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光,不由打了个寒颤。但见众鬼都在望着自己,当即恢复过来,续而道:
“我也是听那些老鬼说来的......墨玺原是尊上以一件旧物为基,与怪谈【买命钱】相融而成。”
第286章 贼喊捉贼
“买命钱?”
楚墨面上做出一抹好奇之色,说道:“我从未听闻永夜海中有这般怪谈,难道是什么隐秘吗?”
“是啊、是啊,俺都死了六十来年了,加上生前也有一百多岁了,也没听过。”
众鬼纷纷点头,很是好奇。
“呵,你们才当多长时间的鬼,左右才不过百来年,就想知道所有怪谈名号?”
赵统领嗤笑一声,似是炫耀见闻,略带得意地说道:
“【买命钱】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怪谈,传闻其形象类似一枚铜钱。无论通过何种手段落入手中,持有者剩余阳寿都会被瞬间买走。哪怕是三阶修士,亦会因各种意外暴毙。”
“这么厉害?!”众鬼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楚墨心中一动,怪谈与怪谈相合,会催生新的怪谈。
如此说来,那兮丧用以铸玺的旧物,会不会也是一件怪谈?只是赵统领不清楚其中缘故而已。
这时,又听赵统领继续说道:“而且,尊上也非时时刻刻都将那玺印带在身边。”
此话一出,众鬼的好奇心被齐齐吊起。只是赵统领像是故意的般,忽地闭口不言,转身朝营房外走去。
众鬼留在原地抓耳挠腮,心痒难耐。楚墨眼珠一转,悄悄跟了上去。
“你跟着本统领作甚?”赵统领头也未回,脚步不停。
楚墨加快几步与他并肩,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嘿然笑道:
“统领,属下来宫中时间不长,对尊上十万分敬仰。刚刚听您提及尊上旧事,就觉得很好奇。能不能和属下多说些?好叫属下多长点见识。”
赵统领脚步微顿,侧目瞥他一眼。呵呵一笑,没有怪罪这略显唐突的问询。
他本就挺看好这李大郎,其魂体凝实,实力增长迅速,是个当鬼的好料子。此刻见其如此好学,倒也未拒绝。
“你是个有心的。”
赵统领语气缓和几分,“也罢,左右现下无事,便与你说说。”
二人沿宫墙缓步而行。楚墨看出对方不是能憋住话的鬼,便不时递上几句奉承,将其哄得心花怒放,凡是能说的,大多一股脑倒了出来。
赵统领说的正欢,忽地收声,左右四顾,见没有人,方才神秘兮兮地说道:
“还有一件事,你听过便罢,切莫外传。”
楚墨连忙点头,“统领您放心,咱不是大嘴巴的鬼。话到了耳朵,绝不会叫另一个人听去。”
得到保证,赵统领不再卖关子,有些迫不及待开口:“咱们尊上与另一位禁忌九哀大人......关系不是很融洽。”
“九哀?”
楚墨露出一抹讶色,问道:“那位驱使悲泣的禁忌大人?可属下听闻,永夜诸为禁忌大人,不皆是同道吗?”
赵统领闻言,表情越发诡秘:
“哼哼。这你就不知道了。两位大人原本倒也谈不上冲突,只是不冷不热罢了。关系恶化,是因数年前第一鬼市消失那桩事。”
他顿了顿,又打量了一眼四周,才继续道:
“那鬼市突然之间凭空消失,还令怪谈阴路也不见了踪迹。
九哀大人便认定是尊上暗中出手,尊上却说是九哀大人麾下之人所为,反指对方贼喊捉贼......自此,二者便生了嫌隙,鬼市也成了一桩悬案。”
楚墨闻言,心下一跳。他悄然看向金阙内的那柄玄幡,旋即不露异色,义愤填膺地道:
“他怎能如此污蔑尊上?尊上岂会做盗窃这种龌龊之事!我看,定是那什么九哀贼喊捉贼。”
赵统领点点头,“不错。尊上当时将那九哀使者送入鬼市,还不是为了帮九哀大人的忙。”
他对楚墨表态很是满意,正欲夸赞,却见对方面上又浮起一抹忧色,似是担心道:
“统领,你说......两位大人若因此生怨,不会真个打起来罢?我们这些小鬼,可该如何是好?”
“哈哈,那倒不至于。”
赵统领失笑摆手,道:“那鬼市又不是什么重要之物,不过是因为面皮之争,引起的小冲突罢了,波及不到你我。”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一处岔路口处。赵统领驻足:“本统领还需去向尊上禀事,你且自回营房罢。”
楚墨连忙躬身:“多谢统领指点。”
待赵统领身影消失在宫道深处,楚墨神色渐转平淡,心思浮动。
————
宫苑深处,一座幽殿之内。
兮丧帝袍拽地,单手背后,目光幽幽望着身前。
殿中晦暗,正对门的内里,摆着一张黑木供台,台下刻着奇异符文,不明其意,闪烁微光。
那枚片刻不离手的墨玺,此刻安静置于供台之上。左右方寸间不断有濛濛之炁流出,缓缓沉降,渗入墨玺之中。
赵统领踱步进殿,躬身行礼:“尊上。”
“嗯。”兮丧应了一声,并未回头,只问道:“《策玄镇命大法》传播如何了?”
“回尊上,此法已依照尊上之意,在永夜广为传播,并立起多处道统门派。迄今修炼者已逾十万,其中一百三十八人突破至二阶聚幽境。”
兮丧微微颔首,眸中闪过一丝满意:“做得不错,待出现三阶蕴胎之境者,便可着手收割了。”
赵统领低头不语。
跟随尊上百余载,他深知这位禁忌的性情甚是淡漠威严,言出即法,不容置疑。自己只需听令行事,多余的话,半句也不该说。
兮丧目光落向供台上那枚墨玺,眼眸渐渐深邃,喃喃道:
“待你灵性聚齐,诞为新生禁忌,也算位吾同源半身。不知届时,能否补齐吾身为禁忌先天不全之处,窥视更高。”
印玺乃他之遗蜕与买命钱相合而生,对于兮丧意义非凡,作用至关重要。
兮丧虽在人间许下应土,化国为鬼蜮,享受生灵侍奉,但更多是为了让自身向真正的生灵靠拢。
禁忌诞生于怪谈,似皆先天不全般,总缺了什么。
“些许是因为这般缘故,才令吾等,无法触及天上那物,迈入更高之境罢。”
他回忆起此界流出诸法诸灵的源头,心中一时沉默。
第287章 希望别来太多
楚墨离了宫道,回到营房时,众鬼仍在议论纷纷。见他归来,几个相熟的鬼卫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问道:
“大郎,赵统领可与你说了什么?”
“是啊是啊,难道尊上真的不是一直将那丧门印带着?”
楚墨摇摇头,沮丧地说道:“赵统领口风紧得很,训了我几句,将我打发回来了。”
众鬼顿时泄气,嘟囔几句,各自散去。
楚墨寻了个角落坐下,作定魂养神状,心中却是思绪飞转。
因怕被兮丧察觉,他没动赵统领的命数,仅以仙苑的几门小技巧,稍加引导对方。
加之对方本就藏不住话,所透露的讯息也不算少。
“兮丧偶尔会将墨玺放入灵宝殿内,似乎在借某种科仪进行温养。只是那殿中设有禁制,没有允许,便无法踏入其中。”
楚墨暗自思索。禁制本身并非重点。
借助【踏阴转阳】,也不是不能试一试。毕竟禁忌虽强,却非真正的元婴修士,不懂真正高深的禁制阵法。
他所担心的,是那印玺离身时,兮丧通常也在宫中。要在禁忌眼皮底下搞动作,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
“我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手惊动兮丧,图谋【判死】之事,怕是再无可能。”
必须思虑周全,寻一个万全之策才行。
楚墨心思转动间,忽地想起禁忌九哀来。或许能在此灵身上做些文章?最好是叫兮丧与九哀打起来。
“鬼市阴路?不行,重量不够,无法引起两人争执。”
楚墨目光投向金阙,落在玄幡中的冥土上,心中逐渐有了一个主意。
据赵统领所说,禁忌中有甘居冥土的,有向往现世的,而九哀便是前者。
“要不...试一试?”
————
永哀宫,尽是素白一片。
重重幔帐如云似雾,层层遮掩之后,隐约可见一道数丈高的人影,高坐于巨座之上,目光冰冷的注视着殿下一只陌生的瘦长鬼。
那瘦长鬼被九哀气机影响,魂泪止不住的往下落,哭的如丧考妣。手中却始终牢牢捧着一抔土,色呈黑褐,流转阴冥。
九哀望着那特地来寻自己的鬼物,声音冷彻:“呵,坏吾等净土,窃走冥土之人,终于敢现身了吗?”
瘦长鬼哭的几欲断气,艰难开口:“呜呜~小鬼奉主人之命...呜呜~将此物呈予大人...”
“你主人是谁?”
“呜呜~不知道嗝,小鬼只知要将此土交给大人,并传一句话嗝。”
“何话?”
“呜~大人若想要冥土,就需用阴路来换。”
九哀沉下脸来,怒极反笑:
“好个胆大包天的窃鼠!拿了吾等的冥土,来换吾等的阴路,还敢送人上门挑衅,当真以为吾拿他没办法不成?!”
话音未落,幔帐后陡然探出一只巨手,将那瘦长鬼一把攥入掌中。
“本座亲自来看。”
九哀意识悍然插入瘦长鬼记忆中,肆无忌惮地翻阅起来。但半晌之后,他眸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对方记忆中,并无任何与那窃鼠相关的画面,也没有神魂禁制可供他追索其主。
其本身只是个游荡在永夜的孤魂。数日前突然被一道模糊黑影所捉,稀里糊涂认了主,前来送土。
九哀松手,瘦长鬼顿时滑落在地,魂体摇摇欲散。
他压住愤怒之情,再次开口:“哼,你来晚了,阴路不在吾手中。”
瘦长鬼艰难抬首:“呜~我家主人才不管这些,只要有阴路,就可换回冥土。否则,大人就再无见到冥土的可能。”
言罢,瘦长鬼忽地鼓动阴力,毫不犹豫地撞向自身灵识。
“噗”的一声轻响,魂体崩碎,当场烟消云散。
九哀望着那消散的魂雾,心知从此鬼身上已难获有用讯息,便未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