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宗那边，我不清楚。但大衍......”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宗旨是收尽天下五行，定纲常、序地脉，使天地万法皆有归位。
五行者，金木水火土。内外二海，在其眼中皆是游离在外之水，乃大逆不道之象。若非东海失守后，会被龙属重新吞并，大衍早就趁火打劫了。”
楚墨道：“大衍要求‘天纲恒常，地序永定’？”
“不错。”
易初点点头，“在他们眼中，五行轮转，物尽其中，不增不减。天地纲常、人伦礼法，皆应万世不易。”
楚墨眼皮一跳，这种想法没挨天意的揍吗？
易初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说：“所以他们被天意宗盯的死死的。不然，你当大衍为何归属正道？”
浮黎表面上看是一魔二正，实际上却是三家互制。
他截断话头，转而道：“东海那边，不知掌教有何打算，但其真身在那，必然是最危险的去处......”
楚墨了然点头，站起身来：“既如此，我便去云罗寰宇走一遭。”
易初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楚墨：“这是会中特制的传讯令，称得上一件法宝，寻常手段不能拦截。”
楚墨接过令牌，拱手道：“多谢道友。”
易初摆摆手，身形渐渐淡去，消失在殿中。
————
云罗寰宇，距浮黎极远处，寻常元婴修士于界海行走，全力赶路，亦需十数载光景。
但化神不同。一旦世界被观测到，化神修士便可借助灵境瞬息降临。浮黎中常用的跨界传送大阵，其核心原理便是此法。
楚墨持着一枚玉符，站在灵境上，往下看去。很快便在一众微光中，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那一点橙色的微光中，倒映着万般景象。
“云罗寰宇.....”
他略一沉吟，将那玉符一催，顿时光华大放。
此乃进入云罗寰宇的钥匙。和真会在云罗界外布下了一座顶级大阵，将整个世界封锁起来。若无此符，便是化神也无法进入。
借助玉符光华引动，楚墨抬脚一迈，天地大变。
————
一方陌生天地展现眼前，云厚如棉，湖泊遍布。天地灵炁充盈浓郁，一看便知是一方不错的宝地。
“这便是云罗寰宇？”
楚墨眸光微动，正欲有所动作，忽然一道强悍的神念扫过，随即一道温婉女声在耳边响起，声如黄鹂，清脆婉转。
“你便是易初所说的幽玄？”
不待楚墨回答，她又道：“你且等一下，我这就过来。”
话音落下，虚空泛起点点涟漪，一道淡紫色的倩影显现在楚墨跟前，身姿窈窕，肌肤胜雪，玉靥精致无瑕。
她上下打量楚墨一番，星眸点点生波，嫣然笑道：“画道绾韵，见过幽玄道友。”
【62级·绾韵道君（65级·萦念道君）】
？？？
楚墨目光落在那称号上，心底缓缓打出一串问号。
再一遍说你叫什么？！
“道友？”萦念轻声唤了一声，神情带着一丝不解，“可是有什么不妥？”
楚墨摇摇头，面上不动声色，笑道：“在下初来乍到，尚未见过上古修士的风采，有些好奇。若是怠慢了道友，还望见谅。”
“无事，”萦念螓首轻摇，旋即好奇道：“道友怎得只有遗蜕进入此界？真身尚在外头？”
楚墨坦然道：“真身于修行紧要处，不便轻动。一具遗蜕足矣。”
说着，他脑海中浮现出“萦念”这个名字对应的情报。自知晓仙苑有倾向玄冥之意后，他便加紧调查了一番仙苑人员。
‘欲道修士么.....欲道神妙可强夺他人造化，这萦念能将他人身体都夺走，想来在道途上走得极远。’
楚墨望着眼前这位“绾韵道君”，一边与其闲聊，一边暗自思量。
是安插在和真会中的暗子？还是专门来安排他的？玄冥的手笔？
若是后者，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有趣，遇到同行了。也不知是你欲道神妙厉害，还是我众生相更胜一筹？’
楚墨心中念头飞转，决定先不揭露对方。他打算看看对方想做什么，顺便寻找机会偷点命数尝尝。
————
“真身不在此处也好，”萦念浅笑道：“道友是该谨慎一些。这云罗寰宇虽被会中封锁，却也并非全无危险。”
她转身，素手轻抬，朝远方一指：“陨星城便在东域尽头。道友请随我来，我引你一程。”
楚墨点头，随她腾空而起。
两人都没有挪移乾坤，只是以遁光赶路，速度不快不慢。
萦念似是对楚墨颇感兴趣，一路上不时问些会中近况。楚墨一一作答，言辞间滴水不漏，偶尔也反问几句。
直到一座庞大的废墟横亘在前时，二人这才停了下来。
那废墟绵延不知多少万里，残垣断壁，宫柱倾颓，隐约可见昔日宏伟的轮廓。
“这便是陨星城。”
萦念指着前方，介绍道：
“它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在此界土著的传说之中，上古天降星火，将整座城池砸成了这般模样。”
她顿了顿，玩笑道：“土著愚昧，妄自揣测。那所谓的天火，不过是上古那些道君的真境显化罢了。”
楚墨道：“当年此界不过三阶，土著有此猜测倒也合理。”
他随口应和了一句，旋即望向那废墟。
只见视野中，有两行文字浮在废墟上方。
【副本：陨落的灵星/泽林/墟渊......真境】
【建议挑战等级 68】
第444章 这人怎么一点也不客气呢
“大型复合真境？”
楚墨望着眼前标识，心中一动。
依照面板提示来看，此处副本应是多处真境拼接而成。可真境这东西，真的能拼接在一起么？
真境乃修士道途具现，先不说不同道途，哪怕走同一道途，每个修士都有着自己独特理解。真境也蕴含个人意志，彼此无法相融。
“幽玄在想什么？”
萦念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楚墨回过神，微微摇头：“只是在想，这真境到底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所谓上古到底有多古老。”
“谁知道呢，也许久到一位道尊的寿数？”
萦念笑着摇头，“此地在土著看来也只是传说，其真正历史已无从考证。不过，云罗寰宇能重新飘回浮黎附近，倒也是一种缘分。”
她顿了顿，侧目看向楚墨，星眸中泛起一丝异彩：
“幽玄可要进去看看？你来此间虽只是为避掌教耳目，但来都来了，若不亲眼一睹上古修士的风采，岂不是白跑一趟？”
楚墨闻言，没有拒绝：“既然道友相邀，在下自然奉陪。”
萦念嫣然一笑，素手轻抬，袖中飞出一枚令符，悬于二人身前。那令符上镌刻鸟篆，泛着淡淡光华，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只见前方的废墟之上，忽然泛起层层涟漪，宛如水波荡漾，露出一道漩涡入口。
“这是会中布下的封印。”萦念解释道，“若无此符，强闯只会触动禁制，引来大阵反噬。道友请。”
说着，她皓腕一引，示意进入。只是她看向楚墨的一双秋水明眸中，蕴着些许笑意，好似正期待着什么。
楚墨瞥她一眼，淡然向前，踏入其中。
————
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方才在外界看到的废墟，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进入其中，才发觉此地之广袤，远超想象。
天穹高远，有零星辰光点缀其间。大地之上，奇山绵延、草木葱郁，又有寒渊深壑、飞瀑流泉......就好似将诸般景致，强行杂糅一起。
美则美矣，却透露着一种不和谐之感。
楚墨刚站稳身形，正欲有所动作，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猛然从虚空窜出，速度惊人，眨眼间便至他的跟前，一股恐怖凌厉的气机，扑面而来。
气机之盛，让楚墨不由微微侧目。
他下意识便要抬手，身后却忽有一道光华后发先至。只见一卷画轴，不知何时自萦念袖中飞出，在空中倏然展开。
画中山水朦胧，烟波浩渺。其展开的瞬间，黑影便已僵在原地，随后身体色彩褪去化作灰白，继而消失。
只在那画纸上，留下一抹墨迹。
萦念抬手一招，画卷飞回手中。她朝楚墨眨了眨眼睛，俏皮一笑，关切道：“幽玄可是受惊了？”
“道友还真是童心未泯，”楚墨散去指尖的神妙，笑着摇摇头。他目光落在那画轴上，好奇道：“方才那东西，便是情报中记载的特殊生灵？”
“没错。”
萦念颔首应道。她将画卷捧在手中，轻轻展开一角。只见画中山水之间，多了一团没有面目的模糊黑影。
“这些遗迹中的生灵，都是上古那些道君残念所化。道君虽灭，但仍有执念残留。它们散落在这坠落的真境中，不断演化，便生出了这些......嗯，姑且称之为‘念灵’吧。”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楚墨身上，嘴角微翘：
“它们还保留着生前的部分记忆，可用秘法从中提取到一些关键信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收获一两本上古神通功法。”
“哦？”楚墨来了几分兴致。
萦念见他感兴趣，伸手探入画中，将那团黑影拽了出来。
“道友可以试试。”
说着，她将黑影推至楚墨面前，同时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这是那秘法，内容很简单。寻常搜魂之术对念灵而言太过粗暴，所以用此法最为合适。”
楚墨接过玉简，神念一扫，立时便将那秘法了然于心。
他抬手虚虚一按，指尖触及那团模糊黑影。
黑影微微一颤，似乎想要挣扎，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楚墨阖目凝神，神念如丝如缕，探入其中。恍惚间，他看见了一片支离破碎的光影：
金瓦白玉的宫殿之中，一名中年男子手持竹简，正对殿中众人说着什么。画面模糊不清，声音更是断断续续，只能隐约听见几个字眼：“....箓......根基.....改......”
光影逐渐破碎。
楚墨睁开眼，指尖收回。那团黑影在他掌心缓缓暗淡，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