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长老忍不住问：“若鲲鹏亲自下场……”
青昊摇头：“诸圣只说，圣人自有规矩，不会轻易对圣人之下出手。但这话，无法保证。”
殿内一片沉默。
圣人的承诺本就飘渺，如今连这飘渺的依仗也显得可疑。
“对妖族的方针不变，”青昊继续道，“该战则战，防线不能退。但像之前那样，集结全力围杀准圣的斩首行动……不能再用了。”
他看向战：“将那凝聚盘古真身的大阵拆解。将其精义化入中小型战阵之中，提升各部杀伐之力。
我们要的，是持续地消耗妖族，而非再次引来圣人的目光。”
战沉默片刻，抱拳领命：“遵旨。”
会议很快结束。
众人散去时，脚步都沉重了许多。
青昊独自留在殿中。
他没有立刻宣布后稷为地皇。虽然心中已大致认命，知道紫霄宫一系在此番争锋中算是退场，但他仍想为自己、为人族，攫取最大的利益。
他需要一个新的支点。巫族，成了目前最可能的选择。
但巫族归附天庭后，其核心。
盘古殿便已封闭。虽仍有巫族部众在洪荒大地上行走，却多是隐于山川之间，履行梳理天地的职责，行踪难觅。
青昊想接触巫族，眼下唯一的突破口，似乎就在后稷身上。
数日后，青昊寻了个由头，将后稷召至偏殿。
后稷依旧穿着粗布麻衣，神色平静。
青昊赐座后，先是问了些粮药储备、民生安抚的寻常事务。
后稷对答如流，数据清晰，措施务实。
“有你总理后方，朕前线方能安心。”青昊似在感叹，话锋却悄然一转，“如今外有妖族凶焰，内失圣人依仗，你观我族前景如何？”
后稷抬眼，目光沉稳如大地：“陛下，人族生于斯，长于斯，依仗从不在外，而在自身。有粮，则民不乱；有药，则伤可愈；上下同心，则劫火虽烈，终有渡时。”
答得周全，却滴水不漏。
青昊凝视着他，试图从那平静的面容下看出一丝端倪：“若……朕欲寻求外力，以制衡妖族圣人锋芒，该从何处着手？”
后稷沉默片刻，缓声道：“外力可借，但不可恃。巫族调理天地，乃承天庭法旨，行功德之事。陛下若欲与之沟通，或可循天规律例，表人族协同梳理天地、共护洪荒之意。至于其他……”
他微微一顿：“小臣只知农桑本分，不敢妄测。”
青昊心中暗动。后稷这番话，看似未直接指向巫族，却点出了“循天规律例”的路径。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暗示。
“朕明白了。”青昊不再深问，温言勉励几句，便让后稷退下。
……
红云圣人的陨落，带来的风波远比预想的要深远。
原本还在前线尽力协助人族的三教弟子，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几次小规模的妖族袭扰，放在以往，阐教、截教、西方教的弟子都会迅速反应，配合人族击退。
但现在，他们的响应变得迟缓，出击也不再如之前那般果决狠辣，更多是固守营地，不再主动寻求战机。
人族防线上的压力，无形中又回来了。
青昊在祖地很快收到了这些消息。
他站在殿中，望着远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再去催促广成子、玄都或是药师。
因为他心里明白，这不是底下弟子自作主张，这必然是上面圣人们的意思。
之前，他能用“尽快结束劫难”和“避免前功尽弃”来逼迫三教下场，是因为地皇之位还有悬念，元瑶还有希望。
可红云一死，局势就变了。
诸圣的态度，似乎已经倾向于让那个来历神秘、却扎根于大地民生的后稷，来承接地皇之位。
既然最大的利益。
掌控地皇已经大概率要落空，三教自然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掏心掏肺地为人族流血牺牲。
付出的越多，亏得越大。
这个道理，圣人们算得很清楚。
于是，人族原本借着三教助力才稳住甚至反推的战线，又开始僵持，进而变得有些凝滞。
战火依旧，但人族失去了一股强劲的推力，重新陷入了与妖族缓慢拉锯、互相消耗的状态。
战事的胶着与不利，很快反馈到了人族内部。
而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的，正是元瑶。
她的声望，很大程度上建立在“请来三教强援，缓解人族危局”的功绩之上。
如今，三教援力“缩水”，前线战局复归艰难，当初那份拯救族群于水火的耀眼光环，便不可避免地开始褪色。
人族之中，议论渐起。
“不是说元瑶大人与诸圣教派关系匪浅么？怎么近来不见那些仙长们奋力杀敌了？”
“唉，倚仗外人，终是靠不住。风光时自然好，可别人一撤力，咱们就得自己扛。”
“还是后稷大人稳妥，种粮治药，都是实打实的东西，抓在手里，心里不慌。”
赞誉声中，开始夹杂质疑与比较。
元瑶依赖“外力”所带来的弊端，在此刻显现无遗。
当外力不可恃时，曾经因它而获得的名望，便如同沙上塔楼，根基开始动摇。
人族内部，对于两位地皇候选的倾向，在这场微妙的局势变迁中，悄然发生着无声的分化。
对于人族当中的声音，就算是青昊也无法，他已经寻了元瑶说明了情况，在听到紫霄宫已然从混沌当中消失的时候。
就连元瑶也知道，她与青昊的谋算怕是落空了。
毕竟他们最大的底牌就是师尊。
“这样的话，倒不如吾直接退出地皇候选，这样反倒能收获名声。”元瑶看向青昊道。
“别急，这也是吾等的筹码，等朕联系上巫族在言。”
第572章 青昊往九幽
青华殿内，云气舒卷。
白泽、伏羲、紫微、上清四人随意而坐，中间玉案上清茶飘香。
此番并非正式朝会，只是闲暇论道。
伏羲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现出人族疆域的虚影，烽烟处处，劫气弥漫。
他摇了摇头，开口道：“人族如今僵局，进退两难。鲲鹏怕是要的就是这个局面，
劫数越长，对他越有利。”
白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淡然：“妖教精锐早已进入时空母河，去寻新机缘了。
留在洪荒的这些妖族部众，对鲲鹏而言，消耗得起。
大劫拖得越久，天道淤塞越深，诸圣越急。他手握弑神枪，反倒稳坐钓鱼台，等着别人上门谈条件。”
白泽将目光转向一旁闭目养神的上清通天，略带感慨：“只是我没想到，鲲鹏当初没来寻我，反倒找上了道友。
而道友……竟真允了他。”
当初鲲鹏想要妖族进入时空母河，需要有两尊大帝允许，白泽以妖族需要奉他东极青华大帝为由，答应了。
而另外他以为鲲鹏会去找伏羲，毕竟勾陈之位也有管理妖族，处罚妖族之职。
却是没想到答应鲲鹏的居然是上清。
上清缓缓睁眼，眼中剑芒一闪而逝，声音平静无波：“非是允他鲲鹏，乃是偿还罗睺昔日一段因果。此事已了，不必再提。”
白泽放下茶盏，看向伏羲，嘴角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贫道还以为，以伏羲道友之能，会接下鲲鹏这份交易。”
伏羲顿时苦笑，连连摆手：“白泽道友莫要取笑。我若真敢暗中襄助妖族，令其坐大，我那妹子知晓了，怕不是要提着山河社稷图从娲皇宫打上天庭来寻我理论。
这浑水，我可蹚不起。”
紫微大帝静坐一旁，闻言也微微莞尔。
他们四人，除却上清是后来融入，白泽、伏羲、紫微相识于微末，相伴无数元会，私交甚笃。
平日议事论道，并不像凌霄殿上那般拘谨严肃，言谈间也多了几分随意。
公事上或有力争，但私下交情却分得明白。
说到底，天庭超然，四御之位稳固，任洪荒劫起劫落，他们总能立于不败之地，所争无非是劫中气运多寡罢了。
白泽点头，语气平和：“如此，伏羲道友倒是错过了一桩机缘。
我借妖族叩问时空母河之机，梳理万类气机，玄身已然凝聚，只待三身合一，便可窥见前路。”
伏羲却并不遗憾，笑道：“我之道不假外求。
时空母河广袤，收获颇丰，所获资粮与感悟，距三身圆满亦只差最后一线契机。
如今，只看尊上何时能踏出那一步了。尊上若成，吾等前路自明。”
殿内茶香袅袅，四御不再多言，各自静思。
洪荒大地上的纷扰血火，于此三十三天之上，不过棋盘经纬间的些许涟漪罢了。
……
青昊见三教确已不再鼎力相助，心知人族外援已断。
思来想去，如今能寻得祖巫踪迹、或有办法联系巫族的，恐怕惟有掌控轮回、与后土圣人有莫大关联的地府了。
他不再犹豫，动身前往幽冥。
途经血海时，青昊不由驻足。
眼前景象与他记忆中大为不同。
昔日的血海，冤魂哀嚎不绝，冲天煞气几乎凝成实质，乃洪荒至凶至秽之地。
而如今，海面虽仍是一片赤红，却平静了许多，那扰人心神的煞气与怨念淡薄下去，反倒显出一种纯粹、深沉、属于“血”与“水”本身的浩渺气息。
它不再像是一个堆积仇恨的污池，而更像一片真正的、无边无际的血色海洋。
在血海与幽暗九幽的连接处，矗立着一座巍峨恢弘的巨殿，镇守着两界通道。
青昊飞近殿门，立刻被值守的鬼神拦下。
这些鬼神气息凝练，身着制式甲胄，部分带着冥府的森冷，部分则流转着地府的轮回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