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眯起眼眸，盯着他看了片刻，嘴角微扬，说道：
“玄诚道友，何时喜欢上藏头露尾了？这般面见本君，可没有半分诚意。”
观虚闻言一怔，随后缓缓直起身来。
殿内景象开始扭曲。
青烟滞空，光线斑斓，色彩开始流淌。一切颠倒迷离的光景，都在此刻显现于大殿，内里罩上一层迷蒙光彩，宛如梦境一般。
观虚......不，应该说玄诚替身。望着那上首安坐着的人影，不由好奇问道：
“师弟好眼力，你怎么发现是我的？”
楚墨嘴角一抽。方才只是随口一诈，没成想竟真诈出条大鱼来。
‘居然还真是你......’
他沉默片刻，权当方才那声质问不曾出口，轻咳一声，淡淡道：“玄诚道友不闭关修炼，何来本君这儿？”
玄诚歪了歪头，笑着道：
“听闻师弟晋位真君，你我相交也算较久。为兄若不来道贺一声，岂非显得我度厄同门情谊太过凉薄？”
楚墨闻言，眉梢微挑。同门情谊？凉薄？这还用显示么？他也不说话，只静静看着玄诚。
玄诚哂笑一声，切入正题：“咳，此前在红绸界与师弟之间多有误会。其实为兄此来，特为致歉。”
“致歉？”楚墨道：“呵呵，道友这话，本君怎么有些听不明白？”
玄诚神色坦然，如蒙神光：“红绸界之事，为兄确有做得不妥之处。师弟若要计较，为兄认了便是。”
“哦？玄诚道友的态度不似当初，这可不像你啊。”
楚墨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脸上，语气随意：
“道友近来似被长乐师姐......格外留意。莫不是因为这个，才想起要与本君致歉？”
玄诚面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旋即，恢复如常，轻叹一声：“师弟好眼力。”
他抬起头，望向楚墨，目光坦然：
“不过师弟莫要忘了，红绸界之事，师弟也在其中。长乐既会留意为兄，又岂会放过师弟？不若你我摒弃前嫌，共......”
楚墨眉梢微挑，直接打断对方：“我怎么听说，长乐师姐盯上的是【大梦人间】？”
殿中倏然一静。
玄诚望着楚墨，面容沉静，良久良久，方开口：“师弟从何处听来？”
楚墨微微一笑：“你猜？”
“师弟消息通灵，为兄佩服。”玄诚叹了口气，知对方已认定事实，索性直言：“师弟欲如何，不妨明说。”
楚墨心中微动，来了些兴趣，“师兄可知，当初红绸界那口黑锅，险些叫师弟我英年早逝。”
不待玄诚回应，他突然话锋一转：
“我这人，师兄大约是知道的。旁的爱好没有，唯喜修行。师兄晋升元婴日久，手中气数名额，该比从前更宽裕些吧？”
玄诚闻言，眼皮直跳，“师弟莫不是要趁火打劫？”
楚墨目光诚恳地看向对方：“师兄此言差矣。怎么也比不上一尊元灵珍贵吧？”
玄诚盯他看了好一会，最终摇摇头：
“气数名额，会中自有定例。为兄虽比师弟早入元婴几年，却也并非取之不竭。”
楚墨也不失望，只淡淡道：“师兄若是连这都舍不得，那还是莫要谈了。”
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
一炷香后，峰前云海。
观虚真人踏虹而出。他神态已恢复正常，只是眼中带着一丝迷蒙，仿佛大梦初醒一般。
行至半途，忽觉心神微动，一道意念自冥冥中降下。
观虚脚步一顿，垂首静立。
片刻后，他眼中已恢复清明，朝虚空拱手一礼：“弟子谨遵玄诚真君法旨。”
那道意念随即消散，了无痕迹。
观虚直起身，满心无奈：“两位真君不欢而散，压力却全落在我头上了。玄诚师叔还令我留意幽玄峰......”
唉！
他叹了口气，这活儿是自己一个金丹能干的吗？
观虚重架虹光，满面愁容地朝自家洞府飞去。遁行之间，他心中忽地冒出一个念头：
“不过......我生得倒是与那位幽玄真君，有些相似呢？”
————
幽玄峰，大殿中。
“小气，连分些气数名额都不肯。”
楚墨望着玄诚离去的方向，轻“啧”一声。旋即垂眸，看向手中的【通玉灵髓】。
反复查验后，并未发现这东西有异常。
“可以用。”
他心念一动，玄幡蓦然浮在身侧，泛起幽光。
第332章 大黑天
玄幡浮于身侧，幽光流转。
楚墨看着手中那枚通玉灵髓，轻轻摩挲片刻，旋即屈指一弹，灵髓化作一道清光，没入玄幡之中。
霎时间，幡面幽光大盛。
通灵之宝，与寻常法宝截然不同。寻常法宝需时时祭炼，才能如意驱使；但通灵之宝蕴养出灵性后，甚至可以自行对敌。
至于蕴养之法，无非两种：一为岁月打磨，经百年千年温养出一缕灵识；二为天材地宝催化，可提前生元灵之妙。
通玉灵髓，便是后一种。
楚墨只觉心神与玄幡之间，愈发亲密，如同削去一层蒙昧隔绝，达亲密无间之地步。
原本需要驱动方能运转的玄幡，现隐隐多了几分灵性，只需一个念头，便可显化威能，自主变幻对敌策略。
心念微动，玄幡倏然展开，化作一团濛濛幽光悬浮殿中，洒落层层玄妙。
楚墨睁开眼，望着那团幽光，眸光闪烁。
“成了。”
他伸手一招，幽光重新化作玄幡，立时落入掌心，其中隐隐多了几分活物的味道。
“灵性初生，只需维持下去，用不了多久，便可成长为真正的通灵法宝。”
楚墨满意点头，忽心神一动。
幽都金阙内，代表冥土根基的山河之景，陡然大放光亮，似欲夺得话语之权，成幽都之主宰。
山河震动，冥途幽幽。
见状，楚墨并未惊慌，知这是正常现象。
神通皆由【法】炼就而来，其得灵后必欲成尊。三道神通都如此，欲夺金阙之尊位，互不相让。
若任由其发展，将会使修士陷入混乱状态。长此以往，说不得会裂成三分。
但......
他心念一动，【泰】上端坐的法相缓缓望来，叫山河顿消，如臣君王。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法相为道府之君，除却显化威赫对敌外。其最主要的作用，便是镇压金阙异动，统筹诸法。
“还没成真正通灵法宝，便想着造反。有志气！”
楚墨拍了拍玄幡，呵呵一笑。旋即察觉，神通【界阴阳】已经开始蜕变。
原先的【阴阳分野】划分阴阳两界，自身躲在阴界之中，令彼界阳世之神通，无以加身。
其法虽妙，面对真君更易乾坤之时，被削弱许多。
但现在...楚墨抬手，玄幡应念而动，化作濛濛幽光，落在大殿之中。霎时间，光明尽失。
殿内若自成一方小界。
界中无光、无声、无感。若有人被困其中，五感皆失，灵识蒙昧，连神念都无法探出分毫。
不视、不听、不闻、不觉。
“这是......”
楚墨心念微动，黑暗退却，化作玄幡落入手中，殿中恢复如初。
他看着手中玄幡，眸光闪烁不定。神通此种变化，可将阴界剥离，化作无光之地，罩落对手。
令光明消退，神念隔绝，五感尽失。
“落入阴界之人，无法察觉我的痕迹。而对方的一切动作，在我眼中，却如掌上观文，纤毫毕现......”
对方看不见、听不见、感应不到任何存在。自身却可隐入其中，悄然靠近......似乎很适合暗中对敌。
楚墨沉吟片刻，再次催动玄幡。幽光立现，光明顿消。
幡中阴神生感，纸道人、欲姬、白璃......每一道幡灵，都与这片黑暗有着若有若无的联系。
楚墨神色微动，轻唤一声：“纸道人。”
一道身影自无中踏出，落入那片黑暗之中。瞬息间，黑暗便浓郁了一分。
他眯起眼，细细感应。
纸道人入内后，那领域的稳固程度略有提升。
他又唤出白璃。
同样的情况，不过这次领域稳固程度，明显提升了一个层次。
楚墨略做思索，忽唤一道凡俗鬼魂。那是一个极普通的魂魄，生前不过是永夜的一名凡人，魂力微弱，几近消散。
那道身影落入黑暗。
不出所料，神通威能依然有提升。
只是提升幅度比纸道人、白璃微弱得多，若非他刻意探查，几乎察觉不到。
楚墨眸光闪烁，“居然不挑食？”
他来了兴致，接连唤出十余道凡俗魂魄。每一道身影落入黑暗，神通威赫显现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