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翻转间,张元看到了半山腰处,保持双手前推姿势、脸上带着诡谲笑容的老翁。
……
“刺啦……刺啦……”
背着鹅笼的老翁,一点点挪到了山涧底部。
看着浑身染血、书箱倾倒在身旁、生死不知的书生,他浑浊的眼中,浮现浓郁的贪婪。
“多好的祭品啊……”
他近乎呻吟的呓语着,而后俯下身,令后背上的鹅笼口,对向张元。
篷布自然下落,笼内,小鹅看向张元的眼神,有着与老翁一模一样的贪婪。
它伸长的脖颈,怪异的拉伸、放大,张开的鹅嘴,欲将昏迷的书生一口吞下。
随着距离的拉近,它隐隐听到了下方书生在说些什么。
“终于,上当了啊……”
那语气,带着感慨,更带着迫不及待的欣喜。
不等鹅头反应过来。
“噗呲!”
血光乍现!
本该重伤、动弹不得的张元,右手从一旁倾倒的书箱内,抽出一长条状物。
随着黑布条的褪去,内里包裹之物显现。
一根焦黑如炭的木枝。
其木枝截面,带着树状的雷击纹理。
焦黑枯枝被张元握在手中,宛若长剑,锋锐的一端,已刺入鹅头张大的血盆大口中。
“嗬……嗬嗬……”
硕大的鹅头像是被戳破的牛皮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来。
它死死盯着前方的青年,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但随着雷击炭剑的不断刺入,鹅头的眼神终是彻底暗淡下来。
与此同时,背着鹅笼的老翁,像是被抽走了支撑身体的源泉,整个人变得软趴趴的,化作一滩烂泥。
倒下的鹅笼内,脖子怪异拉长的小鹅,身体散发出阵阵恶臭,像是死去了无数年。
看着眼前的场景,张元抽回炭木剑,畅快大笑起来:“道爷我成啦!”
这一笑,立刻牵动了全身的伤势,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张元毫不在意。
“卖鹅翁,生性残忍谨慎,以背笼老翁形象示人,常哄骗路人至半山腰,以幻术诱导,再推人下山,虽不擅武力,但本体可在诸多鹅笼内飞速转移,唯其出笼吞人之时,无法转移本体,最是脆弱。”
这些是张元“死”了不知多少次后,才收集到的情报!
多日艰辛、多时准备,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以凡人之躯,弑杀妖怪!
他怎能不高兴?
“哈哈哈。”
【小妖·卖鹅翁(铜·一星),已击杀!】
【是否追溯“卖鹅翁”的能力?】
这还用问?
“速速追溯!”
张元心念一动。
顿时,死亡的卖鹅翁,体内有丝丝缕缕的白气升起,汇聚成三个光团,没入他的体内。
【“卖鹅翁”卡牌已加入限定卡池。】
【当前灵粹不足,无法抽取。】
该死的抽卡机制!
张元愣了下,而后有些抓狂。
他原本还计划着,此番若是能顺利击杀“卖鹅翁”,便利用抽出的卡牌能力,找出逃离牢山的办法。
但谁能想到,击败妖怪,只是获得抽卡的资格,想要抽卡,还得耗费其他资源?
“咔嚓……咔嚓……”
忽然,张元听到了周围传来的骨头摩擦声。
他身体一顿,脖子僵硬的看向四周。
只见烂泥潭内,一具具拼凑而成的白骨,朝着他或走或爬而来,空洞的眼眶中,闪烁着幽幽的磷光。
粗略一看,至少二十几个。
别说张元现在重伤垂危,就算完好无损时,被这么多白骨包围,也决计没有胜算。
不是,这山谷底部,还有其他妖怪?
张元头发一炸。
眼看着距离最近的一只白骨,其骨爪距离自己只剩不到一掌,他连忙在心头喊道。
“返回!”
嗡——
他眼前的景象宛若迅速褪色的相片,骤然凝固。
视线一花。
待一切恢复正常时,映入张元眼中的,是潮湿发黑的木质天花板。
这是间阴暗狭窄的茅屋。
“咯咯咯~”
屋外,雄鸡报晓,一缕天光穿过纸糊窗户的缝隙,落到张元的脸上,映照出一张五官分明的清秀脸庞。
天亮了。
第2章:掌山门与抽卡
南荒岭,掌山门。
晨光微熹。
小拇指山的山底,泥牛镇。
白砖灰瓦,筑成一个个方块状的院落。
早早起床的张元,站在大杂院中,双手掬起木桶内的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嘶!”
深秋那股子寒意,透过冰凉的清水,直沁入皮肉。
张元整个人清醒了几分,眼底的倦色消散不少。
他穿着深灰色的长衫,腰间箍着一圈腰带,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
“元哥儿,今个起这么早?”
一阵吆喝声从院门处传来。
张元偏头看去。
来者,是一个戴着毛毡帽、尖嘴猴腮相的少年。
他颇有些春风得意的走来,目光四望,见周围无人,顿时贼兮兮的凑上前:“元哥儿,昨晚你没一起去胭脂楼,当真是可惜了。”
“新来的头牌儿,那叫一个润啊!”
他比了个大拇指,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距离近了,可见他微陷的眼眶,以及深深的黑眼圈。
形销骨立,不外如是。
张元无奈摇头:“六子,你还是节制些吧,昨晚是十五月圆夜,我知夜里难捱……但辛苦赚的那点灵晶,也别全在胭脂楼霍霍了。”
听到“十五月圆夜”,王六脸上的笑容一滞,变得有些牵强,就连嘴里“很润”的头牌,似乎都干涩起来。
他叹了口气:“元哥儿啊,你让我多高兴一会儿不行吗。”
气氛有些沉闷时,不远处杂院内的另外一座木屋房门被推开。
从中走出的,是一个面色木讷的汉子。
他宽大的骨架上,挂着空荡的长衫,走起路来,一荡一荡的,比起人,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冷风一吹,汉子浑浊的眼神才清醒几分,但很快,就又被浑浊淹没。
他就这么呆呆地定在原地,原本就有些佝偻的腰,愈发地向前曲弓,双手无力垂落。
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是活人是死尸。
而他的这幅模样,让一旁的王小六打了个激灵,面色越发苍白,心有余悸的拍着自己的胸口:
“元哥儿,你瞧,这便是硬扛的下场啊。”
“陈岩这汉子,还真是……”王小六的语气说不清是敬佩,还是嘲讽,或者都有吧:
“我听说,为了给他明年即将入镇的儿子攒够灵晶,这大半年来,他是一次胭脂楼都没去过,全靠身子骨硬撑。”
王小六摇着头:“就算撑过了半年又如何,身子骨彻底废了。”
这时,衣着稍显华丽、一看就家境不俗的一男一女从大杂院的另一侧屋子走了出来。
两人眉眼间的轮廓相似,是对姐弟,年纪在二十出头的样子。
姐姐名为秦霜,穿着一身青底白花的宫装,勾勒出杨柳细腰,一双又长又直的大腿,分外吸睛。
她瞥了眼王六,面带冷色:
“若不能克己,还来这里修什么仙?不如将灵晶换成金银,回到凡世,当个乡下富家翁。”
“在我看来,你还不如陈岩!”
说完,她扭转腰肢,向着院门走去。
“你!”王六气急,正要上前理论,后方年纪稍小些的少年赶忙走上前来,连连拱手:“抱歉抱歉,家姐心直口快,说话欠妥,但没什么恶意,还请王六兄弟多多担待。”
“也就是给秦云兄弟你这个面子。”对方给了台阶,王六哼了一声,也就借坡下驴。
毕竟,他也不敢真做什么。
看着姐弟两人远去的背影,王六不满的嘀咕着:“一群仙二代,仗着有清心丹,不惧灰境的侵扰,站着说话不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