。
“尔等敢这般做,定是勾结了外贼,意欲迫害似本君这般忠良。今日,本君便要为宗除害,诛了你这吃里扒外的败类!”
陈风瞳孔骤缩,连忙祭出护身神通。一面青玉八卦法印飞出,光华流转,将他牢牢护住。
然那剑光触及法印的刹那,天地为之一暗。他只觉一种恐怖的力量,蓦然侵入体内,死意顿生,弥漫开来。
磅礴如海的法力,面对那神妙,竟如冰雪遇火消融。
“该死,情报有误,是化神中期!”
陈风心中悔意顿生,但为时已晚。那剑光视青玉八卦法印如无物,径直穿透,没入他的胸口。
神妙显化:触之即死。
霎时间,这尊现世遗蜕便崩塌消解。
————
灵境之中,陈风惊愕地低下头。
法身胸口处,正有一柄漆黑长剑贯穿。
“怎、怎么可能......”
陈风喃喃自语,满脸不可置信。自己谨慎地连面都没露,怎么会被对方一剑洞穿法身。
死意如墨般,迅速从胸口处蔓延至全身。他张嘴想试着说些什么,但喉咙已然消失。下一刻,头颅也化作灰烬飘散。
空无中传来一阵轰隆巨响,一座耀耀真境蓦然崩塌。
巨大的动静,立刻传到了灵境四方。
————
现世,余尧面色骤变,身旁几位执法弟子,亦是如此。
“幽玄,你疯了不成?竟敢在宗门内杀害执法长老!”众人惊骇万分,纷纷祭出法宝,警惕地望向峰前那道玄衣身影。
不仅是因为对方敢当众杀人,更是因为对方竟真的能做到!
余尧强压心中惊惧,厉声喝道:“幽玄!你好大的胆子,莫非真想叛宗?!”
楚墨闻言,缓缓将目光转向对方。
有死人在说话。
“忘了还有你。”他咧出一抹狞笑,漆黑剑光再次浮现。
余尧瞳孔骤缩,本能想要闪避,却发现身体竟动弹不得。那剑光诡异莫测,不可思议地蓦然现于他眼前。
“啊——!”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被剑光洞穿。
神妙显化:触之即死。
余尧的遗蜕崩塌消解,化作漫天灰烬飘散。而在灵境之中,他的法身同样被死意侵蚀,真境随之崩塌,化作一片废墟。
轰隆隆——
又是一阵巨响在灵境中回荡,这巨大的动静,反倒叫幽玄峰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剩下的几名执法殿修士面色惨白。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转身便逃。连句废话都不敢多说,只留下仓惶逃窜的背影。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狼狈不堪。
楚墨无视从灵境中望下来的视线,抬手一挥,又是一道剑光浮在身侧。
正当他欲再次出手时,一道身影自虚空中踏出,落于他身侧。易初抬手按住他的手腕,“再杀下去,影响不好。”
“好吧,”楚墨痛快应下,散去神妙,“便听道友的,饶他们一命。”
易初劝解的话语卡在喉咙,诧异地看向他。
“别这样惊讶,”楚墨笑道:“本君又不是弑杀之辈,给予一些小惩大诫即可。”
反正,这些人自从逃跑后,命数已成他囊中之物。杀不杀已然不再重要。
“那就好。”
易初却不知他心中所想,只道其还有些顾虑,于是松了口气。
化神道君终究是不同的,同门之间,纵然仇杀,也是偷偷下手。如对方这般光明正大下杀手的,实属不常见。
他看向楚墨,神情有些古怪。
这位楚道友,可真是好大的杀心。原以为对方最多重伤陈风等人,结果却是直接打落了他们的真境。
‘怪不得姬恒与他合得来,原来是同道中人。’易初扯了扯嘴角。随后抬头望向太虚,朗声道:
“今日之事,是非曲直自有公论。执法殿构陷掌源道君,已是触犯门规。我和真会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灵境中的目光缓缓移开。
第470章 合道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嘛
灵境之中,那些观望的道君们神色各异。
“这幽玄,好生霸道。执法殿也是宗门财产,岂能如此处置?他这般当众斩杀其长老,按律应当严惩。”
“前面的,你吹牛呢?”另有一道声音响起,“按律按律,按个屁。是能当饭吃?还是能换灵质?赢了便是律!”
“这幽玄看着只会打打杀杀,其实阴损下作手段可多着呢,各位可要小心这种人。”一道女声幽幽飘来。
各方人马或支持执法殿,或力挺楚墨,又或单纯煽风点火,不嫌事大。一众声音在灵境中吵来吵去,不休不止......直到几个异类的声音响起:
“杀得好利落,我也手痒了。”
“师兄,我也是。”
“楚道友都这般有魄力了,姬某也不能落后啊。”
......
随着这些与众不同的声音出现,原本争吵的众人为之一顿,旋即纷纷沉默下去。
————
数日之后,楚墨收到了宗门对此事的处理结果。
由于执法殿罗织的罪名,确为子虚乌有,所以楚墨未受半分处罚。反倒是陈风、余尧二人涉嫌构陷掌源道君,罪证确凿。宗门已将其二人除名,列为叛逆。
其余涉事者亦各受惩处,或降职,或罚俸,或断神妙修行。
“果然如此。”他微微一笑,并不意外。
若是他实力不济,真被执法殿拿住了把柄,宗门自然要倾向于玄冥。可如今他展露了实力,那就不一样了。
他表现出自身价值后,除上陵之外,其他三脉都会考虑考虑,最终该择谁去合道。毕竟,合道之人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嘛。
而且有了陈风等人的教训,其余人就算被上陵拿住把柄,被强制推来寻他的麻烦,也要掂量一下。
印子钱恐怖不假,但命也只有一条。
“只可惜还是没能牵扯出玄冥。”楚墨心中微微遗憾。他通过萦念得知,玄冥对于此事似乎并无太多情绪,依旧稳如老狗。
“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站起身来,望向空无中一个个星辰般的真境。
宵小已除,威势正盛。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众生相悄然运转,霎时间,远在九真门的苏映雪身躯一颤,命数化作一缕青烟,重新回归本体。
与此同时,楚墨感受着【天箓·造化】的存在,轻笑一声,“玄冥将源之山藏得再深又如何。天箓在手中,源之山不过是想入便入、想出便出的后花园罢了。”
他抬手在身前一划,一道彩色漩涡凭空浮现,缓缓旋转,映出一方天地的倒影。
————
源之山中,天地骤然一暗。
风云变色,雷霆隐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降临此间,万物噤声,百兽伏首。
无数生灵抬头仰望,只觉一股战栗从心底袭来,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匍匐在地。
终于,一道身影自漩涡中缓缓踏出。
玄衣如墨,帝袍舒展。乾坤为冕,九幽作履。那人立于天穹之上,俯瞰下方苍茫大地,周身幽华流转,死意沉沉。
未见其颜,山界生灵便已生出无边恐惧。
“源之山,我来了!”
楚墨甫一现身,便引动天箓,遍览内外寰宇,上下灵现。霎时,一团朦胧的光晕,展现在眼前。
其若一切始端,造化种种玄奇,蕴生万物雏形。
根源:生。
然,就在楚墨要寻到根源具体所在时,一种隐蔽的神妙,悄然将其位置遮去。让他如雾里看花,始终看不真切。
————
神境,神殿。
玄冥正一如往常般坐在殿中。忽然,他睁开眼睛,懵愣之色一闪而逝。
他察觉到一个强大的存在,悄然闯入了山界。而且其目的极为明确,直直奔向根源,将其撼动一丝。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