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轩辕没有闭眼。
他握紧轩辕剑,将剑身横在身前,将自身所有修为、所有气运、所有意志,尽数注入这一剑之中。
不求胜。
只求接住。
轰——!!!
斧光与剑芒碰撞的瞬间,整座终战台都在震颤。
七圣联手布下的禁制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观战席上,无数修士被震得气血翻腾,不得不运功护住心脉。
那团光芒持续了整整十息。
十息后,光芒消散。
蚩尤立于虚空之中,虎魄斧拄在身侧,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身上那层刑天战纹已经褪去,双眸中的血焰也恢复了清明。
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永远不会弯曲的长枪。
轩辕站在他对面百丈之处。
轩辕剑插在他身前的地面上,剑身黯淡无光,剑刃上崩开了三道口子。
他自己单膝跪地,一手扶着剑柄,一手撑在地面。玄黄帝袍上裂开一道从肩到腰的巨大口子,鲜血正从那道伤口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大地。
他抬起头,望向蚩尤。
那目光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平静。
“我输了。”
三个字,很轻,却在寂静的终战台上格外清晰。
蚩尤没有笑,没有欢呼。
他只是望着那个单膝跪地、浑身浴血的男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是个好对手,轩辕。”
他顿了顿。
“老子这辈子,打得最痛快的一架,就是今天。”
轩辕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意。
“彼此。”
观战席上,后稷缓缓起身。
他的目光从轩辕身上移开,落在蚩尤身上,又扫过在场诸圣,最后投向那无垠的虚空深处。
“第一阵,蚩尤胜。”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喝彩。
只有沉默。
七圣的沉默,无数修士的沉默,以及终战台上那两个浑身浴血的男人之间,那无声的对视。
三战之约,还有两阵。
但第一阵的胜负,已经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后土望着蚩尤,眼中有一丝极淡的欣慰。
通天教主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元始天尊的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老子阖着双眼,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西方二圣低声诵着佛号。
鲲鹏依旧冷笑,只是那冷笑里,多了几分认真。
后稷抬手,一道玄黄之气自崆峒印中垂落,落在轩辕身上。
轩辕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流逝的气血开始恢复。他缓缓站起身,拔出那柄崩了刃的轩辕剑,收入鞘中。
他看向蚩尤。
蚩尤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点了点头。
什么话都没说。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之后,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终战台外,混沌气流缓缓流转。
第一阵结束。
第二阵,斗兵。
第627章 第二战
第一阵的结果,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暗流汹涌的深潭。
蚩尤胜了。
轩辕输了。
消息传开,九黎各部一片欢腾,篝火燃了三天三夜,巫人战士们用最粗犷的嗓音吼着古老的战歌。
邦联这边,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但没有崩溃,没有哗变,只是沉默。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轩辕回到大营后,只做了一件事:召集各部首领,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第一阵的过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怎么打的,怎么输的,蚩尤那一斧强在哪里,自己输在何处。
一五一十,没有丝毫隐瞒。
讲完,他说:“第一阵是我输的。第二阵,靠诸位。”
常先第一个站起来,抱拳道:“盟主放心,俺们这条命,还没到交的时候。”
风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六耳和曦冥站在帐外,听着里面的动静,谁都没进去。
六耳低声说:“他变了很多。”
曦冥望着帐帘上映出的那道模糊身影,轻声说:“八十年前他只会自己扛。现在他学会把担子分出去了。”
“这是好事?”
“对他自己来说,未必是。对人族来说,是。”
六耳没有再问。
九黎大营那边,蚩尤同样在议事。
他没有轩辕那么多话,只是把各部头领叫来,扔下一句:“第一阵老子赢了。第二阵,你们赢。谁输了,自己把脑袋摘了。”
帐中轰然应诺。
赵公明坐在一旁,把玩着掌中的定海珠,似笑非笑。
等众头领散去,他才开口:“道友,第二阵截教能出多少力,你心里有数。”
蚩尤看着他:“你说。”
“阵法,截教出。十绝阵虽破,人还在。九曲黄河阵,三霄伤势已愈七成,能布。”
“兵呢?”
赵公明摇头:“截教弟子非兵。让他们列阵厮杀,和让他们去死没区别。”
蚩尤懂了。
截教出阵不出兵。
够了。
蚩尤转头看向另一侧,那里坐着一位身着玄黑鳞甲、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
龙凤两族这次同时下场,旗帜鲜明地站在了邦联那边。
原因很简单:龙族祖龙转世轩辕,凤族的公主是曦冥。
“第二阵,我龙族会出战。”敖辛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不是帮轩辕,是为祖龙。”
蚩尤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
“老子不管你们为谁。上了战场,就是敌人。”
敖辛微微颔首:“自然。”
凰灵在一旁轻轻开口:“凤族亦然。”
蚩尤不再看他们,转向帐中另一位气息阴冷的黑袍人。
那是妖教的使者,自称“乌”,本体是一头积年老鸦,太乙巅峰,专程从妖圣宫赶来。
“鲲鹏老祖让我带句话给道友。”
乌的声音沙哑难听,像砂纸刮过铁锈,“第二阵,妖教不出兵。
但有些东西,可以借给道友用用。”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漆黑如墨的玉符。
“此乃‘乱神符’。祭出后可扰乱修士心神一炷香,不分敌我,无差别攻击。
怎么用,道友自己掂量。”
蚩尤接过玉符,掂了掂,扔给一旁的赵公明。
赵公明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好东西,也是烫手的东西。”
蚩尤浑不在意:“烫手也是老子握着。收下。”
第二阵的准备,整整持续了三年。
三年里,双方都在疯狂地练兵、造器、推演阵法。
九黎这边,截教十天君虽然重伤未愈,但布阵的经验还在。
他们与九黎的巫祭们日夜磨合,把截教战阵与巫族战法揉在一起,揉出一种全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