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
声音尖细中透着沙哑,以及迫不及待的渴望。
张元尝试动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处于一种极其特殊的状态,四肢百骸,动弹不得。
原本敏锐的神识,也无法调动,对周遭的感知,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幕布,朦胧而晦涩。
体内的灵炁与灵力,像是被某种力量禁锢着,沉凝停滞。
张元费尽全身力气,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将眼皮扯开一道缝隙。
一点萤光,首先映入他的眼帘。
它在半空中飞舞,萦绕……那似乎是一只萤火虫?
几息后,它停留在一个铺着红地毯的戏台边缘。
几根风中点燃的摇曳火把,映照出四周张牙舞爪的枯树怪影、地面凸起的鼓包……这是,某种山野间的荒地?
直到,一张张明灭不定的毛茸茸脸庞也映入他的眼眸。
张元屏住了呼吸,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这哪里是山野间的荒坟野冢,分明是一场群妖的“聚会”!
第126章:你就是卖鹅小子,我的姐夫吧?(1w字)
那戏台孤零零地立在半山腰,台上铺着的红地毯早已褪色发黑,像是一块干涸多年的陈旧血痂。
几盏惨白的纸灯笼挂在檐角,在阴冷的夜风中幽幽晃动,将台上那抹猩红映得诡谲森然。
而台下,密密麻麻地挤满了“看客”。
它们大多维持着人形的坐姿,穿着宽大的长衫马褂,甚至有的还戴着瓜皮小帽,可那衣领之上,探出的却是一颗颗毛茸茸的兽首。
尖嘴、竖耳、长吻,在火把明灭不定的光影里,无数双绿油油、亮晶晶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戏台,那眼中的渴望与贪婪劲儿,几乎要溢出来。
夜风穿林打叶,带来一股浓烈的腥臊气。
张元刚刚听到的那细微声,分明是这些妖怪间的低语!
张元有点慌,主要是他搞不清楚自己当下的情况——他似乎是“看客”中的一员,可却看不清自己的身体,周身动弹不得,灵炁和神识也都被“禁锢”,可以说,只要这时有妖怪对他怀有恶意,那他这具投影之身必死无疑。
天书降临一次不容易,死了至少得等一个月才能再进来,什么情报都还没打探到,张元可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葬送这具投影之身。
“叮铃~”
陡然间,一道轻铃声忽然响起。
张元一惊,当即循声望去。
只见幽幽戏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数道身影,并伴随着咿咿呀呀的唱腔。
那声音尖细柔媚,透着一股子不像活人的妖冶,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妖鬼,正借着戏子的喉咙,在对着这满山的精怪,低吟着千百年的寂寞与荒唐。
张元努力的想要看清戏台上的情况,但火光朦胧,一切好似雾里看花。
“……曾记得,皮球踢破深宅静,扮作了,冢宰威仪退敌兵。”
“我只道,报却雷霆救命恩,却原来~人心更比鬼魅冷!”
唱至此处,张元眼前,原本模糊的戏台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三个面白如粉的小生,以及,站在戏台处,那缓慢轻柔转身的哀怨身影。
张元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那哀怨的身影随着急促的鼓点缓缓旋过身来,宽大的水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然而,当那张脸彻底暴露在摇曳的火把光影下时,张元只觉得一股森然的寒意瞬间顺着脊梁骨爬上了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宽大的戏服领口之上,赫然顶着的并非人类的头颅,而是一颗毛色赤红如火的狐狸脑袋!
狐狸的面部惨白如纸,涂着厚重的戏妆,而那一双狭长的吊梢眼周围,却晕染着猩红刺目的油彩。
红与白在火光中剧烈地交织、冲撞,显得妖异而狰狞。它微微张着尖长的嘴,露出森森白牙,方才那婉转凄恻的唱词,竟就是从这毛茸茸的兽吻中一字一句流淌出来的。
那狐狸眼波流转,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奇异神情,直勾勾地望向张元藏身的方向,似是看穿了他的窥视。
张元浑身一炸,若非身体动弹不得,他几乎要跳了起来。
令他意外的是,那戏台上的狐妖戏子,并没动手,而是继续唱起了戏。
“碎一只玉瓶何足论?骂一声‘祸水’断前因。”
“阿翁啊,你道我抵死不作茧,怎知我,五年爱满泪沾巾。”
“今日里,尘缘了却归去,心肝献俸山君~”
唱至此地,戏子“砰”的跪倒在地,而后,抬起自己的双手,插入胸腔。
“噗呲、噗呲……”
那是骨与血,被撕扯开来的渗人声。
妩媚的狐狸脸上,勾起一抹怪异的笑脸,它颤巍巍地抬起头,月光下,鲜红的心肝在它掌心上轻轻跳动。
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弥漫开来。
如此血腥之物,可却奇异的没有任何腥味,反而带着股淡淡的清香。
台下那些原本如木偶般呆坐的毛茸茸“看客”们,在嗅到那股异香的瞬间,仿佛被某种原始的欲望彻底点燃。
它们喉咙里发出此起彼伏的、贪婪的低吼,再也顾不得什么看戏的规矩,一个个从地上弹射而起。
有的甚至维持着半人半兽的扭曲形态,手脚并用地疯狂朝戏台涌去,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里只剩下那鲜血淋漓的心肝,争先恐后地想要分一杯羹。
张元也是它们中的“一员”。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任其奔向戏台。
可就在“看客”们即将触碰到戏台边缘的刹那,一道巨大得令人窒息的阴影,毫无征兆地从半空中投射而下,瞬间将整座戏台连同那群疯魔的妖物尽数笼罩。
伴随着阴影降临的,是一股远比那异香更为霸道、更为恐怖的威压。
原本喧嚣狂躁的群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咽喉,嘶吼声戛然而止。它们僵硬地停在原地,身上的毛发根根炸立,本能地感受到了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绝对恐惧。
张元艰难地目光上移,视线越过那群瑟瑟发抖的妖物,望向阴影的源头——只见戏楼破败的穹顶之上,不知何时盘踞着一尊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体型硕大无比、十丈高的猛虎,通体斑斓的皮毛在夜色中泛着金属般的冷光,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宛如两盏高悬的鬼火,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群妖。
张元的注意力,集中在山君肩膀上凸起的一截树枝。
它仿佛与山君的肉身融合在了一起,重点是,这截树枝的末端,生长着一簇紫色的花穗。
其模样,与小青团曾折走的紫穗花树,一模一样!
这家伙,曾与小青团产生过关联?
“是山君!”
“山君回来了!”
有忽然清醒过来的“看客”,发出惊恐的喊声。
而回应它的,是山君冷漠的竖瞳,以及,它拍下的巨掌。
云从龙,风从虎,这一掌拍下,乌黑粘稠一片的罡风,化为比整个戏台还要大上好几圈的骇人巨爪,而后,一点点下压。
群妖惊恐无比,试图逃离,但恐怖的威压,将它们死死限制在原地,别说逃了,就连动弹一下都极其艰难。
于是,它们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乌黑巨爪不断下压,眼中满是绝望之色。
“该死的,动啊!给老子动起来啊!”
张元收回目光,心头怒吼。
可他的这具身躯,却丝毫不受他的控制。
此刻,他也反应过来,这哪是什么“阴戏”,分明是“酬神戏”。
误入此间的自己,等同于打扰了“神”的用膳,自然引得山君暴怒。
难不成,这次灰境降临,才刚一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不!
张元眼光一闪。
灵炁、神识无法动用,身体动弹不动,可唯有一物,是无法被压制的。
——天书!
准确点说,是他所拥有的卡片!
特别是他唯一的一张灰色技能卡——【易形替换】。
“白骨女那次,也是靠着易形替换脱困,这一次依旧如此。”
不得不说,易形替换实在太权威了。
张元心头感叹。
乌黑巨爪落下的前一刻,张元目光锁定了巨爪范围外的一颗石子。
“轰隆!”
大地震颤,轰鸣咆哮。
整个戏台,连同周边的数十只小妖,齐齐陷入地面。
“呼哧……呼哧……”
张元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脱离了戏台范围后,那股作用在他身上的“禁锢”之力消失无踪。
灵炁、神识、肉体,统统都回归他的掌控。
张元缓缓起身,看向不远处,将头颅转过头的庞然山君。
“有些麻烦啊……”
他咧了咧嘴。
若他感知无差,这尊山君,赫然是一只真正意义上的大妖,比拟筑基修士的那一种。
打倒是能打,但能不能打赢,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打?还是跑路?
有易形替换在,张元打不过,还是跑得过的。
但,好不容易碰到一只和小青团有过关联的妖怪,就这么走了,他实在是有些不甘心。
“叮铃~”
就在他犹豫之时,耳旁再度听到了熟悉的铃铛声。
这是,刚刚“酬神戏”开幕时的铃铛声!
张元猛的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自己侧后方一棵大树的粗壮树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