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者冷哼一声,压下心头没由来的惧意,怒声呵斥。
他目光落在那柄收摄游魂的玄幡上,眼底隐现贪婪之色,“此宝倒是不凡。”
方才他们察觉麾下阴灵减少,以为有厉害角色来抢地盘,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却不想,见到一件上等的宝贝。此物能轻松收纳万数游魂,就算在他们生前也极为珍贵。
合该为他们所有。
另一名瘦长的人影,阴恻恻开口:
“既然能收摄阴灵,想必也能炼魂养魄。此物与我等有缘,不若将其留下,权当赔礼。我们北山五友,可以饶恕你擅闯之罪。不然...”
“不然如何?”
楚墨打断对方,他望向自说自话的几人,神色间浮起一丝微妙。
敢打劫到他头上,还是以亡魂状态,不得不说这几人有些想法。
五人似未料他是这般反应,为首者眸光一沉,正欲再言,却见楚墨抬手虚虚一压。
刹那间,五人只觉身形一僵,仿佛有山岳压在魂体,念头骤然迟缓。
“这是...?!”
“怎么可能!”
惊骇之色尚未完全浮现在他们面上,楚墨伸手一扬。
玄幡应势而动,猎猎展开,幽光倾覆而下,将他们吞没其中,顷刻炼化。
楚墨握住落下的玄幡,轻轻摇动,将北山五友重新吐出。只是此时的几人,已失却自由之身,成为幡中之灵。
他们目光惊恐的看着楚墨,完全不能理解方才发生了什么。
楚墨呵呵一笑。
若是这几人还活着,他对付起来还需费点功夫。但是一介死人,是怎么敢与他对抗的?不知道他不论是功法、金阙,还是神通都是完全克制鬼物的吗?
“呵,说吧,将你们所知一一道出。”
楚墨未给北山五友平复心绪的余暇,径直开口。
五人面面相觑,终是那为首者率先躬身,魂体颤抖:
“阁...前...主上请问。我等必当知无不言。”
“此地为何处?你等又是何来历?”
那为首者定了定神,涩声道:“此地我等称之为‘无归之土’,亦名‘冥土’。
晚辈生前名唤陆明,乃七合山一介散修,因在百余年前无法抑制‘胎’的异动,恐万劫不复,便主动寻到了引路人,躲入此处。”
“胎的异动?”楚墨挑了挑眉,捉住了重点。
陆明见其感兴趣,连忙解释。
原来,养阴聚幽之道乃系于怪谈身上。其三阶之后所孕育的‘胎’,都对着相应的怪谈。
就如陆明所修功法名《三阴鬼磷生焰法》,可孕育一道‘阴火胎’,对应怪谈【鬼焰】。
当阴火胎成长到一定程度时,便会将【鬼焰】吸引过来,将胎连同修士一起吞噬,为其晋升【禁忌】的养料。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楚墨疑惑的问道。
此事除了忘道人稍有了解外,就连欲、纸等鬼市之主都不知晓,以他们的常识来看,仅认为蕴胎境的创造,曾参考过怪谈而已。
陆明生前不过一介散修,怎的知道如此隐秘。
第230章 出不去?那是你
纸、欲二鬼,站在楚墨身后,神色莫名的看向自己的新同僚。
陆明魂身微颤,连忙解释道:
“不敢欺瞒主上,属下也是到了冥土之后,才逐渐知晓这些。此地与外隔绝,却也偶有同道互相往来。
时日久了,便从几位先到此处的前辈口中,陆陆续续听得一些。”
楚墨目光微动:“你还知道些什么?尽数道来。”
陆明闻言,立刻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开口:
“其中一位前辈曾言,世上怪谈的数量并非一成不变。除了那些古已有之的,还有许多新的怪谈,在不断诞生。”
楚墨神色微动。
寻常世界中,“法”之数量多是恒定,没一个便少一个,罕有新法诞生。唯有那些触及化神层次的高等世界,方有不断孕育新“法”的可能。
这念头一起,他心中忽地闪过一事。
“法”依存于中等及以上世界。浮黎天浩瀚广袤,更有化神、合道乃至大乘修士,层次极高,为何他从未听闻有“法”依存?
按理说,纵使被前人搜刮殆尽,以浮黎之能,也该有新法不断衍生才对。可如今的浮黎修士,只能向外寻求异法。
这不合常理。
陆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其用一种不是很确定的语气说道:
“属下还听闻,在冥土深处,似有【禁忌】存在。”
“禁忌?”
楚墨眉头微蹙,心中讶异更甚。
据他所获诸般消息推测,【禁忌】的本质应当就是【灵】,其怎会居于一方怪谈之中?
他直视陆明双眼,问道:“你晓不晓得,这冥土本身便是怪谈?”
陆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面色一变。
对于楚墨的话,他自然是不敢不信。此刻眼中已尽是惊骇之色,难以置信的开口:“这、这里竟也是怪谈?!”
他为了躲避【鬼焰】,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才主动来到这无归之土。
却不想,竟一直生活在以修士为食的怪谈之中?
怪不得,怪不得他来冥土后,肉身还未到寿尽之日便腐朽了。原先只道是冥土不适活物生存,却没曾想是这般缘由。
“果然不知道吗?”
楚墨摇摇头,没有理会对方的复杂的心思。他心念一动,那柄残缺的黑剑,便出现在手中。
进入冥土后,再以众生相视角观之,因果丝线终于清晰不少。
“既然此地可能有【灵】,寻到明河后便先退出吧。”
他心中思忖道,随即带着几鬼,循着因果线行去。
————
许久后,一处无名高坡上。
楚墨挥手将熙攘的阴灵摄入幡中,令其空荡起来,露出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那身影脚下,黑褐色的土地上,躺着一道腐朽的肉身。通过残破的衣袍,依稀可以辨别出是明河生前所着。
楚墨走到对方魂魄前,仔细打量一番,发现其面容苍白,双目空洞。
“明河道友?”他唤了一声。
明河却毫无反应,只是呆呆盯着自己的遗蜕,好似失去了神志一般。
“这么快和其他亡魂一样了?”
楚墨将附近扫视一周。一只储物袋与些许杂物,随意散落在尸体附近。
可能是处于怪谈之中的缘故。明河身死后,其道府并未异化周围环境,形成不稳定的秘境。
他抬手将明河遗物摄入掌心,神念一扫,很快便瞧见此行目标。
光华一闪,一尊半尺高的三足小炉,顿时浮现身前,炉盖紧闭,加以数道秘咒封印。
“纳千法炉,”楚墨唇角微扬,“果然在此处。”
明河此时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眼睛空洞的盯着法炉,僵硬的开口:
“法...法...还...给我...”
楚墨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已用不上了。”
他将法炉拿在手中,察觉里面的封印的东西后,神色稍喜。
若没猜错,炉中之物便是明河追寻的怪谈,【天水娘娘】。
明河立在一旁,嘴中喃喃重复:“法...是我的...我的...”
楚墨摇了摇头,时也命也。
可惜此人仅差一步之遥,便可炼真突破,成就金丹真人。
对于一介死人,他自是没有戏弄的心思,何况对方还送来一道法。
楚墨最后看了明河一眼,见其依旧陷于混沌迷蒙之中,随即转身离去。
陆明等鬼正在他处候着,见楚墨归来,皆躬身执礼。
楚墨略一思忖,开口道:“暂无别事,先回罢。”
言毕,他心念微动,欲要唤出阴路。
然而过去许久,阴路毫无反应。
楚墨眉头微蹙,再度尝试。
依然死寂无应,那本该随念而现的黄泥小径,此刻竟似彻底断绝了联系。
陆明见状,犹豫片刻,低声开口道:“主上可是想离开冥土?”
楚墨看向他:“你有话要说?”
陆明闻言,面色复杂的说道:“不瞒主上,这冥土一旦进来,便再也出不去了。”
“哦?”楚墨神色不变,“何出此言?”
陆明壮起胆子,解释道:“晚辈在此百年,见过不少后来者。有不少人不甘困于此地,想尽办法欲要离去。
有的试图寻入黑暗深处,有的再觅其他出口,有的甚至拿住引路人...但无一成功。”
说完,他便缩了缩脖子,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生怕这个消息引得主上迁怒。
冥土隔绝内外,许进不许出。百余年间,他见过太多太多沦陷此地的人了。从开始的不甘心,到手段尽出后的绝望。
最后无一例外,都彻底死心。
自己刚认的这位主上,手段虽然厉害,但陆明觉得也不会有奇迹发生。
“这样么。”楚墨听完对方番话后,轻轻点了点头。
“怪不得冥土的传闻这般少,原来是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