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缓缓道:“无需你万死。你即刻下山,前往东方人族聚居之地。此行目的,乃是暗中寻访人族中可能承载‘天皇’命格之人。
此人必身负大气运,心性、智慧、勇毅皆远超同侪,或有异于常人之举止,引动人族气运微妙变化。
你需细心观察,谨慎接触。
一旦有所发现,立刻汇报,不可擅自干预,更不可暴露身份,以免横生枝节。”
准提在一旁补充道:“记住,只可暗中观察,记录其言行,感悟其气运。
人族未来关乎洪荒大局,此人更是关键中的关键,决不可有丝毫差错。
你持我七宝妙树一缕霞光,可遮掩天机,寻常大罗亦难察觉你的根脚。”
说着,他屈指一弹,一道七彩流光没入药师体内。
药师只觉周身一轻,仿佛与周围环境更加融洽。
他心知此事重大,深深一拜:“弟子领法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尊与师叔重托!”
“去吧。”
接引挥了挥手。
药师再拜,转身退出大殿,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流光,悄无声息地下了灵山,直奔东方而去。
看着药师离去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准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转而浮现出一丝精明与算计。
“师兄,药师此去,算是埋下了一步暗棋。但仅靠此,恐怕还不够。”
准提踱步到莲池边,看着池中摇曳的金莲,沉吟道,“太清、元始,还有那鲲鹏,在玉虚宫中那般排挤我等,如今想必也已开始布局。
我等需得给他们找些‘麻烦’,让他们无法专心经营人族之事,至少,不能让他们太过顺遂。”
接引垂眸,拨动着手中的念珠,声音低沉:“道祖有言,圣人不得直接插手干预人族内部之事,此乃天命,不可违逆。”
“是不能直接插手人族内部,”准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但没说不能干涉其他事情啊。
比如……巫族那些头脑简单、性情暴烈的家伙们?”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土虽与我们在紫霄宫中有所交流,但巫族内部许多可是一点就着的脾气。
如今燃灯不是还在九幽么?
地府‘偶然’生出些骚乱,我记得如今镇守地狱的应该是句芒部落的夸父……”
“要是夸父死了……”
准提越说,思路越是清晰,他伸出右手,指尖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缠绕、勾连。
“还有那妖教与截教,本就因理念和旧怨多有龃龉。
上清的性子,护短又刚烈,若是门下弟子与妖教起了冲突,他岂会坐视?
即便同属天庭,可天庭内部,五御四帝,各方星君,谁没有自己的算盘?
都是为了大道之争,为了各自的道统气运!”
接引抬起眼帘,看了准提一眼,并未出言反对,只是道:“因果纠缠,牵一发而动全身。
师弟须把握好分寸,莫要引火烧身。”
“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准提笑道,随即屏息凝神,周身开始弥漫出淡淡的因果道韵。
他的神念如同最灵巧的手指,开始在那冥冥之中、错综复杂的因果网络上轻轻拨动。
他并非凭空创造因果,而是寻找那些本就存在,却或因时机未到、或因外力压制而显得晦涩薄弱的关联。
然后……轻轻地将它们“捻”在一起,让它们变得更加清晰,更容易被触发。
比如,某个妖族弟子对巫族力量的嫉妒与恐惧,与某个巫族战士对人族扩张的不满。
比如,某个阐教弟子心中对“湿生卵化”之辈的鄙夷,与某个妖教精锐对“假清高”的愤懑。
再比如,妖教与截教弟子在某个资源点附近早已积压的旧怨……
这些原本可能潜藏许久才会爆发,甚至可能随时间淡去的矛盾。
在准提无形的手段下,那连接的因果线被稍稍“加固”和“引导”,变得敏感而易于点燃。
他做得极为隐蔽,如同清风拂过水面,只留下细微的涟漪。
哪怕是圣人刻意追溯,不花费极大的代价极难察觉源头。
做完这一切,准提轻轻舒了口气,额角竟似有微不可查的汗意。
这般精细地操控因果,即便对圣人而言,也并非轻松之事。
他转向一直静坐护法的接引,脸色稍显郑重:“师兄,此番布局,后续尚需密切关注,适时添柴加火。这西方大局,暂且就靠师兄把控了。”
“两位太子公主的教导也劳烦师兄了。”
接引缓缓睁开双目,眼中仿佛有万千婆娑世界生灭,他深深看了准提一眼,颔首道:“阿弥陀佛……师弟尽管放心前去施为。灵山有吾,乱不了。”
准提点了点头,身形渐渐变得虚幻,最终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禅意,融入虚空,显然是去暗中推动他那“添柴加火”的计划了。
八宝功德池畔,只剩下接引一人独坐。
第460章 九幽动荡
九幽深处,万古不变的死寂与阴冷中,惟有怨魂的哀嚎是永恒的背景音。
燃灯枯坐于禁锢之地,周身黯淡的佛光与地府浓郁的煞气相互纠缠,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侵蚀声。
他紧闭的双目忽然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最终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因果纠缠,身不由己……阿弥陀佛。”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下一刻。
他仿佛下定了决心,原本低沉的诵经声陡然拔高,变得无比浩大、恢弘!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庄严的梵唱再度响起。
这一次,声浪凝如实质,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不再漫无目的地扩散。
而是精准地朝着那关押着最凶戾魂魄的十八层地狱方向,如同决堤洪流般冲击而去!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当这煌煌梵唱触及地狱那无形的壁垒时,其震耳欲聋的音量竟骤然衰减,变得如同情人耳语,细不可闻。
可偏偏,那股子度化、安抚,或者说……扰魂乱心的奇异力量。
其穿透性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凝练、更具侵蚀性,如同无数根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细针。
无视了地狱的层层禁制,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去,蔓延到每一个角落。
地狱之内。
原本在孽火冰霜中承受煎熬的无数罪魂,其嘶吼挣扎的动作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那些被幽冥教收纳,经过漫长刑罚洗刷了部分业力。
表面上已经驯服,正在从事各种劳役的恶灵们,眼神开始变得飘忽、闪烁。
他们当中,不乏生前便是穷凶极恶、戾气深重之辈,凶性只是被地府规则和幽冥教规强行压制。
此刻,在那无孔不入、难以捉摸的梵唱力量引导下,仿佛有一颗恶意的种子被悄然种下,并迅速生根发芽。
“吼——!老子受够了!”
一头被粗大冥铁锁链拴着。
正在挖掘幽冥矿石的鬼王,猛地抬起头,眼中猩红光芒暴涨,残存的理智被疯狂的破坏欲彻底吞噬。
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周身鬼气如同黑色烈焰般腾起。
竟“崩”的一声硬生生挣断了身上的锁链,化作一道狂暴的黑风,撞飞了数名试图阻拦的低阶鬼差,朝着地狱外围疯狂冲去!
“杀了他们!我们也能逍遥快活!”
另一处,几名原本老老实实清理忘川河淤积污秽的强大魂体,彼此交换了一个诡异的眼神。
突然齐声发喊,手中凝聚出阴森煞气的兵刃,悍不畏死地扑向附近巡逻的一队鬼差。
他们的力量仿佛得到了莫名的加持,攻势变得异常凌厉狠毒。
惨叫声骤然划破地狱的喧嚣!
一名有着太乙金仙修为的鬼差头领,刚刚祭出勾魂索,锁链还在半空闪烁幽光,就被三四名骤然狂暴的魂体围住。
一道黑色鬼爪,快如闪电般探出,瞬间抓碎了他的护体灵光,精准而残忍地洞穿了他的胸膛!
这鬼差头领身形猛地一僵。
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不断逸散魂光的大洞,张了张嘴。
最终魂体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无形。
一位太乙境鬼差的陨落,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冰水,瞬间让这片区域的骚乱升级,恐慌开始蔓延!
如此大的动静,终于惊动了真正镇守地狱的强者。
“怎么回事?!何方妖孽,敢在地府行凶!”
一声如同闷雷般的怒吼从地狱深处传来,伴随着让大地都为之震颤的沉重脚步声。
大巫夸父,这位身材魁梧如山岳的巨人,手持桃木杖,如同旋风般赶到。
他感受到了属下的死亡的剧烈波动,浓密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他没有立刻冲向骚乱最激烈的地方。
而是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和丰富的经验,先一步来到了那名太乙鬼差被斩杀的地点。
现场一片狼藉。
狂暴的阴气与尚未完全消散的魂力碎片交织,残留的怨念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地府的诡异力量痕迹尚在。
夸父蹲下他那庞大的身躯,粗壮如石柱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地面。
感受着那同僚最后消散的气息,脸上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奇怪……”
“这些作乱的恶魂,力量提升得太快太猛,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催谷了。”
“而且,这股残留的波动,不完全是地府的怨气。”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除了远处还在发生的战斗和零星窜逃的鬼影,并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外敌踪迹,也没有找到明确的幕后黑手。
但这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同僚的莫名战死,以及那萦绕在心头的不安,让他心中的警铃疯狂作响。
“此事绝不简单,背后恐怕有蹊跷!必须立刻禀报后土圣人!”
夸父当机立断,不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