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夷所思...竟能将天地灵机中的‘阴’属本质精妙地剥离，并转化成无属性的真炁？
这思路，与永夜海流传的‘养阴聚幽’之道，全然背道而驰，却又自成体系...”
他越是研读，心中惊异便越盛。这法门构思之奇，立意之高，远超出他过往对修行之道的认知范畴。
其中涉及的某些对灵气本质的阐述，对阴阳流转的驾驭，简直不似此界应有之物。
永夜海广大，怪谈众多，修行法门亦是五花八门，各有偏重。但无论哪一流派，走的都是同一路子，养阴、聚幽、蕴胎...循序渐进，却也步步凶险。
每突破一个大境界，修士自身的生命本质便会向着“幽冥”滑落一分。
肉身渐失鲜活，神魂染上诡气，与那些游荡的怪谈，界限逐渐模糊。
就如他这般第三境的修士，已经近乎被怪谈无视，与鬼魂同一个待遇。
“仅有炼气篇...可惜。”
影道人轻叹一声。这功法得自他新收的“弟子”狄阳，说是意外所获。
“蕴胎、蕴胎...蕴的是什么胎？”
他默默的想着，缓缓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咚......咚.......
那里有另一道“心跳”，微弱、缓慢，且冰冷。
以往，他能将其归于某种生命本质的升华，归于修炼所带来的蜕变。
但如今，对照这卷《周天采气法》中阐述道，那“胎”的存在，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下意识地将手掌平举至眼前，静静凝视。
手指修长，皮肤光洁，与过往数百年并无任何区别。心中却忽然升起一股陌生感，仿佛这不是他的双手一样。
影道人放下手掌，重新看向桌上的周天采气法。
“不似此界应有之物...”他低声呢喃着，“难道...天外真有其他世界？”
作为第三境的修士，他曾去过天外。不过，那里一片虚无，茫茫无边，什么也不存在。
待久了，甚至能感到自身的存在，都仿佛要被那虚无所同化。
————
“开门，我是赤阳真人！”
玄胎站在一片浩瀚无边的金色光海之中，全力运转着《寄阙持金法》，如是说道。
整座金阙洞天，其存在的根基，都源于这片金色光海，源于高悬于天的【真阳轮】。
它没有真正的灵智，只有原主赤阳真人留下的“存在印记”，以及由此衍生的、维护洞天稳定的本能规则。
而此刻，这道本能“感知”到了闯入者。
手持【赤明印】，是主人的本命法宝，核心禁制也已被激活。
气息煌煌烨烨，与主人同出一辙，没有任何区别。
光海轻轻荡漾起来。
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粒受到吸引，自发地朝着玄胎汇聚，于他周身缓缓盘旋。
金阙对玄胎敞开心扉，让这窃名的盗贼，进入了最核心之处。
玄胎见状，主动散去法力防御，意识顺着汇聚而来的光流，缓缓沉入金海之中。
这一步凶险无比，稍不注意出现纰漏，便会被金阙直接炼化。因此他只能紧守心神，全力催动秘法。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数年。
他的身影，在光海中逐渐变得模糊，与光海融为一体。
终于，当最后一丝隔阂消散，整片金色光海，轰然一震！
————
“成功了！”
金阙外的山谷中，楚墨本尊从沉寂中醒来，蓦然睁开双眼。
透过玄胎，他感应到自己抬手间便可催发无边威力，念动间便可焚山煮海。
“这就是是金丹吗？”
法力浩瀚无边，近乎不存在枯竭之说。
楚墨缓缓站起身，心念微动。
下一刻，玄胎身影自光海中重新凝聚浮现，一步踏出，瞬间来到本尊身旁。
抬手，大日法轮现于身后，冉冉升空。
其体形也随之见长，一丈、十丈、百丈、千丈...转瞬间，已然化作一轮直径超过三千丈、遮蔽了小半边天空的煌煌巨轮！
天空中，出现了第二个太阳。
楚墨心念再动，大日法轮骤然光华大放，垂落亿万道纯粹的金色光流。
霎时间，天空被染成纯粹的金色，云气瞬间蒸干，光线剧烈扭曲。
下方广袤大地，无论巍峨山峦、茂密森林、蜿蜒河流，在这煌煌天威般的辉光下，如蜡像遇火，无声无息地融化、汽化，乃至消失。
千里之地，尽成焦土！
楚墨站于山谷，仰望着这由自己一手造就的末日景象，面色因心神剧烈消耗而略显苍白。
以玄胎化身来间接操控这金丹神通【真阳轮】，似小马拉动战车，颇为吃力。
但这却无法掩盖楚墨的兴奋。
他嘴角缓缓勾起，最终化作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很好。”
这下，有足够的底气，去那皮影市...好好“拜访”一下那位影道人，“请教”一番关于【众】的隐秘了。
第183章 这并非请求，而是...知会。
楚墨并未急于立刻动身前往永夜海，而是先用了几日时光，专心熟悉并掌握【真阳轮】的种种玄妙与威能。
直到自觉能发挥出，当前的极限时，方才停了下来。
【28级·幽玄上人】
焦土之上，他望着身旁的玄胎化身。赤阳生前是金丹中期，玄胎窃居其金阙后，等级掉落仅有前期修为。
当然，也有本命法宝【赤明印】损毁的原因。
至于称号问题，则大概是因为玄胎不能算是真金丹，自身并未蜕变。
不过，如今也够用了。
他心念一转，翻手取出【六阳雷火葫芦】，将那枚【妙有真】宝符贴附其上。
这一次并未选择“雷火”显化真威，而是令“内蕴乾坤”的能力暂时化为真实。
随着一道光晕闪过，被贴了符的葫芦顿时宝光四溢，显现不凡。
玄胎自觉接过红皮葫芦，本尊修为仅是筑基，还搬不动金阙。他以葫芦口对准原先瀑布的位置，清叱一声：
“收！”
赤阳金阙微微一颤。旋即，在葫芦牵引下，缓缓由实化虚，收敛所有外显异象，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嗖”地一声，没入那葫芦口中。
葫芦表面光华流转，一直持续了数息，方才缓缓平静下来。只是其上贴着的宝符边缘，隐隐有了变灰的迹象。
“【妙有真】也不能一直支撑下去吗？”
事情有些出乎意料，楚墨眉头微拧。不过，他又很快舒展开来，
“够用了，只有在两界来回搬运时，才会用到葫芦，其他时间完全可以将金阙就地安置。”
“去吧。”楚墨本尊看向玄胎，“按计划行事。”
玄胎将葫芦系在腰间，旋即一步踏出，身形在幽光中缓缓变淡，朝永夜海穿越而去。
————
与此同时，皮影市，影道人为狄阳安排的院子中。
狄阳正有些烦躁地踱着步。这院子虽然很大，但对他而已却是一座牢笼罢了。
影道人未明言限制他自由，可院中无处不在的皮影奴仆，让他知道自己哪里也去不得。
狄阳至今仍想不明白，为何这位神秘莫测的皮影市主，会突然对自己一个小修士青眼有加，甚至强行要收为弟子。
《周天采气法》还被其被索去。幸好幽玄前辈曾言此法诀并不贵重，无须严防死守。
不然，真不知该怎么面对幽玄前辈。
“前辈说会带我离开...可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狄阳低声自语，眉头紧锁。在这处处透着诡异的鬼市之中，被一位意图不明的三阶大修“看重”，每一刻都让他如坐针毡。
而且那日自己被影道人看中时，幽玄前辈被对方一挥手就送出鬼市外，真的能带自己走吗？
就在他心绪不宁之际，静室内忽然泛起一阵涟漪。幽光一闪，一道玄衣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幽玄前辈！”
狄阳先是一惊，随即大喜过望。但意识到环境，立刻强压住激动，低声急道：“您终于来了！那位影道人他...”
“不必多言，我已知晓。”
楚墨玄胎抬手制止了他，“你做得很好，那《周天采气法》给他也无妨。反正后面也是要传出去的。”
狄阳心中大定，重重点头：“是！”
楚墨正欲再说忽然神色微动，抬眼望向小院门口。
垂花门处，一道颀长的人影由淡转浓，缓缓凝聚。
道袍轻摆，面如冠玉，悠然踱步而来。
“贵客远来，有失远迎。”
影道人声如冷玉，“只是不知阁下...是如何绕过阴路，直接出现在此的？”
他的目光从楚墨身上细细打量，最后停在对方脸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此人数月前，气息尚微弱如萤火，在自己面前几近蝼蚁，弹指可灭。为何短短时日不见，自己竟在其身上隐隐感到威胁？
“微末伎俩，不值得市主关注。”楚墨上前一步，轻笑道：“我来此地仅为两件事，其一带走狄阳，其二有些疑问需要市主解答。”
影道人眯起眼睛，碍于其身上的威胁感，没有立刻动手擒下对方好生拷问，只是冷冷道：
“我要是说不呢？”
“呵，”楚墨瞧出对方不愿，随即也不再客气，“市主似乎误会了什么。本座此行，并非请求，而是...知会。”
金阙加身，他硬气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