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上次来,进入这雾后瞬息就迷了方向。”
衰命神色凝重,说道:“然其玄妙异常,吾费尽心思也无法破开。不知道友可有方法?”
楚墨没有回答,闭目凝神,仔细感应。
雾墙之内,一片混沌。
神念探入其中,便如坠入无尽深渊,上下左右皆不可辨,前路后路皆不可寻。其中颠倒迷离,可磨消神念,能溶解他物。
良久,他睁开眼睛。
“如何?”衰命凑上前来,问道。
楚墨摇摇头,若有所思:“这大阵依托冥河而建,冥河不绝,此阵不破。”
“依托冥河?”衰命一怔。
永夜没有什么高深技艺传承,他能看出此为大阵,已然是见多识广。对于其阵基所系,全然不知。
因此听闻楚墨之言,他恍惚有一种开了窍的感觉,“怪不得吾强闯数次,皆无功而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问道:“道友可有办法破开此阵?”
楚墨眉头微皱,方才他试着运转【踏阴转阳】。却悍然撞上了雾墙,任由他如何催动神通,都无法穿透分毫。
此阵竟然连阴阳也能隔绝?
他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其有巴掌大小,通体淡金,纹路繁复,隐隐有光晕流转。
一张四阶的妙有真宝符,品秩上上乘。
衰命凑上前来,好奇地打量。却发现其上纹路,他竟半分也看不透,不由问道:“道友,这是何物?”
“此乃载道之物,一会儿道友跟紧本君。”
楚墨轻笑一声。宝符是在玄诚手中讹来的,讨价还价下,对方颇为肉痛地给了三张,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他抬眸望向雾墙,眸光微凝。
“只能维持一瞬。”
心中估算片刻,楚墨不再犹豫,抬手将符箓打出。
符箓飞出,悬于雾墙之前。淡金华光大盛,照得灰雾一片通明。只见雾墙陡然一颤,在瞬息之内,由真易假!
种种玄妙,在这一瞬息之内,皆作无用。
“道友跟上。”
楚墨招呼一声,脚下一动,消失在原地。衰命本在犹豫,但见符箓光华浅浅收敛,猛一咬牙,跟了上去。
——
雾墙之后,天地如常。
楚墨稳住身形,抬眸四顾。发现此间光景,与外界大差不差,但唯一一物,有了不同的变化。
那便是他脚下的冥河。
他低垂眼眸,瞳孔微缩。只见河水自身后雾墙涌来,浩浩荡荡,却在前方某处戛然而止。那断面平整如镜,河水却依旧流淌。
就仿佛……落入另一端、肉眼看不见的河床之中。
而在断面的河畔边,正泊着一艘小舟。舟头微微翘起,舟尾没入河畔的泥土中。
那小舟长不过三尺,宽不足一尺,似是木制一般。任由河水冲刷,它自安然无恙,不受河水消融。
“道友,你—”
衰命匆匆赶来,正欲招呼楚墨,见到眼前之景,不由得一滞,将话语全都憋了回去。
楚墨身形一闪,立时出现在那舟前。他伸手轻轻触碰,一道讯息旋即在视线中展开。
【渡河之舟】
【介绍:一件古老物件,上古时期有人曾用它解渡亡魂,但如今似乎缺少了摆渡之人。乘此舟顺流而上,可送亡魂由海入山。】
第368章 山......是什么?
楚墨望着掌下小舟,默念道:“渡河之舟,摆渡之人,由海入山......”
他眸光闪烁,思绪翻涌。
前面容易理解,是指这舟乃阴司渡魂之器,由摆渡人执掌。但那“由海入山”又是指什么?
而且,据他所知,阴司并未掌握轮回,只能收容亡魂、维持阴阳秩序。若连轮回都未掌,又何来渡之一说?
楚墨翻来覆去地打量小舟,眉头越皱越紧。
忽然,他想起什么,转身朝那河水的断面走去。
河水自雾墙涌来,浩浩荡荡,却在某处戛然而止。断面平整如镜,仿佛被一刀斩断,失去了下游流域。
楚墨蹲下身,伸手探入那断面。
触感冰凉,却空无一物。他凝神感应,忽然眸光一凝。
这断面......竟有些类似跨界通道!河水仿佛从永夜起,流入另一个世界当中。只是另一端的世界,如今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奇怪......”
楚墨收回手,闭目沉思,“由海入山、由海入山......这海,难道指的是永夜海?而山,指的则是另一个世界?”
可他曾多次潜入界海,探查永夜周边,附近寂寥,根本找不到另一个世界的踪迹。要么是那世界太过遥远,要么就是已经......不存在了。
“道友?”
衰命从身后走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小舟上,问道:“道友,这是何物?可是发现了什么?”
楚墨神色不变,淡淡道:“无事,只是觉得这东西有些奇怪。”
衰命目光闪烁,盯着那小舟看了片刻,忽然道:“此物......能不能给吾看看?”
楚墨看了他一眼,捏了一个法诀将小舟缩小,随手往袖中一塞,笑道:“哎,小东西,小东西,没什么看的必要。不碍道友的眼了。”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至极。
衰命张了张嘴,盯着楚墨已经空空如也的手,一时瞠目结舌。
“道友......”他欲言又止。
楚墨却已站起身,朝阵法深处走去:“走吧,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衰命望着他的背影,眸光闪烁不定,终是抬脚跟了上去。
——
雾墙之后的空间不大,仅有方圆百里。
除却荒芜褐土,便只有一座颇为突兀的高台。那高台约莫百丈见方,立于冥河之畔。台上中央位置,立着一根石柱,柱身刻满复杂纹路。
楚墨跃上高台,细细打量那根石柱,发现石柱痕迹斑驳,显然已有些年头。思索片刻,他旋即探入神念。
片刻后,他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是阵法中枢。”
楚墨绕着石柱转了一圈,忽然眸光一凝。
只见那柱身背面,刻着几行小字:“冥河改道,彼岸崩塌。摆渡人尽殁,舟沉河底。自此,亡魂无渡,永夜长存......”
彼岸崩塌?摆渡人尽殁?
他转头望向冥河消失的方向,隐隐认证了猜测。
所谓的“由海入山”,或许那“山”便是彼岸。只是如今彼岸已崩,亡魂无渡,便只剩永夜这一片苦海。
“果然,原先还有另外一个世界么。”他沉吟片刻,将这几行字记下。
衰命跟在他身后,问道:“道友,可有什么发现?”
楚墨摇摇头。衰命见状,略感失望,他还以为能发现些有用的东西,解开阴司之谜。却不料雾墙背后除了小舟与石柱外,再无他物。
而且,小舟还被对方收走。遗迹消息来自他衰命,自己等于是既出钱又出力,却什么也没捞到。
“人族都似此子这般贪婪吗?”
衰命默默想到,忽然觉得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那些资粮了。
楚墨不知对方所想,研究了一会阵法中枢后,便打出几道法诀。霎时间雾墙退散,通道展开。
他跳下高台,招呼一声:“没什么东西可看了,出去吧。”
衰命一怔:“这就走了?不再看看?”
“看完了。”楚墨转身向外行去,“这里除了这阵眼,已别无他物。阴司遗物要么早已腐朽,要么被人取走。再留也无益。”
衰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盯着对方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眸,闪过一丝微芒。他按住胸口,旋即一道传讯悄然飞出。做完这一切,才默默跟了上去。
——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雾墙,沿原路返回。
一路上,衰命几度欲言又止,目光时不时瞥向楚墨的袖子。楚墨只当没看见,踏河而行,神色淡然。
直至行出那处小天地,重回永夜海,衰命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友,方才那舟......”
“嗯?”楚墨转头看他,“那舟怎么了?”
衰命一噎,讪讪道:“没、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东西颇为奇特,想仔细看看。”
楚墨点点头,深以为然:“确实奇特。本君也觉得奇特,所以收起来准备好好研究研究。道友若有兴趣,待本君研究明白了,再与道友分享心得。”
衰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便在此时,楚墨好似发现了什么,忽地停住脚步,抬首望天。
轰!
天上的浩然大日蓦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轮皎皎明月。银色月华洒落,朦朦清辉,拂过人间。
一道道身影自月华中踏出,瞬息之间将二人团团围住,气息浩瀚,赫然全是禁忌。粗粗一扫,竟有十余尊之多!
月阴、九哀、冥雨......还有许多楚墨见或未见过的面孔。
与此同时,天穹之上,素白弥漫,黑雨淋漓,更有诡火、阴风夹在其中,诸般玄妙蔓延开来,如天罗地网一般,将这片天地罩得严严实实。
楚墨眸光微凝,扫过那些禁忌,最后落在衰命身上。
“衰命道友,这是何意?”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衰命神色复杂,看着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只怪道友是真正的生灵吧。若真让你触及那一物,我等禁忌再无安宁之日。”
楚墨眉梢微挑:“那一物?你是说......天上的根源?”
衰命没有说话,默认下来。
“和他废话这么多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