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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楚墨潜心修行之际,狄阳也在努力动作着。
这好徒弟行事颇为雷厉风行,得命后便将精锐尽数遣出,令他们化整为零,混入永夜各处。
于是乎,阴吏鬼差世间行走。
有人浪迹四方,播散地府之名;有人作旧法修士,传法时暗述阎罗;亦有人冒险潜入禁忌手下的菜园,发展信众。
“地府之主,执掌生死轮回。”
“入地府者,可免受血食之苦,得享安宁。”
“阎罗慈悲,愿渡一切苦厄众生......”
种种传言,如散落永夜各处。起初不过零星半点,但随着时间推移,已遍布四野。
随着知晓地府、信仰阎罗者日益增多,汇聚而来的香火愿力已如江河奔涌。阎罗殿日日生辉,殿宇规模一扩再扩,已有恢宏气象。
而河谷在愿力浸染下,也有了很大的改变。
原本澄澈的河水,变成了一条昏黄浊流,水声呜咽,似有冤魂哀泣。岸边自发长出大片妖异红花,无叶无枝,花开似血,绵延成海。
不知何时,一座石桥悄然架在河上,上有鬼影绰绰;河谷深处升起一座高台,云雾缭绕......
这一切,皆为众生愿力汇聚,心念交织之下,自然显化的应土之象。
只不过,由于众生无人知晓地府究竟是何模样,加之愿念繁杂。因此,此番显化之象多有离奇怪异之处。
如不知所谓的轮回湖影、骇人恐怖的斩鬼高台......
其用更是徒具其形,未得其神。
但楚墨也不失望。
毕竟永夜上古阴司都未立轮回,何况他一介金丹尔。纵在浮黎天,亦仅有轮回之实,而无阴司冥府这般具体场所。
他立地府,不过是为拘化元灵而已。只需捕获一尊禁忌,地府便可功成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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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五年时光,弹指而过。
这一日,楚墨照例于登顶吐纳月华。修炼《太阴炼形》很是顺利,金阙中的虚月化实,近乎与天上太阴无异。
然金阙中那轮明月,看似皎洁无暇,本质实为一尊炉鼎,专为困锁炼化元灵而设。
正凝神间,楚墨忽心有所感,蓦然睁眼。
只见河谷上空,香火愿力汇聚如稠云,浓得化不开。丝丝缕缕愿力自四方涌来,没入阎罗殿中,复散入河谷各处,抬升这片应土。
突然,冥冥之中传来一丝轻微震动。应土仿佛在瞬间内,越过某道无形界限,抵达了全新高度。
楚墨眸光微凝,翻手取出一枚无字的玉印,发现其上正散着蒙蒙光晕,隐约有字浮现。
他凝神看了良久,才勉强辨认出那模糊的字样:
【酆*】
就在看清的刹那,一股浩瀚伟力钻入印中,顿时叫其上字迹清晰无比,是为【酆都】。
楚墨只觉手中那印骤然重若万钧,需费一番力气,才能将其拿起。
持着印子,整个人仿佛与整片河谷融为一体,视线随之不断拔高,窥见天地脉络,乾坤变幻。
仿佛只需伸手轻拨,便可令乾坤改易,四方无序。心念方动,他已付诸行动。
轰隆!
霎时间天地倒转,万里之内的乾坤被强行牵扯而来,瞬息将河谷化为广袤无垠之界。
自外看去,河谷仍是那处河谷;然自内观之,却已如一方洞天小界。
“这就是元婴之境?”
楚墨以新视野观览乾坤。手中这印乃地府中枢,其权柄更在狄阳的【阎罗】之上。
故而愿力充盈之时,玉印便依他记忆所载,显化为更上一层的【酆都】。
此刻的他,虽修为仍是金丹圆满,然在【酆都】加持之下,所能调动的力量已远超先前。
若以此时状态对上五年前的自己,只消一指,便可将其碾作肉泥。
“酆都大帝恐怖如斯!”
楚墨轻吸一口气。虽地府是盗版,酆都印是赝品,可这份实力却是实实在在的。
借助怪谈【祀香】、应土【地府】、亿万民生之愿力,再加持永夜天地之力,他也算有了与禁忌较量的资格。
“一身赝品又如何,能用就行,反正本座属和真一脉,不在乎这个。”
楚墨嘿嘿一笑。
这五年地府扩张过猛,早已引起禁忌注目。若非信众只需默念神名便可生发愿力,恐怕他早已暴露行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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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酆都印,那股浩瀚伟力随之隐没,河谷异象缓缓平息。【酆都】既成,只要身处河谷范围,随时可调用这份力量。
回到阎罗殿,楚墨静坐沉思。
利斧在手,看谁都似柴薪。纵使禁忌不来,他也会主动出击。毕竟还需借禁忌之身,成就自身真君之位。
至于元灵人选,他也早有打算。
“兮丧之能,在掌阴魂、定生死.....与我不是一般契合。其存于此世,定是为本座而生。”
楚墨嘴角微扬,“何况还是位故人。”
兮丧曾为他送来【界阴阳】、【定生死】两道神通,而今再奉上一尊元婴法相......岂不是合情合理?
第324章 大概、也许是我?
永夜海,兮丧国。
帝宫之内,玄黑帝袍拽地。兮丧站于上首御座之前,眸光晦暗的听着属下汇报。
阶下跪伏的身影不断战栗,声音发颤:
“近年来,诸多资粮口中频频传颂地府之名,言其执掌生死轮回,可避世间疾苦。
属下暗中探查,发现......发现此事背后,似与当年逃脱的那狄阳有关。”
“狄阳?”
兮丧眸光一动。多年未听这个名字,未想那个小子居然还活着。
阶下之人将头垂得更低,回道:
“据属下暗中探查,此子现自号阎罗,统御地府,所以这才一直未曾察觉踪迹。”
兮丧闻言,眉峰渐渐蹙起,沉吟片刻,道:“地府......其与阴司有何关联?”
他像是在问阶下之人,又像是在问自己。不待对方回答,便呢喃起来:“地府、上古阴司。”
作为存世久远的禁忌,兮丧对永夜诸多秘辛所知甚深。阴司之名,确有听闻。
那是更为古老的存在,古老到他也仅知晓一点只言片语。若这地府真与阴司有关......
“莫非当年那小子侥幸逃脱,是跌入了某处遗址,恰与阴司有关,得了传承?”
兮丧默然思忖。片刻,他忽然笑了,透着一股莫名的危险意味:“有趣的小子,既然有下落,便去捉回来罢。”
他抬眸看向阶下鬼将,“吾倒要看看,这蝼蚁还有无上次那般好运。”
“是!”
阶下之人肃然应声,却又迟疑,“只是那地府所在颇为隐秘,属下虽探得大致方位,却难确定具体......”
“无妨。”兮丧帝袖一挥,冥雾骤生,骇然可怖。
“带路便是,吾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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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河谷,阎罗殿。
狄阳单膝跪地,面有愧色:“弟子行事不慎,不小心将踪迹暴露出去,累及老师谋划。”
原本只是地府之名泄露,引得禁忌注意。但不知为何,自己身为阎罗的消息竟突然传开,此番必引兮丧注目。
他望着楚墨,心中满怀愧疚。
自身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可因此牵连老师,危及地府大业,实是百死莫赎。
楚墨轻轻摇头,神情平和,好似全然不担心一般:
“好徒儿,你已做得够好。五年经营,信众逾亿,愿力如海。便是不被发现,也到了该收网之时。”
狄阳闻言,知晓老师在安慰自己,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暖流。但他又迟疑道:
“老师,弟子往日一贯以阎罗名号行事,狄阳之名近乎弃用。故弟子怀疑......地府之中恐有叛徒,才致此名泄露。”
虽不愿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狄阳不得不疑。
“咳。”楚墨轻咳一声,眼珠微转,暗自腹诽:‘这小子直觉倒敏锐。我前脚将消息递出,他后脚便生疑。’
对方口中的叛徒,大抵、或许、可能......正是他本人。
应土已发展至某种极限,仅靠暗中传信、默念神名的方式,短时内难有更大突破。
所以,他打算圈波大的。
楚墨看向狄阳,缓声道:“此事稍后再提,有客来了。”
“老师?”狄阳疑惑抬头。
话音未落,河谷上空骤然阴沉下来。黑云翻墨,遮山覆光,天时仿佛瞬息入夜。
万千幽魂如雨坠落,卷起骇然阴风,兵压河谷,分侍左右两侧,如仪仗般迎候其主。
在那万鬼尊拱之下,一道玄黑帝袍的身影缓缓显化,悬立天穹,如尊如君。
“狄阳——”
声未至,律已落!河谷内修为稍低的阴吏鬼差,身体瞬间僵硬,生机飞逝。
楚墨见状,悲天悯人的轻叹一声,自殿中起身。
他一步踏出,乾坤变幻,立至河谷上空,与兮丧隔空相对。
楚墨望着对方,故作陌生:“地府与禁忌素无瓜葛,阁下为何兴兵来犯?”
兮丧眸光一定,微感诧异:“地府背后之人是你?而非那姓狄的蝼蚁?”
他察觉对方气机后,惊讶更甚:
“有意思......身为资粮,竟能破入四阶。本为狄阳而来,未曾想遇上一条跳出池塘的鱼儿。”
说罢,兮丧陡然抬手。
天地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