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华阴真君一怔，半晌才叹道：
“唉，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杀我之人乃是你度厄门下，玄冥真君......他现在恐怕已是称号道君了。道友可曾听过？”
楚墨眉头微挑：“可是玄冥掌教？”
华阴真君点点头，旋即忽然反应过来，面色一变：“什么？！那厮成了度厄掌教？！”
对方突破化神不足为奇，但任职度厄掌教......
华阴神情变得有些恍惚。
——
‘没想到这厮竟与掌教同辈，我这是抓了一个老古董？’
楚墨目光幽深，思索片刻后，突然再次开口：“掌教为何杀你？难道是为了那枚【鬼】之根源？”
华阴闻言，这才回过神来。他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对，也不对。”
“说清楚。”
华阴叹了口气：“那玄冥杀我，确实是为了根源。但并非是为了他自己掌源。”
“哦？”楚墨眉梢微挑，“那是为何？”
华阴真君迟疑了一下，才道：“据我猜测......可能与合道之路有关。”
“合道？”
“对。”华阴真君点点头，“【鬼】可另行阐释幽冥一道，而诸如此类的根源，玄冥似乎不愿让他人摘得。”
楚墨闻言，心中疑惑更甚。
掌教不允许其他幽冥根源出现？可自己如今距离永夜根源已经很近了，为何没有受到丝毫阻挠？
若华阴所说为真，自己岂非早已上了必杀名单？
楚墨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他为什么这么做？”他盯着华阴，沉声问道。
华阴一脸茫然，“这我哪知道？我若知晓其中关窍，当年也不至于死得那般憋屈。”
楚墨眉头更紧，喃喃道：“难道合道境有什么特殊之处？”
华阴摇头，无奈道：“我也不知。”
楚墨闻言，面色不善的看向他。这家伙怎么一问三不知？难道是故意隐瞒？
眼见楚墨眼神越发危险，华阴心中有苦难言。
他当年不过一介散修罢了，能得知根源存在，都是沾了天箓的福泽。至于合道隐秘，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道友息怒、道友息怒！”
华阴连忙摆手，“我虽不知那些隐秘，但我知晓另一桩要紧事：如何摘得根源！”
楚墨眸光一闪：“说。”
华阴见他来了兴趣，心中稍定，忙道：
“根源高渺，绝非登入灵境轻易就能摘得。其虽非生灵，却有自己的喜好。若想执掌根源，必须迎合根源。”
“迎合？”
“对。”华阴点点头，“天箓是迎合根源，修士所修道途也是。但仅凭这些还不够，还必须有顺应根源之举。”
他顿了顿，又道：“就如【鬼】之根源。我每养出一只新种类的厉鬼，都会离根源更近一步。”
楚墨闻言，目光闪烁。
迎合根源喜好的行动......那永夜的根源，会喜好什么？
葬仪、冥土、亡魂归宿？还是说死亡本身？
楚墨沉吟片刻，决定日后好生研究研究。他转头看向华阴，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那天箓界，可还能继续锚定？”
华阴摇摇头，苦笑道：“先前说能恢复联系，是诓骗道友的话。金阙崩塌，天箓断绝，我还怎么锚定？”
楚墨对此有所预料，他抬手丢出一堆空白玉简，淡淡道：“既然这样，那便将你所修的功法、神通、秘术，全都交出来罢。”
华阴面色一僵，但很快便堆起笑容：“道友放心，我这就交、这就交！”
说着，他连忙接过那些玉简，刻录起来。
——
半个时辰后，楚墨接过刻录完的玉简，神念一扫：
《太玄解蜕化阴真经》、《养鬼炼鬼秘录》、《食阴寿法》、《生死两仪养命剑》......一门门功法神通，记载得极为详尽。
翻阅片刻，他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这华阴不愧元婴圆满，家底就是丰厚。其中有几道大神通，可入上乘之列。不过其炼鬼之法虽强，却惧怕雷火之物，有所缺陷。
‘比起这些东西来......’
楚墨目光转向一旁，华阴正满脸讨好地望着他。
‘区区一些神通算什么，这具元婴圆满的残魂，还有华阴宫那个内景核心，才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这般想着，他微微一笑。
华阴小心翼翼道：“道友，你看，我该说的都说了，该给的也都给了。是不是可以手下留情些？”
“哎，”楚墨在玉简堆里抽出一枚，笑道：“此事不着急。我问你，想不想恢复实力？”
华阴望着那枚玉简，玉简上“养鬼炼鬼”四个字格外醒目。
“咕咚，”
他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幽玄道友，不，大人......您这是何意？”
第384章 你是个好人
华阴望着那枚玉简，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养鬼炼鬼秘录》是他亲手所著，呕心沥血之作。其中记载的每一门炼鬼之法，他都烂熟于心。也正是因为烂熟于心，他才清楚那些法门有多么恐怖。
每一门术法，都足以叫人永世不得超生。
“大、大人，”华阴声音发颤，试图让楚墨回心转意：
“秘录所炼厉鬼没有神智，只知杀戮。我怎么说也是个元婴，留下我的神智，可比一具强大的厉鬼有用得多啊！”
“哎，此言差矣。”
楚墨微微一笑，晃了晃玉简，道：
“你如今这状态，只剩一缕残魂。寻常宝物对你已无用处，珍世灵物给你又太亏。这样下去迟早油尽灯枯，归于虚无。”
华阴沉默，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残魂不同于完整元神，没有法相庇护滋养，没有金阙承载，每时每刻都在消散。能在界中界中苟延残喘至今，全靠食鬼增阴寿续命。
除非再得肉身，还必须是同类道途的肉身。但很可惜，眼见这位度厄真君，是绝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不过，”楚墨话锋一转，“你的神智嘛，也不是不能保留下来。”
华阴瞳孔微缩。
楚墨继续道：“本君有宝幡一杆，内蕴冥土，可敕不惧雷火的阴神。只消将你炼为厉鬼，届时再敕封为阴神。如此这般，既留神智，也保住了修为。”
华阴闻言，不禁有些欲哭无泪。
他堂堂元婴圆满真君，当年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不知将多少忤逆之人炼作鬼仆，如今竟要被自己的秘录炼作鬼物。
“大人......我能拒绝吗？”
楚墨看着他，笑容和善道：“你觉得呢？”
华阴背脊一凉，只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知晓自己今日在劫难逃逃，他不禁颓然道：“罢了罢了，好歹比魂飞魄散强。大人请动手吧。”
楚墨满意地点点头，抬手点在玉简上。
无数文字从中飞出，显出各种各样鬼物炼制之法：九子魔母、双生同心鬼、人面鬼蛛......花样繁多。
楚墨翻看片刻，眸光落在一行字上。
“就以这‘法天鬼’的法子来炼吧，正好，你法相虽失，但内景还留了一部分，我也帮你带出来了。”
华阴一听，脸色顿时精彩起来。
法天鬼，以修士自身为材，法相作甲、内景为兵，将元神炼成一尊披坚执锐的鬼王。是他专门为炼化元婴修士所创，炼成后，战力惊人，且能保留大部分神通。
只是......炼制过程极其痛苦。
“大人，这这这.....”
“怎么？”楚墨挑眉，“你怕疼？”
华阴一噎，讪讪道：“倒也不是，只不过......”
“行了，别磨蹭了。”楚墨打断他，“让本君看看你这炼鬼之法，到底有多精妙。”
说着，他抬起手。
霎时间，一团浓郁的黑雾从虚空中滚滚而出。华阴尚来不及反应，便惊恐地被黑雾吞没。
“啊——”
不多时，一声闻者落泪、听者断肠的惨叫，便从黑雾中传出。
——
小乾坤内，黑雾翻涌。隐约可见血光冲天，惨叫声连绵不绝，一声高过一声。
楚墨静静看着那黑雾，时不时地掏出一些阴属灵材丢入其中。托华阴的福，他的炼制过程很是顺利。
炼鬼秘录记录得极为详细，每一道辅材都配有三四种乃至十余种替换之物。而且华阴像是担忧辅材绝迹一样，还记录了其详细的性质，使炼制者可根据性质自由择选。
“真是个大善人啊！想来华阴道友生前也是位乐于助人之辈。”
楚墨感慨一声。他手中别的不多，就阴属灵材应有尽有，皆是在永夜中搜刮而来。
将最后一道辅材连同华阴宫，一并丢入黑雾后，他拍拍手，走到一旁查阅起华阴自愿赠予的传承。
最先看的，自然是那部《太玄解蜕化阴真经》。
此经与他的《玄幽总摄万灵真经》一样，皆是天箓赐予的功法，品阶之高，远非寻常典籍可比。只是翻阅片刻，楚墨便从中窥见了与自身功法的不同之处。
“都是幽冥道途，却有不同侧重。”
楚墨眸光闪烁。他的《玄幽总摄万灵真经》重“统摄”二字，讲究的是掌控万灵、总摄幽魂。而华阴这部真经，重的是“解蜕”二字，讲究的是脱胎换骨、化阴为用。
似乎意在创造出一支名曰【鬼】的新物种。
“不同的阐释幽冥之法么.....”
他若有所思，随后又将目光落在另一枚玉简上。
【生死两仪养命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