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语中带着真挚的遗憾,红云遭劫一直是他心中憾事。
当初虽说产生了许多变故,可红云终究还是消失了,就连他在红云身上留下的印记都被某种力量所遮掩。
帝夋目光微动,看向镇元子,淡然开口道:“红云自有其机缘,无需挂怀。
朕可告知于你,他无恙,或许不久之后,你便能再见故人。”
镇元子身躯微震,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释然,深深一揖:“多谢尊上告知!”
他之前留在红云身上的印记莫名消失,一直忧心不已,此刻终于放心。
这时,帝夋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伏羲:“伏羲,你似有人选,但有所顾虑?”
伏羲被点破心思,微微一顿,见帝夋目光平静,便不再犹豫,拱手道:“回禀尊上,臣弟确有一人选。
只是……此人身份特殊,性子亦是非同一般。”他深吸一口气,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缓缓吐出那石破天惊的名字:“上清。”
“上清?”紫光率先蹙眉,“勾陈皇弟,上清乃盘古正宗,心高气傲,连鸿钧赐下的圣位机缘都……都未曾全然接受。
请其入天庭为臣,他岂会甘愿?
此举无异于缘木求鱼。”
紫微也沉吟道:“且上清道友为三清之一,却位列六御,恐其其余二清会因此插手天庭。”
伏羲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看向帝夋,语气沉稳而有力:“诸位所虑,皆在情理。
然,吾推荐上清,非是让他归附,而是‘邀请’。”
他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
“哦?细细说来。”帝夋指尖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击,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
伏羲继续道:“上清之道,吾曾经与其论道过。
其最根本都‘截’道,妄图为洪荒众生截取一道生机。
此理念,与天庭欲统御万灵、建立秩序之初衷,并非完全相悖,反而可补天庭秩序之僵化,予万灵更多上升之机。
此为其一。”
“其二,”伏羲顿了顿,“上清性情刚直,杀伐果断,却极重承诺。
若能得他认可,应允此位,以其性格,必会恪尽职守,公正无私。
南极长生大帝,执掌生机寿元,亦关乎杀伐刑劫,正需此等人物坐镇。”
“其三,”伏羲目光深远,“如今天地诸圣并起。
特别是鲲鹏立妖教聚拢万妖,玉清阐教注重跟脚。
上清若入天庭,以其‘截教’理念,结合天庭资源。
可吸引洪荒中大量散修、乃至诸多跟脚寻常却心向大道之生灵,极大地增强天庭对洪荒基层的掌控力,平衡各方势力。
此乃借力打力,化外力为内助。”
“上清是三清的身份,并非限制,反而是好处。的”
他最后总结道:“至于其是否愿接受……臣以为,以上清之傲,寻常职位自然不屑。
但南极长生大帝,位格尊崇,权柄重大,执掌一方天地秩序,并非寻常臣子。
若尊上亲自相邀,未必不能打动他。
此举若成,则天庭得一强援,亦向洪荒彰显天庭海纳百川之气度。”
伏羲一番话,条分缕析,将利弊得失、甚至操作可能性都阐述得清清楚楚。
殿内一时寂静,众人皆在消化他这大胆却又颇具远见的提议。
帝夋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并未立刻表态,只是淡淡道:“尔等所言,朕已知晓。文昌有功,雷泽资深,红云另有机缘……至于上清,”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伏羲,又似看向无尽虚空。
“确是个有趣的人选。”
第398章 邀上清,无天隐秘
东海。
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上清独立崖边,玄色道袍在咸湿的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离开昆仑已有数日,胸中那口因道争而生的郁气,却并未随海风尽散。
那鸿蒙紫气是他亲手推开,圣位机缘是他自愿舍弃,本无怨悔。
可眼见鲲鹏那厮竟借立“妖教”一举成圣,心中难免泛起几分波澜。
非是嫉妒,而是不屑那妖教理念,口称“万灵有灵皆可为妖”。
看似与他“截取一线生机”之道有几分形似,实则粗陋。
鲲鹏根脚有缺,哪怕其内核怕是阴阳老祖。
也难以改变其道根脚。
相比于西方二人本身根脚不弱,再加上有人指点。
而大兄和玉清那家伙,起码也是盘古正宗。
鲲鹏,的确也是大罗神圣。
可若非老师在背后推动,凭他如何能立得稳这妖教?
虽说鸿钧没有成为他的师尊,但也是指引他走向斩三尸之道,那也是老师。
“老师啊老师,您布下的这盘棋,当真是要将众生都算尽么……”
上清眸光锐利,望向无尽虚空,仿佛要穿透那紫霄宫的迷雾。
正思忖间,天际忽闻清越凤鸣。
一道璀璨金光破云而至,落在岛前化作一位身着金羽霓裳、仪态万方的女仙,正是女娲座下使者金凤。
金凤敛衽施礼,声音清脆悦耳:“金凤奉我家主人之命,特来拜谒上清神圣。
主人言,久未与神圣叙话,特邀圣人往青帝神宫一叙,品茗论道。”
“女娲道友相邀?”
上清眉头微挑,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他与女娲,一在昆仑修道,一居天庭为帝,虽同列顶尖神圣,却并无深交,因果甚浅。
此刻突然相邀,所为何事?
不过,他此刻闲居东海,正觉无趣,加之对这位造化人族、执掌东方的青帝亦有几分好奇。
便也未多推辞。
“善。既是女娲道友盛情,贫道便叨扰了。”
上清淡然颔首,袍袖一拂,已随金凤化作清光一道,径往那东海的蓬莱仙岛而去。
青帝神宫坐落于蓬莱之巅,殿宇巍峨,吞吐东方灵机,万千霞光瑞气萦绕,气象非凡。
然而,当上清踏入那清净雅致的主殿时,脚步却是微微一顿。
殿内云床之上,并非只有女娲一人。
还有一道身影。
仅仅是坐在那里,便有高踞凌霄、统御诸天之韵。
他周身并无迫人气势,只随意坐在那里,却仿佛与这方天地、乃至周天星辰都融为一体,自然便是此间中心。
帝夋!
电光石火间,上清已然明了。
哪里是女娲相邀,分明是这位天帝借女娲之名,请他前来。
女娲在一旁静坐,玉容含笑。
“原来是你。”
上清停下脚步,眸光如电,直视帝夋,周身隐有剑鸣轻颤,“天帝陛下倒是好兴致,不在凌霄殿处理天庭大事,却来这东海之滨,与女娲道友品茗论道?
更费心借女娲道友之名,邀贫道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距离感。
其实三清与天庭,的确没有什么太大的仇恨,但有时候因果相争,就算是没有因果。
也有因果了。
帝夋闻言,并未动怒,反而微微一笑,执起面前玉壶,亲自斟了一杯氤氲着道韵的清茶,推至对面空位。
上清道友,何必心急。且先饮杯清茶,静心片刻。”帝夋声音平和。
上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眸光如剑,直视帝夋:“帝夋,你天庭之道,讲求统御万方,将洪荒众生尽数纳入你那‘天官法’体系之下。
以权柄功德驱策万灵,步步攀登你设下的天梯。
此道,与吾截取一线生机、万物自寻超脱之路的理念,可谓南辕北辙!道不同,不相为谋。
若无他事,贫道告辞!”
说罢,作势便要撕裂虚空离去。
他性子刚直,不喜拐弯抹角,更不愿与这意图掌控一切的天帝多作纠缠。
“且慢。”
帝夋声音依旧平淡。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响彻殿内,并未动用任何法力威压,却让上清的动作微微一顿。
“上清道友,莫非就不好奇,”帝夋抬眼,目光深邃如星海。
“那无天所悟的‘终末’大道,究竟源自何处?
当真只是继承了罗睺的遗泽么?”
上清身形定住,眉头骤然锁紧。
他执掌诛仙四剑,对罗睺之道自然不陌生,那是一种极致的毁灭与终结。
他自身的“截”之道,近来也确实开始尝试吸纳罗睺道中那些非极端、关乎“事物终结亦是新生开端”的玄妙部分,以求完善自身大道。
无天能领悟终末之道,他一直以为是罗睺后手安排。
“难道不是?”上清回身,眼中锐光更盛,“除了罗睺,还有谁能赋予他这般霸道诡谲的大道真意?”
帝夋不再多言,屈指一弹,一点灵光自其指尖飞出,于殿中化作一片清晰的光幕。
光幕之上,显现的正是那幽冥血海深处,无尽怨魂哀嚎的景象。
只见画面中,帝夋深入血海,以神通篡改、重塑冥河。