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啊江承,今夜过后,你江家最大的依仗,怕是要打个大大的折扣了。”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此处。忽然,一个声音从侧面叫住了他:
“哎,那个......对,就是你,站住。”
又真心中一凛,立刻做起恭敬之态,弓着腰转过身,朝那名说话的锦蓝道袍青年讨好道:
“小的江二合,见过大人。”
刚从宴会中出来的灵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微微蹙眉,开口问道:“你待在此地作甚?怎么鬼鬼祟祟的?”
又真眸光暗了暗,惶恐道:
“小...小的方才搬完一批夜宴需用的器具,正要去前头帮衬,只是路过此处。大人可是有事吩咐?”
灵渺又盯着他看了几眼,神念悄然扫过,没发现任何异常后,才挥了挥手,随意道:
“无事,速去忙你的事吧。”
“是是。”又真连连点头,连忙朝前殿走去,背影迅速消失在拐角处。
灵渺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也离开了此处,心中盘算着稍后如何再与岑师叔确认一下关于“皓日金阙”的问题。
————
子时将至。
大殿内,部分不胜酒力的宾客已开始告退,喧闹声稍稍减弱了一些,但仍是一片喜庆祥和。
江承正欲招手唤来一直侍立在侧的易管家,吩咐对方去安排贵客歇息。
“轰——”
一声低沉的闷响,突然从地底传来。并伴随仿佛是地龙翻身的震动,瞬间席卷江源灵峰。
殿内杯盘轻轻摇晃,梁柱微尘簌簌而下。
江承脸色骤变,霍然起身!
自己与皓日、幽月两座金阙之间的联系,竟在方才那一瞬,被生生切断了。
“有人动了地脉节点?!”
江承顿时反应过来,又惊又怒。他顾不得安抚惊疑不定的宾客,鼓动法力就要冲出大殿,查明状况。
“啊!!!”
一声痛苦的惨叫,让他猛的止住了动作。
江承心头剧震,连忙扭头望去。
只见方才还意气风发的孙儿江晧,此刻的脸庞上蒙上了一层黑绿之气,五官扭曲在一起,异常骇人。
“怎么回事?!晧儿!”
江承身形一闪,已至江晧身旁,神念探入后,便发现其体内有一股疫病之毒攀附心脉,滋生百病。虽不致命,却也令其痛苦不堪。
至于疫病之毒的来源...
“是和鸣果?!”他面色变得难看无比,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易管家,暴怒道:
“易怀安!这灵果从何而来?!何人经手?!”
然而,面对他的质问,易管家脸上却毫无波澜,甚至还缓缓笑了起来。
“江家主,哦不,江承道友,莫要着急。”
“易管家”缓缓迈步上前,目光落在惊疑不定的江承身上,笑着道:“还没完呢。”
话音落下,一连串的惨叫声,瞬间在大殿各处响起。
“啊!”
“毒!酒里有毒?!”
“不...是灵食!是刚才吃下去的灵肴!”
“我的法力……在溃散!”
方才还推杯换盏、言笑晏晏的宾客们,此刻如麦秆般,成片地倒下。
口吐鲜血,面容黑绿,鼻口之中钻出屡屡疫气,迅速蔓延至每一处角落。
大殿之内,顷刻间从喜堂化作炼狱,处处是的病气弥漫,死气隐现,恐慌一片。
江承神念扫过全场,心头冰凉。中毒者近乎覆盖了所有宾客。其症状与江晧类似,虽不致命,但也皆是疫病缠身。
江承死死盯住眼前这个笑得诡异的老仆,一字一句道:
“你...到、底、是、谁?!”
第208章 你们居然是一伙的
“江道友管这么多干什么?”
易管家,或者说楚墨,迎着江承那几欲喷火的目光,笑容更盛几分,说道:“我又不会告诉你。”
江承心中发寒。
以他金丹的神念反复探查,竟感应不出对方丝毫破绽。
眼前之人,无论容貌、气息...从里到外,从过去到现在,完完全全就是易怀安本人。
可现实摆在眼前,此人绝对不是那位老管家。易怀安没这胆子,也绝无此能力,毒翻满堂宾客与少主。
江承强压下心中怒火,冷声道:“阁下到底想做什么?”
他目光扫过满地哀嚎的宾客,随后望向楚墨,半劝解半威胁的说:
“这些人来自各方,皆有根脚背景。若是今夜在江家出了大事,阁下也绝对讨不得好处。”
楚墨闻言,摊了摊手,姿态随意的说道:
“江道友言重了。在下所求其实很简单,只是对贵府的‘幽月金阙’颇有几分兴趣,想借来一观而已。”
只要江道友肯行个方便,我自会立刻为这些人解毒,保证宾客无恙,令孙也会恢复如初。”
“如何?一阙换众人平安,这笔买卖,江家主不亏。”
说着,他便目光炯炯的望向江承,似乎像是期待对方的答复。实则在心中盘算着时间。
“借幽月金阙?”江承眼中寒光乍起,怒极反笑,“痴心妄想!”
他身为金丹真人,又是一族之主,岂会受一个藏头露尾的宵小之辈威胁?
更何况,他不信此人真敢所有宾客毒杀在此。
“看来阁下是不想好好商量了。”
江承不再废话,心念一动。
虚空中,蓦然流出玄墨与赤金二色光华。玄者不见其寒,所过之地,却冰凝霜结;赤者不见其炎,光芒行处,却熔金断玉。
玄金二色交相辉映,顷刻间燃起一朵朵形似牡丹的火光,焰焰烘烘。
转瞬填满整个主殿,将楚墨围困其间。在江承的控制下,就要将这宵小之徒,烧个干净。
【本命神通·牝牡焰】
此焰无比歹毒,一经沾染,便无法熄灭,直到烧得人形神俱灭为止。
被瑰丽火焰重重包围,楚墨却只是轻笑一声,不见丝毫担忧。
他不慌不忙地抬起右手,掌心中,一面澄澈的宝鉴悄然浮现,悬于空中。
“镜花水月,虚实乾坤。”
随着一声低语,宝鉴光华微漾,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扩散开来,将江家内菀瞬间笼罩。
那一朵朵瑰丽的牡火,在落入光晕的刹那,好似成了水中倒影,落物不燃,触身不灼,神异再无显现。
“这是两相宝鉴?!”
江承看见楚墨手中的宝镜,瞳孔骤然收缩。对楚墨身份的猜疑,全变成了滔天怒火,直窜脑门。
“又是你!又真!你竟然还是贼心不死?!”
他原先还以为是什么外来的强敌或仇家,没想到,兜兜转转,又是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旁系弟子。
“家主惊不惊喜?”
楚墨见他误会,也不解释,直接认下了这层身份。
没错,今夜前来江家搞事情,给宾客下毒,拿他们充当人质的,就是又真真人。
和他楚墨没有半毛钱关系。
而江承听见这嚣张的话语,登时更怒了,玄墨与赤金二色光华不断流出,充斥在虚空之中。
一时间,主殿之内光影乱舞,气息混杂。瑰丽牡火仿佛无穷无尽般,与层层朦胧光晕交织成片。
江承攻势如潮,却因顾忌满地中毒宾客性命,不敢全力施展。
而楚墨则毫不顾惜“两相宝鉴”,极其粗暴的灌入法力,将鉴子填满。
其所发挥出来的威能,一时间竟超过又真本人驱使。
时间,在朵朵牡火与虚实变幻中,一分一秒流逝。
转眼,已过了半柱香多的光景。
正当江承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愈盛,准备不惜代价,暂时忽略对宾客的部分波及,动用更强杀招之时。
灵峰之巅的皓日金阙,陡然一震。
紧接着,在江承难以置信的感知中,他与“皓日金阙”之间的联系,彻底断开。
江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喷出一口殷红的逆血。他顾不得擦拭嘴边血迹,蓦然抬起头,望向峰顶。
只见“皓日金阙”脱离了原本的阵眼,化作一轮灿烂的金色光团,如小太阳般冉冉升起,转瞬消失不见。
“岑令仪?!”
江承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置信看向楚墨,“你们居然是一伙的?!”
天意宗竟和度厄宗的人搞到一起,猫与耗子合作,自称正道的与魔道同流合污,联手来谋夺他江家的根基?
这比金阙被夺,还要让他震惊。
“什么东西?”
同样瞧见了方才那一幕的楚墨,心中也是一惊。
还有第三方人马?!
他与又真只是想抢个界舟而已。怎么突然冒出来个更狠的,直接就把人家镇族的金阙给强行摄走了?
“莫非是宗门内哪位路过此地的师兄,见有便宜可捡,顺手牵羊?金阙被地脉锁住,可不好搬啊。”
楚墨正思索间,一道清淡如月下白莲身影,不沾尘埃地出现在主殿上空。
那女子映在皎月中,白皙的右手轻抬,托起一团绚烂的金光。她眸中似无半点情绪,静静地注视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