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哀那空洞的声音中，似乎多了分情绪。
殿中众修闻声，皆是暗自松了口气。
然未等他们放松多久，便听九哀再度开口，话语内容令所有人心头骤然一紧：
“今次召尔等前来，除纳奉哀念之外，尚有一事。”
那声音顿了一顿，似给众修准备时间，随即缓缓道：
“吾道将兴，需传于外。今有《蕴胎九哀命章》三卷，欲择地而传，立下道统，播吾悲悯之念于世间。”
第244章 这手段太粗糙了
众修愣在原地，一时之间无法明了九哀何意。
立道统？禁忌立道统？
九哀大人虽境界崇高，但并非是人，收下他们也只是用作驱使，怎么突然会为人族传道？
不管众人如何惊讶，九哀却未停下，继续开口道：
“此命章三卷，乃吾道精髓所化。一卷述蕴胎之极，悲苦炼真；二卷言破境之机，哀意化桥；三卷，可得蕴胎更上，成就‘哀灵’之位。”
哀灵！
殿中呼吸声陡然粗重了数分。即便九哀在上，殿内悲苦弥漫，众人心中也升起了渴望的情绪。
蕴胎之上，果真有路？且有名有实？
楚墨垂首立于众修之中，融入群体中不显丝毫异常。
忽的，有数道流光自幔帐后飞出，同时还伴随着九哀那空洞语调：
“凡修此道有成，破入哀灵者，可入永哀宫，为吾座下使者，享冥土权柄，参悟更高妙谛。”
楚墨望着落在身前的流光，那是一枚晶莹如玉的骨简，巴掌大小，上面刻着《蕴胎九哀命章》六字，字字如泣血。
比起众修的激动，楚墨要冷静的多，心中波澜不惊。四阶之路而已，就是更上面浮黎天中也有，自然不会为了一套功法失态。
神念快速扫过骨简内容，他眸光微动，旋即在心中吐槽道：
“好粗糙的手段。”
不是功法内容粗糙，而是真实意图伪装粗糙。全篇功法的主要内容就一句话：
“九哀入身，形神俱悲。无有自我，则与道合，得灵乃成。”
楚墨一眼便认出，这是一部炼就人材的功法。
比起度厄宗内那些包装得天花乱坠，隐晦难察的资粮功法，这命章中的陷阱粗陋且直白，完全是直钩钓鱼。
放在他同门手中，保证不会有一个人中招。
心中这般想着，他面上却露出激动到无以复加的神情，同身边修士一起珍重地将骨简收入怀中，恨不得当场叩谢大恩。
紧接着，他恭敬垂首，开口道：
“尊上怜赐无上妙法，小修感激涕零，愿为尊上效死。
只是...冥土玄奥，外者难进，内里无出，实在难以行事。
小修自身微末不足道，唯恐坏了尊上慈悲之举。那，小修便是万死，也无法赎罪啊。”
幔帐之后，静默了一瞬。
随即，九哀缓缓开口：
“吾既传道于世，自当予尔等行道之便。”
话音未落，一道乌光飞出，分化十余微流，化作几枚符印落入殿内众修手中。
【阴路符印】
【介绍：可召唤阴路，通行永夜海内大多数区域，亦能自由进出冥土，不受约束。】
“比鬼市阴路权限更大一些。”楚墨心念微动。
鬼市阴路被限制于鬼市之上，市主仅是借用，相当于通过鬼市间接操控。而这符印却能直接调动阴路，通行范围也更广。
不待他细想，便听九哀道：“善持此印，勤修命章。待尔等功行圆满，可随行于吾。”
“且去罢。”
殿中修士如蒙大赦，恭敬朝九哀施了一礼，而后才转身，三三两两地沿着来时感应，身形逐渐淡去。
楚墨亦是如此，未做出格之事，老老实实退出了永哀宫。
待殿内人群尽去，幔帐后那数丈高的身影微微转头，向大殿的一侧望去。
忽地，另一道身影，突兀出现在那处。
来人同样身形高大，穿着一身如墨玄袍，其周遭模糊不定，仿佛令环境失却了所有华彩。
“九哀，你又在做那无用之事。”
这人望着座上的九哀，淡淡地开口。
“衰命，”九哀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吾道将兴，何谓无用？”
“兴？”被称为衰命的禁忌嗤笑一声：
“【苦绝】早已试过。他散下道种，筹谋数千载，最后一无所获，不过徒增笑柄。”
“苦绝是苦绝，吾是吾。”
九哀不置可否：“他之法，未必合吾道。总要自己试过，方知真伪。”
“你之不甘，我也知晓。”衰命缓缓摇头，声音低了下去：
“怪，自‘祂’中流出，散落成诸般形态。吾等，自怪中脱胎，褪去蒙昧，获此元灵位格，方成禁忌，得享长存。
想要见祂真貌，也实属正常。”
他顿了顿，目光幽幽望向九哀，仿佛通过对方，看到另一存在：
“但，吾等穷尽岁月，用尽手段，道统、祭祀、信仰......却可曾有一例真正触及祂？”
九哀没有立刻回应，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透着一丝不甘：
“吾知晓，只是不愿就此放弃。”
“难道只有外界那些脆弱的资粮，才拥有触及祂、理解祂的资格？”
衰命也沉默下来。这是他们所有禁忌共同的困惑。
他们做了太多尝试，建立鬼市，培育其他怪谈诞生元灵，模仿资粮的某些特征......
可惜，无一例外，尽数失败。
为了阻止外界那些资粮，先一步触及那东西，他们还故意散播“养阴聚幽”之道，断了真正道途。
并且，一旦发现资粮之中，有跳出囚笼，展露天资之辈，便会毫不犹豫，亲自出手抹杀杀。
“超脱的道途...”
衰命蓦然想起，自己偶然关注到的那个独特资粮。
虽然对方目前还很弱小，但其身上的道，却极其新颖且玄妙。隐隐超出了过往中，所有跳出囚笼之人。
他本可轻易将其抹去，但出于某种特殊心态，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留下观察。甚至...出手为其遮掩。
“也许，你能给我一个惊喜。”
“狄阳。”
————
冥土，断肠涯。
楚墨踏足大地，周围再无其他人。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心弦稍稍松弛下来。
“果然，这位九哀大人，也无法看穿【众生相】。”
这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
取出怀中那枚晶莹骨简，随即嗤笑一声：“《蕴胎九哀命章》？炼人才罢了。”
传道那是万万不能的，不如冥土这道【法】来的实在。炼就第二神通，才是自己真正的目的。
既然这些禁忌无法识破众生相，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楚墨翻手取出幽华灯，黄明灯火于黑暗中透着朦朦光亮，洒落一片柔和昏晕。
“先实验一番，看看冥土随魂消长的特性，是真是假。”
第245章 异宝
昏黄的灯光，如初升太阳，静静地悬浮在一处地域。
原先那密密麻麻的亡魂在渡世常明的玄妙下，魂躯逐渐透亮，最后化作点点微光，归于虚无之中。
不仅是亡灵游魂，还有沉着此地种种执念，不甘、痴妄...也腾升起缕缕黑烟，消于无形。
楚墨提灯站立一旁，双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这片区域。
引诸魂的解脱，这里变得空旷许多，也干净许多。不再如之前那般，氤氲阴郁氛围。
同时，一种莫名的变化，在原先地域上发生了。
浓郁的黑暗开始淡化，好似一幅画卷失去了水墨，重新变回一张素白宣纸。
土地消失，边界模糊。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以幽华灯为中心，方圆五十里的冥土，彻底不见了。
这片区域的景象，被其周遭直接拼了起来，衔接得自然而诡异。若非亲眼目睹，几乎看不出那里曾经缺失过什么。
但冥土的范围，实实在在的缩小了一块。
楚墨眯起眼睛：“应念而生，随魂消长。”
————
数日之后。
楚墨的身影再度出现在冥土。手中托着一方巴掌大的阵盘，身旁悬浮着七十二面三角小旗。
“倒也够用。”他拍了拍阵盘，心念流转。
此阵无名，是他这几日搜罗材料，临时赶制而成。仅有一个功能。
在激发时，能将作为阵枢的幽华灯所散常明之光，于瞬息之间，传至每一面阵旗所在之处，同步超度亡灵。
只要趁着冥土深处的禁忌尚未警觉，悄然布下此阵，将亡魂尽数净化。
届时，失去维系的冥土必然崩塌，极有可能显露真身。楚墨便可趁机将其卷走，借天箓通道返回浮黎。
任那些禁忌再怎么暴怒，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须得小心些，不要叫禁忌提前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