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是澄明大殿,以及一道玄衣身影神情古怪地看着他。而长乐、明素等一众敌友身影,全都消失不见。
他心头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方才竟然是梦?!
刚刚若顺着梦中发展下去,成功斩杀长乐,最后安稳地夺得根源,自己恐怕......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醉梦芳华么?”
玄诚苦笑一声。也对,如果仅是佳肴美人、权势名利.....可迷不住修道心坚定者。唯有道途本身,才能令其痴迷。
“啧啧啧,”楚墨摇头晃脑地打量了一番玄诚,笑道:“师弟啊,师弟,你好歹也修梦道,怎的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呢?”
玄诚扯了扯嘴角,“仙苑之梦与我不同,她们以情念化梦,而我是以梦化现实。二者道殊途异。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疑惑:“我也很不解。长乐虽是元婴巅峰,可毕竟才初入梦道,为何能如此精进?”
他像是在问楚墨,又像是自言自语。
楚墨闻言,目光闪动,心中有所猜测,暗忖:‘大概是因为【光色欲碑】?’
据他我相的见闻,长乐曾得到过一块光色欲碑,其乃是化神奇珍。虽已被掏空了内里,但仅剩的躯壳亦有奇效。
这时玄诚回过神来,看向楚墨,语气凝重:
“不管如何,如今你我已是危如累卵。长乐行事越来越无法顾忌,若让她先一步化神,你我必将危矣。”
楚墨挑眉:“师弟的意思是?”
“不如先下手为强。”玄诚沉声道,“趁她尚未稳固,你我联手,将她解决。”
楚墨闻言,微微颔首:“师弟说得有理。长乐此人,确实不能让她先一步化神。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还不到什么时候?
玄诚正自疑惑,忽然眼前人的面容,似是扭曲了一下,仿佛变成了另一副模样。那模样有些模糊,看不真切,却莫名让他觉得熟悉。
他心头一跳,连忙凝神看去。
可再看时,楚墨的面容已恢复如常,正含笑望着他。
楚墨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师弟今日有些累了,不如先好生休息。其余事宜,明日再谈。”
说罢,转身向外行去。
玄诚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疑惑更甚。然而,转瞬之间,那疑惑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再寻不得。
“我这是要做什么来?”
————
楚墨重返幽玄峰时,大殿之内正有一道倩影坐在一旁。
“师弟回来了?”
长乐虽是不请自来,反像此间主人一样,含笑相迎。她看着楚墨,轻声道:“师弟真乃不记前嫌的大德之人。玄诚曾坑害过你,你却还为他坏师姐的好事。”
“只是可怜师姐我了,被你无端欺凌。”她以袖遮面,故作抽泣之状:“师弟,你难道真要为了他,与师姐作对不成?”
说着,她微微抬头,看向楚墨,一副楚楚可怜之态。
但回答她的,是一柄凭空斩落黑白巨剑。
霎时间,骇然生死之意弥漫全身!
“发什么癫,先吃本君一剑再说!”
第416章 门中唯我二脉,最是可信
剑落如星坠,黑白二气交织,化作一道惊天长虹,直劈而下!
生死两仪,轮转不休。
长乐面色微变,袖中飞出一道红光,化作一条绸绫,迎向那巨剑。红绫看似柔弱无物,却在与剑锋相接的刹那,爆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叮——
纱幔应声撕裂,剑锋悍然斩落。
长乐的身形在剑光中破碎,血肉四溅,化作一滩烂泥。那烂泥尚未来得及摊开,便已褪去颜色,变成一捧灰白,随风散去,归于虚无。
楚墨望着眼前,神情却未有变化。
殿中,那滩烂泥消散之处,一点微芒悄然亮起,如波荡漾,自虚空中勾勒出一道窈窕轮廓。眉眼、鼻唇、身姿.....转瞬之间,又一个长乐凭空而生,笑盈盈地立在原地。
然阴阳二气如跗骨之蛆,自她足底出升出。
长乐低头看去,那生死之意蠕动如蛇,从脚踝攀上小腿,所过之处,血肉消融,先化作泥,又化为灰。她神情有几分诧异,索性不做挣扎,任由那生死之意将自己吞没。
血肉化泥,泥化飞灰,灰化虚无。
就在她消散的瞬间,殿中又有一道粉光亮起。第三个长乐从光中走出,却依旧被生死之意缠上。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一连六七个长乐,接连出现,又接连消亡。
直至第七个长乐被生死二意吞没后,那黑白之气终于后继乏力,缓缓消散于无形。
第八个长乐自虚空中踏出,完好无损。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目光中闪过一丝凝重之色,旋即又迅速换上一副笑盈盈的面容。
“师弟这剑,倒是有几分意思。”
她笑了笑,仿佛什么事情,都无法让其笑容消解。
楚墨将两仪剑缩小成三尺长短,随手悬于身侧,“呵呵,你也很有意思。挨了这么多剑,竟还能笑出来。”
长乐伸手理了理鬓边碎发,笑道:“区区泥胎身罢了,师弟若喜欢,师姐再送你几具便是。”
说着,她竟真的从袖中取出一尊三寸泥偶,朝楚墨抛了过来。那泥偶落在楚墨脚边,化作一个与长乐一般无二的女子,目光灵动,栩栩如生。
“这泥偶里外都与师姐分毫不差呢,若师弟寂寞,尽可取乐消遣。”长乐玉靥嫣然,语气带着一丝诱惑。
楚墨嫌弃地扫了一眼,抬脚将其踢开。那泥偶身滚出数丈,撞在殿柱上,碎成一地残渣。
长乐见状,故作嗔怪道:“师弟还真是不解风情。师姐一番好意,你就是这样对待的?”
楚墨收回脚,斜眼看着她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淡淡道:“没事别在这发癫,不然就滚。”
“师弟这是要赶我走?”
长乐歪了歪头,露出一副委屈之态,“你我同门一场,师姐难得来一趟,你就这般不近人情?”
楚墨嗤笑,却没说话。仙苑之人,最喜蹬鼻子上脸。他要是顺着对方,这女人指定会更恶心人。
没见到自己想要的反应,长乐脸上的笑意虽依旧挂着,目光却幽深起来:“师弟,这是打算铁了心要阻我的道?”
“阻道?”楚墨挑眉,“何出此言?”
长乐缓步走到一个完好的座椅前,撩裙落座,她柔声开口,话语内容却异常冷冽:
“师弟可知,阻道之仇,不共戴天。修行路上,什么都可以商量,什么都可以让。唯独这道,不能让,也绝不能让。”
楚墨闻言,故作不解道:“道友说笑了。本君不过是个元婴修士,哪有什么本事阻你的道?道友若想化神,尽管去便是。”
长乐看着他,眸光幽幽,半晌后突然话锋一转:
“和真一脉,最擅长的便是作假。不仅作假售假,其本身也是满口谎言、欺诈成性,玄诚承和真道箓,自然也是如此。
他现在表面与你友善,不过是你修为超过他罢了。若有一日你失了势,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楚墨面色不变,淡淡道:“道友对和真会、玄诚师弟似乎成见颇深。”
“成见?”
长乐轻笑一声,“这不过是事实罢了。和真会的名声,宗门上下谁人不知?阴险狡诈、鬼话连篇、无一真言。就如那上陵商会一般,以小夺大,无本万利。这样的人,师弟也敢信?”
她抬眸看向楚墨,柔声道:
“师弟你可知,在这宗门之中,除了灭生会那些一根筋的杀胚外,就属我仙苑最为重情。也唯有我们二脉,最是可信。”
楚墨扯了扯嘴角,对于她扯上灭生给自己增加可信度的行为,不予置评。
宗门谁不知道“和真”与“仙苑”声名狼藉。四脉之中,也就灭生稍好一些。人虽疯了点......可能也不止一点,但好歹少有算计。
他淡淡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上陵也是说宗门中,唯有他们与灭生最讲信誉。”至于和真倒是没说过,大概是由于信誉全无的缘故,已经破罐子破摔。
面对楚墨点出真相,长乐却丝毫不慌,她笑道:“再怎么说,仙苑也比和真好得多。”她话锋一转:
“所以师弟,师姐有个提议,你可愿听?”
楚墨挑眉,示意对方明说。
“师弟不若改投我仙苑门下如何?”长乐翩然起身,缓缓走向他面前,轻柔道:
“待师姐化神之后,也可全力助你化神。自此娇娥相伴,极乐无忧,岂不比苦修来得要快活?”
楚墨嗤笑一声,摇头道:“算了吧,仙苑的美娥,可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起。”
长乐笑容浅了几分。她顿了顿,又试探着开口:
“若师弟加入仙苑,就算是那人,师姐我也可为你阻拦一二。若是不信,你我可以天意为证哦。”
楚墨明白对方说的是何人,却摇摇头。
若无执素道尊一事,对于长乐的话,他还会考虑几分。毕竟天意小气,以祂为证,绝无反转余地。
但现在嘛.....他微微一笑,语气稍缓,道出了对方心中所忧:“师姐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玄诚......师姐尽管放心,我不会再出手相救。”
“你我恩仇,此次一笔勾销。”
第417章 不愧是我,果然勤奋
长乐妙眸中闪过一抹狐疑,她盯着楚墨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良久,她展颜一笑:
“这般才是师姐的好师弟,既如此,师姐便先离去了。”
她转身向外行去,行至殿门处,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楚墨,笑道:
“师弟可要莫忘了自己的话,若往后再来挡师姐的路,哪怕你背后有太初道君,师姐也要讨个说法哦。”
声音虽听着柔媚,内容却是杀气凛然。
“师姐放心,师弟绝不会挡你。”楚墨淡淡道。
长乐莞尔颔首,转身消失在殿门外。
殿中重归寂静。
楚墨负手立于殿中,望着长乐离去的方向,眼神幽深。他与对方之间的因果纠缠更深了,其命数也又动摇了几分。
阻道?他当然不会阻止【长乐】的道。
玄诚此人,八成是没戏了。长乐对梦道的造诣在他之上,玄诚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只待被人宰割。
也就是说,梦之权柄极有可能落在仙苑一脉。
楚墨坐回上首,闭目沉思,脑海中念头飞转。
掌教有上陵与灭生两脉支持,势力根深蒂固。哪怕他躲过一劫,成功化神,往后也未必能安稳度日。
上陵那些人,既投资了玄冥道君,便必有所求,绝不会善罢甘休。灭生那些杀胚的目的不是很清楚,却也是一种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